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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6章 敵友難辨

  「砰。」

  槍聲在封閉的防空洞裡來回撞,震得沈峰耳朵嗡嗡響。鼻腔里灌滿了嗆人的火藥味。

  他沒閉眼,就那麼盯著韓若冰。

  想像中的劇痛沒來。反倒是一股溫熱的液體,「噗」地濺上他的側臉和脖子,腥得沖鼻子。

  「撲通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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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一聲悶響。剛才那個向韓若冰匯報「未發現目標」的特戰隊長,直挺挺砸進他腳邊的泥水裡。眉心一個血洞,眼睛瞪得溜圓,滿臉的不敢信,手裡還抱著那把突擊步槍。

  沈峰定在原地。林雨晴嚇得一激靈,捂住嘴,尖叫卡在嗓子眼裡。

  韓若冰面不改色地收槍,銀色槍口還飄著一縷青煙。

  「把死人拖到一邊。」她掃了一眼身後的特戰隊員,「屏蔽這一片所有信號,開防竊聽干擾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十幾號人動作整齊,收槍、散開、建防線,沒人多看地上那具屍體一眼,利索得跟操練過千百遍似的。

  沈峰靠著濕磚牆,長長吐出一口氣,感覺渾身的勁兒一下子被抽空了。

  「韓大處長,你這打招呼的路數,夠別致的。」他扯了下嘴角,牽動肚子上的傷口,疼得直抽氣。

  韓若冰把槍插回槍套,快步走過來。那張常年結冰的臉上,總算露出一絲壓不住的急。

  「你腦子進水了?」她蹲下身,看著他肚子上那條被血浸透的布條,聲線發緊,「我費多大勁把你塞進軍區醫院,你倒好,嫌命長,跑出來當活靶子。」

  「我不出來,怎麼釣後頭的大魚?」沈峰指了指自己貼身的口袋。

  「醫療兵!滾過來給他止血!快。」韓若冰回頭炸了一嗓子。認識她這麼多年,沈峰頭一回見她發這麼大火。

  一個背著急救箱的隊員跑過來,剪開布條。看見那翻開的皮肉和打著死結的尼龍線,醫療兵眼皮一跳:「我的天,沈局,您這是拿縫衣針瞎扎的吧?沒感染算您命硬。」

  「少貧,上麻藥,重縫。」沈峰咬牙。

  麻藥針頭扎進肉里,涼絲絲的。斷在傷口裡的尼龍線頭被鑷子一根根抽出來,每抽一根,沈峰的後槽牙就咬緊一分。他一聲沒吭,汗順著眉骨往下淌,砸在急救箱的鐵皮蓋上,啪嗒,啪嗒。

  「到底咋回事?」林雨晴這會兒才緩過神,緊抓著沈峰的胳膊,看向韓若冰,「韓處長,你剛才那一槍……是故意打偏的?」

  韓若冰站起身,從風衣口袋摸出一塊手帕遞給她擦手,語氣緩了些。

  「地上這個,叫王猛。李正勛安插在燕京內衛里的親信。」她指了指屍體胸口那個閃著微光的小攝像頭,「他身上的微型記錄儀,連著李正勛的私人頻段。我不當著他的面開這一槍,李正勛怎麼會信你已經死了?」

  沈峰全明白了。

  「燕京那邊,早就盯上李正勛了?」他忍著醫療兵清創的疼,抬頭問。

  「你以為中紀委是吃乾飯的?」韓若冰嗤了一聲,「長生會一浮出水面,高層就懷疑它背後還罩著一把更大的傘。可這傘藏得太深,平時滴水不漏。直到你這回誤打誤撞,把雲江的水徹底攪渾,李正勛為了捂蓋子,動作越來越大,才露了馬腳。」

  「那你現在算欽差大臣下江南?」沈峰打趣。

  「算不上。我帶的這些人,全是從燕京直接調的,絕對可靠。」韓若冰抱著胳膊,眉頭擰緊,「可李正勛在長寧樹大根深,想扳倒他,光靠懷疑不成,得要一擊斃命的鐵證。要不然明天天一亮,他就能把今晚抹得乾乾淨淨,再隨手扔個替死鬼出來。」

  說到這兒,她眼神變得鋒利,直直釘在沈峰臉上。

  「沈峰,你說釣大魚,東西拿到了?在哪?」

  沈峰沒含糊,探手進貼身口袋,掏出那張帶著體溫的黑色內存卡。

  「林建平拿命保下來的。」他把卡遞過去,「當年李正勛下令在車上動手腳、害死我爸的鐵證。我猜裡頭還有長生會的資金明細。這卡,林建平藏在我爸的警徽夾層里,在李正勛眼皮子底下擱了整整十六年。」

