「嗡。」
殘破的黑色越野車在雲江深夜的街道上瘋竄。儀錶盤指針早飆過一百四,發動機嘶啞著,隨時要炸缸的動靜。
「沈峰!前頭連環發卡彎!減速!不要命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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韓若冰抓著頭頂的把手,被離心力甩得直晃。她扭頭沖他喊,眼裡透出少見的慌。
「減速?減速高升那雜碎就帶著東西跑公海了。」
沈峰咬緊後槽牙,兩手把死方向盤。左肩的布條早被血重新浸透,溫熱的液體順著胳膊肘往下滴。
「可你左手根本使不上勁!這彎道角度太刁,硬打方向會翻車的。」韓若冰急得臉都白了。
「閉嘴!抓緊。」
沈峰沒工夫廢話。眼看彎道壓到臉上,他不退反進,右腳離油門點剎車,右手飛快地掄方向盤,左臂靠肌肉本能硬扛住那股撕裂的疼,配合拉起手剎。
「嘎吱。」
輪胎在柏油路上劃出一道弧線,橡膠燒焦味灌滿車廂。越野車貼著水泥護欄,以一個誇張到離譜的漂移姿態,甩過了急彎。
「瘋子!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。」韓若冰大口喘氣,胸口起伏個不停。
「老子在獵人學校那會兒,開著沒剎車的破皮卡在懸崖邊上溜過彎,這點路算個屁。」沈峰哼了一聲,油門又踩到底,「離碼頭還有多遠?」
韓若冰低頭看戰術終端:「直線不到兩公里!穿過前頭那片爛尾樓就是。」
「坐穩。」
沈峰盯死前方黑路。兩公里。高升,你個吃裡扒外的白眼狼,準備好拿命填這些年的坑了嗎?
此時此刻,雲江廢棄遊艇碼頭。
江風呼呼地刮,幾盞昏黃路燈在風裡搖。碼頭邊泊著一艘黑色流線快艇,馬達已經發動,嗡嗡低鳴。
高升穿著黑風衣,滿臉亢奮地站在碼頭邊。對面是個身材高大、金髮碧眼的老外,身後跟著兩個戴墨鏡的保鏢。
「詹姆斯先生,你們效率夠高啊。」高升搓著手,笑得眼睛眯成縫,「李局交代的東西,我可是一根汗毛沒碰,原封不動帶出來了。」
那叫詹姆斯的僱傭兵特使冷著臉,伸出戴皮手套的手:「高先生,李局說了,一手交卡,一手交錢。東西呢?」
「這兒呢!這兒呢。」高升趕緊從內衣口袋摸出那張黑色內存卡,雙手遞過去。
詹姆斯接過,掏出專用讀卡器插上平板。屏幕跳出一個三重密碼的驗證界面。
「驗證程序完好,沒破壞痕跡。」詹姆斯點頭,把卡收進銀色密碼箱,沖保鏢打了個響指。
保鏢遞上衛星電話。
「李局,是我。東西確認無誤,對,原件。現在準備登船出境。」詹姆斯對著電話恭恭敬敬。收了線,他隨手把密碼箱塞回高升懷裡:「上船前,你拿著。」
高升在旁邊急得直搓手:「哎哎,詹姆斯先生,卡你驗了,我那份呢?李局答應我的,兩千萬美金,海外安全屋,一分不能少。」
詹姆斯嗤了一聲,摸出一張不記名瑞士銀行黑卡,兩根手指夾著遞過去。
「高先生,兩千萬美金不記名帳戶。密碼是李局給你的暗號。快艇備好了,上船,到了公海自然有人接你去安全屋。」
「哈哈哈!痛快!李局果然是講究人。」
高升一把搶過黑卡,湊到嘴邊狠狠親了一口,滿臉貪婪。
「特調局那破副處長,老子早干夠了!一個月那點死工資,在燕京連個廁所都買不起!還得天天看韓若冰那個冰山臉!現在好了,防空洞『轟』一下,韓若冰沈峰全成烤豬,帳全算沈峰頭上,我拿錢去國外逍遙!這特麼才叫人生。」
高升揣好卡,轉身往快艇走。
「轟,嗡。」
他一隻腳剛踏上甲板,碼頭緊閉的鐵絲網大門外,炸起一聲震耳的引擎轟鳴。
「什麼動靜?」詹姆斯回頭。
「砰,嘩啦。」
沒等他們反應,一輛黑色越野車跟發狂的犀牛似的,把那扇鏽鐵門撞得四分五裂。
遠光燈打到最高,兩道刺眼的光柱,把碼頭邊的高升和詹姆斯釘在原地。
