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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8章 怒海驚雷

  「轟,隆。」

  又是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,整艘遠洋漁船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掀了一把。底艙里的鐵架子、醫療器械,連帶著那張裝滿冰塊的手術床,全都到處亂飛。

  趙長風手裡那把軍用匕首原本已經挨到沈峰的肚皮,被這股巨大的慣性一衝,刀尖貼著肋骨滑過去,「呲啦」一聲挑破繃帶,在鐵床邊緣劃出一長串火星。

  「大爺的。」

  趙長風破口大罵,整個人失去平衡,摔在滿地的冰水和碎玻璃里。

  沈峰也沒好到哪去。身子直接從冰床上滾下來,插在血管里的粗管子被硬生生扯斷,「噗噗」幾聲,黑色的毒血混著藥液噴了一地。

  那種疼,沒法用語言形容。跟有人拿生鏽的鐵鉤子順著血管往外硬拽似的。他蜷在冰冷的鐵板上,張著嘴,連慘叫的力氣都使不出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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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警告!底層甲板被定向爆破!防禦系統全面癱瘓。」走廊里,悽厲的電子警報聲瘋狂嘶鳴。

  伴隨而來的,是密集的自動步槍掃射聲,還有戰術皮靴踩在鐵樓梯上「哐哐」的悶響。

  「特調局的動作怎麼可能這麼快。」趙長風從地上爬起來,那張老臉上終於露出藏不住的慌。他連匕首都不要了,從後腰拔出手槍,三步並兩步衝到沈峰跟前。

  他粗暴地揪住沈峰的後衣領,跟拖死狗似的把人拽起來,槍口頂在沈峰的下巴上。

  「砰,嘩啦。」

  底艙那扇厚重的防爆鐵門,被一顆定向破門彈直接炸開。

  濃烈的硝煙混著火藥味湧進來。四五道刺眼的紅色戰術雷射,穿透煙霧,齊刷刷鎖在趙長風的腦袋和胸口。

  「裡面的人聽著!放下武器,雙手抱頭!你們已經被特調局全面包圍了。」一個威嚴冷峻的聲音從煙霧後面傳出來。

  聽到「特調局」三個字,沈峰快要渙散的意識,聚攏了一點。

  煙霧漸散。一隊全副武裝、穿黑色戰術背心的特勤隊員端著槍衝進來,呈扇形散開,把趙長風堵死在底艙角落。

  而在這些彪形大漢中間,走出來一個女人。

  一身修身的黑色作戰服,手裡端著短突擊步槍。頭髮利落地紮成馬尾,那張白皙精緻、卻冷得刮人的臉,在燈光下異常耀眼。

  韓若冰。

  看到她的那一刻,沈峰那顆快停跳的心臟,狠狠抽了一下。眼眶子一下就酸了。

  「若冰……」他嘴唇打著顫,吐出兩個含糊的字。

  韓若冰的目光掃過他。掃到他渾身是血、肚子上那片觸目驚心的烏黑,還有地上散落的冰塊時,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眼睛裡,閃過一絲壓不住的心痛。

  但她掩飾得太快,連半秒都不到,就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冷。

  「趙長風,檔案上寫著你因公殉職,沒想到你不但活得好好的,還成了長生會的一條好狗。」韓若冰端著槍,槍口穩穩指著他的眉心,語氣里是不容置疑的威壓,「把沈峰放開。你跑不掉了。」

  「哈哈哈……特調局的韓處長,久仰大名啊。」趙長風躲在沈峰身後,拿他當肉盾,笑聲在底艙里盪。

  「小丫頭片子,我當年在邊境玩槍的時候,你還在背三字經呢!少拿這套官腔嚇唬我!船外面確實是你們的人,但你們敢開槍嗎?」

  趙長風說著,大拇指按在手槍擊錘上,抵著沈峰下巴的槍口又往上頂了頂,逼得他只能仰起頭。

  「這小子身上藏著長生會最核心的洗錢底帳!那塊生物晶片連著他的心臟動脈!你們今天敢動我一根汗毛,我立馬一槍崩了他!他一死,強酸立馬把晶片燒成灰!你們特調局費盡心機布這麼大的局,最後只能帶一具屍體和一堆廢鐵回去交差!你們敢賭嗎。」

