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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4章 亡命修羅場

  「二十九,二十八……」

  張鈞那催命的倒數聲,透過變形的捲簾門縫隙,一下下砸在冰冷的冷庫地板上。紅色的雷射瞄準線在狹小的隔間裡瘋狂亂竄。

  空氣在這一刻凝固了。

  「沈爺,咱們……咱們是不是要交代在這兒了?」刀疤雙腿一軟,直接癱跪在滿是冰碴子的地上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。

  沈峰沒理他,只是握著手裡那把只剩十二發子彈的九二式。腹部的劇痛一波接一波往上頂,劣質的尼龍線已經崩斷了幾根,溫熱的血水順著大腿往下流。

  他轉頭看了一眼林雨晴。

  她緊緊捏著那把帶血的黃銅鑰匙,眼神雖然還有些空,但沒了剛才的歇斯底里。經歷過至親慘死,這丫頭在極度的絕望里,被逼出了一股狠勁。

  「三十秒到了。沈局,敬酒不吃吃罰酒,那就別怪兄弟我送你上路了。」

  張鈞的聲音陡然轉冷。緊接著,外面傳來清脆的拉槍栓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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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戰術隊形,準備定向爆破,給我把這破門炸開。」

  「就是現在。」

  沈峰一腳踹開隔間的小鐵門,卻沒往外沖,順勢一個翻滾,單膝跪在滿地狼藉的泡沫箱後,雙手托住槍把,槍口斜向上四十五度,瞄準冷庫天花板上那根生鏽的、足有成人大腿粗的製冷總管道。

  「砰!砰!砰。」

  三聲震耳欲聾的槍響在封閉的冷庫里炸開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
  「哧,轟!。」

  子彈精準擊穿了老化的承壓閥門。高壓液氨失控了,一頭髮瘋的白色狂龍帶著刺耳的尖嘯,從天花板上狂噴而下。

  高濃度液氨一接觸空氣,立刻氣化成濃得化不開的白色毒霧。那股令人窒息的劇毒惡臭,眨眼就填滿了整個冷庫門口。

  「啊。我的眼睛!咳咳咳。」

  「氨氣!是特麼的高壓氨氣!快退。」

  門外正準備貼炸藥的特警猝不及防,被這股白霧迎面撲中。氨氣的強腐蝕性灼傷了他們的呼吸道和眼結膜,外面一下倒下一大片,慘叫聲、咳嗽聲和槍枝落地的聲音混成一鍋粥。

  連張鈞都在濃霧裡發出殺豬般的慘嚎:「退!全都往後退!別開槍,看不清人。」

  「刀疤!撞出去!快。」

  沈峰強忍著眼睛裡針扎一樣的刺痛,扯著嗓子喊。

  「沈爺,您坐穩了!老子今天跟他們拼了。」

  刀疤也是被逼到絕路了,爆發出求生的本能。他一把拉開車門躥進駕駛室,油門直接踩到底。破五菱發出一聲怪叫,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,狠狠撞向那扇已經被腐蝕得搖搖欲墜的捲簾門。

  「哐當,轟。」

  鋼鐵撕裂的聲音響徹夜空。

  麵包車硬生生撞開一條血路,車頭頂著破碎的金屬捲簾門,在劇毒的白霧裡橫衝直撞。

  「砰砰砰。」

  外面有反應過來的特警開始盲目掃射,子彈打在車皮上火星四濺,後擋風玻璃一下碎成無數冰裂紋。

  沈峰半個身子探出副駕駛車窗,迎著呼嘯的冷風,對著外面那些模糊的紅點連開四槍。

  「啊。」又是一聲慘叫,外面的火力一下被壓住了。

  「別戀戰,往城中村的死胡同里鑽。」沈峰縮回車裡,大口喘氣,肺里火辣辣地疼。

  車子在雲江市寂靜的街上狂飆。刀疤憑著多年走街串巷賣魚的經驗,專挑沒監控、連路燈都壞了的舊城改造區鑽。七拐八繞,硬是把身後刺耳的警笛聲甩在了幾條街外。

  半小時後。

  城南,廢棄的老貨運站。

  破破爛爛的麵包車在兩個生鏽的貨櫃夾縫裡停下。發動機艙冒著滾滾白煙,徹底報廢了。

  沈峰推開車門,腳剛落地,整個人一軟,直挺挺往前栽。

  「沈峰。」

  一雙纖細但有力的手撐住了他。是林雨晴。

  她滿臉是灰,看著他被鮮血徹底染紅的腹部,眼圈一下紅了,但她咬著嘴唇,沒讓自己哭出聲:「你怎麼樣?撐住,我們馬上就到火車站了。」

  「我死不了。」沈峰借著她的力道站穩,大口倒著氣。

  他轉頭看向滿頭大汗的刀疤:「刀疤,今天算我沈峰欠你一條命。你別跟著我們了,順著貨運站後面的鐵軌往南走,直接出城,找個沒人的地方躲幾天。」

  「沈爺,我……」刀疤看著他,眼底閃過一絲遲疑,最後還是用力點了點頭,「您和林小姐多保重!要是……要是還能翻盤,您記得來喝我賣的魚湯。」

  說完,他一咬牙,轉身隱進夜色里。

  沈峰把最後五發子彈壓進彈匣,咔噠一聲上膛。

  「走吧。去拿你爸留下的底牌。」

  他帶著林雨晴,順著貨運站廢棄的地下防空洞,一路摸進了雲江火車站的地下二層。

  防空洞裡又黑又潮,頭頂的管道時不時往下滴水。沈峰一手按著肚子上的紗布,一手端著槍在前面開路。每走一步,傷口就抽一下,他硬是一聲沒吭。林雨晴跟在他身後,大氣都不敢出。