「法克!敵人!開火。」詹姆斯反應極快,去拔腰間的槍。
可他慢了一步。
沈峰根本沒踩剎車,兩噸多的越野車,照准詹姆斯停在岸邊的保鏢車狠狠懟上去。
「轟隆。」
撞擊聲炸響夜空!保鏢車橫移出去十幾米,砸在廢棄貨櫃上,火星亂濺。
越野車引擎蓋整個變形,冒著滾滾濃煙,總算停了。
沈峰一腳踹開車門,拎著那把戰術匕首,從煙里走出來。
「咳咳……什麼人。」
高升嚇得一屁股癱在甲板上,捂著臉看那個滿身是血從煙里走出來的男人。
「高副處長,這麼著急走,散夥飯都不打算吃了?」
沈峰扯著嘴角,一步一步逼近。軍靴踩在木棧道上,每一步都悶得人心慌。
「沈……沈峰?。」
高升的眼珠子瞪得快掉出來,「你……你怎麼可能活著?!防空洞不是炸了嗎!你是人是鬼。」
「砰。」
副駕門也開了。韓若冰理了理凌亂的頭髮,握著那把銀色配槍,面沉如水地走出來。
「高升。你是不是很失望?」她聲音不大,可每個字都跟冰碴子似的,扎進高升耳朵里。
「處……處長……」高升一哆嗦,連滾帶爬退回岸邊,臉白得沒血色,「你聽我解釋!都是李正勛逼我的!我不想乾的!他拿我全家的命要挾我啊。」
「閉嘴。」
韓若冰斷喝,槍口對準他,「我一手把你帶進特調局,親手教你射擊,教你格鬥!我拿你當最信的戰友!你為了兩千萬美金,為了自己升官發財,出賣專案組,出賣跟咱出生入死的兄弟?!你的良心讓狗吃了。」
「良心?哈哈哈哈……良心值幾個錢。」
高升知道事敗了,索性撕了偽裝。他從地上爬起來,拔出配槍指著倆人,一臉癲狂。
「處長,你從小大院裡長大,你不懂咱這種底層往上爬的苦!我幹了這些年!抓了多少賊,立了多少功?結果呢?提拔的永遠是有背景的!我天天拼命,我媽做手術那三十萬,我都湊不齊。」
高升激動得直打擺,槍口亂晃:「李正勛給了我啥?地位!錢!他讓我知道啥叫真正的權力!人不為己天誅地滅!我有什麼錯!既然你們沒死在防空洞,那我親自送你們上路。」
高升紅了眼,手指扣向扳機。
「砰。」
槍響了。
開槍的不是高升,也不是韓若冰。是沈峰。
高升扣扳機的前零點一秒,沈峰眼前的世界靜了下來。
獵人本能,全面開啟。
周遭的一切在他眼裡都慢了半拍。高升臉上的猙獰,韓若冰眼底的痛心,江面上的風,全在他掌心裡。
他抬手就是一槍,用的是落雁湖邊從那平頭殺手身上順手繳來的那把,一直別在後腰。
「哐當。」
子彈精準啃上高升手裡的九二式。巨大的衝力把槍打得脫手飛出,砸進滾滾江水。
「啊!我的手。」高升慘叫,捂著被震得血淋淋的虎口連退。
「詹姆斯!開槍!打死他們。」高升衝著旁邊的僱傭兵嚎。
詹姆斯剛舉槍。
沈峰腳下一蹬,鬼魅似的欺身而上。二十米距離,轉瞬即至。
「砰。」
一記勢大力沉的高鞭腿,抽在詹姆斯脖頸上。兩百斤的壯漢哼都沒哼,破麻袋似的飛出去,砸在快艇甲板上,昏死過去。
「現在,輪到你了。」
沈峰轉頭,盯死高升,跟盯一頭待宰的豬沒兩樣。
「沈峰!你別過來!我是特調局副處長!你敢動我,燕京不會放過你。」高升嚇得癱坐地上,拼命往後蹭。
「老子打的就是你這個副處長。」
沈峰一步上前,薅住他衣領,把人從地上提起來。
「這招,替林建平林叔。」
右手捏住高升左肩,拇指扣進關節縫,發力一擰。
「咔吧。」
牙酸的脆響。高升左臂當場被卸下來,軟麵條似的垂下去。
「啊。」他慘嚎。
「這招,替被你們長生會害死的老百姓。」
沈峰不停手,膝蓋提起來,狠狠撞上他的右胯。
「咔吧。」右腿胯骨脫臼。
「這招,替韓若冰清理門戶。」
他隨手把人往地上一摜,右腳高抬,厚重的軍靴帶著全身的勁,踩斷了高升的左腿膝蓋骨。
三招。
不到十秒,剛才還不可一世的高副處長,四肢廢了三隻,跟抽了筋的癩皮狗似的滿地打滾。
「疼嗎?」沈峰蹲下去,薅住他頭髮,逼他抬起那張疼到扭曲的臉。
「沈峰……你個魔鬼……你殺了我吧……殺了我。」高升滿嘴血,疼得直翻白眼。