  韓若冰接過卡,深吸一口氣。那雙拿槍從來不晃的手,這會兒也有些發緊。

  「林處長……」她嘆了口氣,看了林雨晴一眼,「是個真漢子。」

  林雨晴眼圈一紅,低頭咬住下唇。

  「通訊員。」韓若冰揚聲,「拿最高級加密終端!立刻讀數據,建燕京專線。東西傳回去,李正勛今晚插翅難逃。」

  一個戴眼鏡的年輕通訊兵提著黑色三防軍本跑過來,就地蹲下。

  韓若冰背著手站在他身後,指尖一下一下敲著槍套。她什麼都沒說,可整個防空洞的空氣都繃緊了。

  一長串密碼輸進去,然後小心翼翼把那張小卡插進讀卡器。

  讀卡器的小綠燈閃了兩下,認了卡。通訊兵的手指懸在鍵盤上,連敲鍵都放輕了,跟拆雷似的。

  三個人屏住氣,盯著那塊泛藍的屏幕。

  進度條跳出來。

  百分之十。

  百分之三十。

  百分之七十。

  沈峰的心提到嗓子眼。十年血仇,滿盤算計,今晚就要總清算。只要這進度條走到頭,李正勛那張假臉就得被撕個粉碎。

  百分之九十九。

  藍色的屏幕,詭異地閃了一下。

  「滴,」

  一聲銳響。整個屏幕一下子變成刺眼的血紅。

  一個巨大的骷髏頭蹦在屏幕中央,底下一行亂碼瘋狂跳動。

  「怎麼回事。」韓若冰臉色一變,一把揪住通訊兵的領子。

  通訊兵滿頭汗,兩手在鍵盤上飛,聲音里透出慌:「處長!不對!卡里有隱藏的自毀程序和反向木馬!一聯網,數據沒傳上去,反倒鎖死了咱的主板通訊,還……還把咱的精準坐標發出去了。」

  「你說什麼?。」沈峰一把推開正縫針的醫療兵,撐著站起來。

  「沈峰,這卡被人動過手腳。」韓若冰眼睛都紅了,「李正勛這老狐狸,他連林建平都算進去了!他早知道警徽里藏著東西。」

  她話音沒落,

  地上王猛的屍體,冷不丁傳出一陣刺耳的電流聲。

  戰術背心上的對講機自動亮起紅燈,一個低沉、從容、帶著三分笑意的聲音飄出來。

  「呵呵……若冰啊,我在特調局帶了你三年,你還是這麼沉不住氣。」

  聽到這聲音,防空洞裡所有人都釘在了原地。

  李正勛。

  「局長……」韓若冰咬著牙,盯死那個對講機。

  「卡里的東西,真傳回燕京,確實能要我的命。」李正勛不緊不慢,「只可惜,三天前,我就讓人把數據換成了反追蹤木馬。你們不會真以為,林建平那點小動作,能瞞過我的眼睛吧?他自以為是的底牌,不過是我留給你們的誘餌。」

  「你到底想幹什麼。」沈峰衝著對講機炸聲,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
  「不想幹什麼。既然燕京按捺不住了,長寧這盤棋,就沒必要留活口了。」

  李正勛輕笑一聲,語氣鬆快得跟聊天氣似的。

  「沈峰,若冰。抬起頭,聽聽上頭的動靜。」

  防空洞頂上,傳來一陣讓人心涼的沉重轟鳴。裝甲車碾過地面,水泥頂簌簌往下掉灰,細沙落在沈峰的脖領里。緊跟著,無數急促整齊的皮靴聲從四面八方收攏過來,踏得整個地底都在嗡嗡共振。

  林雨晴下意識往沈峰身邊靠了半步。韓若冰抬手,十幾把槍的保險齊刷刷打開,卻沒人知道該往哪兒指,上頭是裝甲車,四面八方都是人。

  「雲江駐防武警第三支隊,已經全面接管火車站周邊。」

  李正勛頓了頓,聲線一下子陰得刺骨:「十分鐘後,我下令炸毀整個地下防空設施。對外通報:A級通緝犯沈峰走投無路,引爆地下燃氣管道,與追捕的特調局幹警同歸於盡。」

  「這個劇本的結局,你們還滿意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