  這裡是存放過期行李的死角,常年不見天日,空氣里全是濃重的霉味。因為全市戒嚴,火車站的安保力量幾乎都堆在了地上,地下二層空蕩蕩的,連個鬼影都沒有。

  兩人在幽暗的燈光下,一排一排地找。

  鐵皮櫃一排挨著一排,大多鏽得連編號都看不清。沈峰每走幾步就得停下來喘口氣,紗布滲出的血又把衣服黏在了傷口上。林雨晴扶著他,眼睛一排排掃過去,不敢漏掉任何一個。

  「三百零五……三百零六……三百零七。」

  林雨晴的聲音都在打顫。她停在一個角落,指著最下面那個落滿灰塵、鏽跡斑斑的鐵皮櫃。

  沈峰走過去,拿過她手裡的黃銅鑰匙。

  這把鑰匙,承載著林建平的命,承載著父親的冤案,也承載著他們能否絕地反擊的唯一希望。

  他深吸一口氣,把鑰匙緩緩插進鎖孔,用力一轉。

  「咔噠。」

  鎖芯發出清脆的彈跳聲。

  沈峰一把拉開鐵門。

  看清柜子里的東西時,他的頭皮一下炸開了。

  柜子里根本沒有成堆的帳本,也沒有裝滿證據的硬碟。

  裡面,端端正正放著一樣東西。

  一枚沾滿黑褐色陳年血跡的警徽。

  警徽的邊緣,有一道極其顯眼的劃痕,那是當年沈建國追捕持刀歹徒時留下的!沈峰絕不可能認錯,這是父親沈建國的警徽。

  而在警徽下面,壓著一個黑色的老式翻蓋手機。

  屏幕正散發著幽幽的藍光。

  櫃門被打開的下一秒,

  「叮鈴鈴!叮鈴鈴。」

  刺耳的手機鈴聲,在死寂的地下二層炸響。

  沈峰渾身的汗毛倒豎,一種強烈的、瀕臨死亡的直覺罩住全身。這是個局!一個精心布置了那麼多年的死局。

  他沒去接那個手機,一把拽住林雨晴的胳膊:「走!快走!這是個陷阱。」

  「沈峰!我爸的證據一定在裡面,那個手機……」林雨晴還在掙扎。

  可手機鈴聲戛然而止。

  隨之而來的,是一道從手機擴音器里傳出的、慢條斯理又帶著極致嘲弄的低沉笑聲。

  「呵呵……沈峰,你果然沒讓我失望,這麼快就找到了這裡。」

  這聲音透過劣質的揚聲器,在空曠的地下室里迴蕩。

  沈峰整個人如墜冰窟。

  是李正勛。

  「你以為林建平手裡真的有什麼證據嗎?」李正勛的聲音里透著掌控一切的傲慢,「當年,我親手把建國的警徽放進這個柜子,把鑰匙交給了林建平。我告訴他,這是他的催命符,也是他的護身符。他跟條狗一樣,幫我守了這個空柜子那麼多年。」

  「李正勛,你個王八蛋。」沈峰對著柜子罵,雙眼紅得滴血。

  「別急著罵我。」李正勛輕笑了一聲,「你打開櫃門的那一刻,微型壓感裝置就已經啟動了。你頭頂上方的通風管道里,裝了五公斤高純度的VX神經毒氣。炸藥倒計時,還有最後的十五秒。」

  沈峰抬起頭。

  三百零七號儲物櫃正上方的通風網罩後,一個鮮紅的數字倒計時器正在瘋狂跳動。

  【00:14】

  【00:13】

  「沈峰,跟你父親在地獄裡團聚吧。長生會,永遠不會倒。」

  「嘟嘟嘟,」

  電話掛斷了。

  死亡倒計時的紅光,把兩人慘白的臉照得詭異無比。十五秒,根本不夠他們跑出這個上千平米的地下室。一旦炸藥引爆毒氣,他們連三秒都撐不過去,就會渾身潰爛而死。

  紅光一跳一跳,把牆上兩人的影子扯得忽長忽短。

  十四秒。

  十三秒。

  沈峰忽然笑了。

  李正勛算準了炸藥的當量,算準了毒氣的濃度,算準了每一秒。

  可他漏算了一件事,

  一個從濱江河灘的泥水裡爬出來的人,最不怕的,就是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