「想死?沒那麼便宜。」沈峰探手進他那件名貴風衣口袋,把銀色密碼箱掏出來。
「啪嗒。」
箱子裡,那張黑色內存卡安安靜靜躺在防震海綿上。
這是李正勛的催命符,也是當年爸拿命護著的真相。
沈峰長出一口氣,把卡收進掌心。
「沈峰,小心。」韓若冰在背後喊。
沈峰迴頭。
被踢昏的詹姆斯不知啥時候醒了。這老小子知道大勢已去,壓根不管地上的高升,爬起來就按快艇啟動鍵,油門一推到底。
快艇一聲轟鳴,離弦的箭似的竄向漆黑的江面。
「想跑?」
沈峰眼底掠過一絲狠。他一把抄過韓若冰手裡的銀色配槍,單膝跪地,雙手持槍,瞄向江面上那個瘋逃的黑影。
江面風大,距離拉到近百米。這口徑的手槍,想打人基本沒戲。
可他不打人。
沈峰眯起眼,呼吸停住。腦子裡只剩快艇尾部那個裸露的外掛油箱。
「砰。」
槍口噴出火舌。
零點五秒後。
江面「轟」的一聲巨響。
快艇油箱被精準命中,化作一團巨大的橘紅火球。衝擊波掀起幾米高的水柱,船體在火光里四分五裂。
詹姆斯連叫都沒來得及叫,就跟著那些見不得光的秘密,一塊兒沉進了冰冷的江底。
「幹得漂亮。」
沈峰起身,把槍扔還給韓若冰,拍了拍手。
韓若冰看著江面上燒著的殘骸,又瞅瞅地上哀嚎的高升,長吐一口濁氣。那雙冷眼裡,總算掠過一絲大仇得報的痛快。
「沈峰,你確實是個怪物。」她破天荒沖他笑了一下,「證據到手,叛徒也抓了。李正勛的死局,破了。」
「嗯。今晚沒白折騰。」
沈峰扯了下嘴角,牽動傷口,疼得直抽氣。
他正要彎腰捆人,
「叮鈴鈴,叮鈴鈴,」
一陣急促的鈴聲,在寂靜的碼頭上炸響。
聲音從高升掉在地上的外套里傳出來。
沈峰皺眉,走過去摸出一部黑色加密衛星電話。
屏幕上跳著兩個血紅的字:【李正勛】。
這老狐狸,消息夠靈通。
沈峰直接按了接聽,湊到耳邊,聲線冷得跟從地底下爬出來的似的。
「李局,大半夜還沒睡?你的送終快遞,我替你簽收了。」
那頭靜了足足五秒。
沒有氣急敗壞,沒有驚慌質問。
隨後,聽筒里飄出一陣低沉的、帶點詭異笑意的聲音。
「沈峰。你確實厲害。這麼短時間,活著出防空洞,反殺高升,截下詹姆斯的船。你比你爸當年,難對付多了。」
李正勛的聲線平得發毛。
「少廢話。」沈峰嗤了一聲,「卡在我手裡。你在長生會總部的洗錢網,還有當年你指使人害死我爸的鐵證,全在這兒。你說,你這局長位子還能坐幾天?」
「呵呵呵呵……」
李正勛笑出了聲,陰冷刺骨。
「沈峰啊沈峰,你還是太嫩。你以為拿到那張卡,這局棋你就贏了?」
他頓了頓,語氣里滿是嘲弄,帶著高高在上的憐憫。
「卡你確實拿到了。可我猜,你還沒來得及看裡面的內容吧?不妨現在插上讀卡器瞧瞧,那個雙重加密鎖的最高物理驗證條件,到底是什麼。」
沈峰心裡咯噔一下。
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罩下來。
李正勛不等他接話,自顧自往下說,聲線跟毒蛇吐信似的:「另外,提個醒。你走的時候,把那個叫林雨晴的小丫頭,留在環湖公路邊的樹林裡了,對吧?」
沈峰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,握電話的手背上青筋直蹦。
「你什麼意思?。」
「沒什麼意思。夜裡風大,那丫頭一個人在外頭,不太安全。」
李正勛輕笑,「沈峰,遊戲才剛剛開始。咱們,走著瞧。」
「嘟,嘟,嘟,」
電話掛了。
沈峰渾身血往頭上涌。他扔了手機,瘋了似的掏內衣口袋裡的戰術終端。
屏幕亮起。
代表大熊和林雨晴位置的綠色友軍信號里,
大熊那幾個光點還在閃。
可屬於林雨晴的那個獨立追蹤信號……
徹底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