  韓若冰的眉頭皺緊了。

  她顯然知道晶片的秘密。特調局的情報網不是吃素的。她能準確無誤地帶隊在這片深海攔住這艘醫療船,說明早把底細摸透了。

  「趙長風,你是個聰明人,聰明人不該走死胡同。」韓若冰往前邁了半步,盯著他,「你殺了沈峰,底帳沒了,你也就沒了談判的籌碼。長生會的董事局不會放過你,特調局更會把你追殺到天涯海角。你是個黑戶,沒有身份,下半輩子只能躲在下水道里過。」

  「那也比現在被你們抓回去吃槍子強。」趙長風喊起來,眼珠子因為激動而暴突,「給我準備一艘加滿油的快艇!把外面的軍艦撤開一個缺口!等我到了安全海域,自然把這小子扔下船!我數三聲,不答應大家就一起死在這兒。」

  「一。」

  隨著第一個數字出口,整個底艙的空氣凍住了。特勤隊員的手指都壓在扳機上,沒有韓若冰的命令,誰也不敢動。

  「二。」趙長風的聲音越來越歇斯底里。

  沈峰靠在他懷裡,能清楚感覺到他胸膛劇烈的起伏。

  他慌了。這隻偽裝了多年的老狐狸,在真正的國家機器面前,終於露出了底牌耗盡的恐懼。

  沈峰看著對面的韓若冰。她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,握槍的手微微發顫。她不敢賭。她不光在乎那塊晶片,他能從她的眼神里看出來,她更在乎他的命。

  可是,他不能讓她被要挾。

  爸的案子,長生會這幫畜生的罪證,還有林國棟、程國安這些人在長寧造的孽,全指望這塊晶片翻案。

  讓趙長風帶著他跑了,以他現在毒發的狀態,必死無疑。帳本一旦落到長生會手裡,那些冤死的人,就再也見不到天日了。

  「若冰……」

  沈峰深吸了一口帶著血沫的冷氣,拼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,開口。

  聲音雖然微弱,但在死寂的底艙里,聽得清清楚楚。

  「開槍……打死這個老王八蛋……」

  「你給我閉嘴。」趙長風一慌,槍托照著他的後腦勺就是狠狠一下。

  沈峰被砸得眼冒金星,腦袋一陣發懵。但他的雙手用盡全身力氣,反向抱住了對方拿槍的那條胳膊。

  「就是現在!開槍。」他扯著嗓子喊,不管不顧地用自己的身體壓住槍口,硬把槍口從下巴處扯偏了寸許。

  「砰。」趙長風驚慌之下扣動扳機。子彈擦著沈峰的耳朵飛過去,打在頭頂的鐵皮上,震得他耳膜生疼。

  「小峰。」韓若冰發出一聲尖叫,眼角一下就紅了。

  但她的動作沒有半點遲疑。作為特調局最頂尖的行動指揮官,她的戰術素養在這一刻拉滿。

  「砰砰。」

  兩聲清脆的槍響。不是連發,是極其精準的點射。

  第一槍,打在趙長風握槍的右手手腕上。

  第二槍,直接洞穿他的左膝蓋。

  「呃啊。」趙長風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,手槍脫手落地,整個人膝蓋一軟跪下去。

  特勤隊員撲上來,把他按在地上,兩把突擊步槍的槍管直接頂進他嘴裡。

  「老實點!再動打爆你的頭。」

  沈峰沒了支撐,軟綿綿倒向滿是冰水和玻璃碴的地板。

  沒有預想中冰冷生硬的撞擊。

  一雙溫軟的手臂接住了他。隨之而來的,是一股熟悉的、淡淡的茉莉花香味。

  「沈峰!沈峰你看著我。」韓若冰跪在地上,把他緊緊抱在懷裡。她連槍都扔了,雙手發著顫去捂他肚子上還在滲黑血的傷口,眼淚不受控地大顆大顆往下掉。

  「軍醫!快叫軍醫滾進來。」她轉過頭,沖走廊喊,嗓子都劈了。

  「別喊了……吵得我頭疼……」沈峰強扯開嘴角,想笑一下,但臉上的肌肉早凍僵了。

  他看著她那張沾著淚的臉,虛弱地喘:「若冰……我好像……有點困了……」

  「不准睡!你聽見沒有!我命令你不准睡。」韓若冰抓著他的手,眼眶通紅,「你答應過我,要陪我一起把長生會徹底剷除的!你爸的案子還沒結,你不能就在這兒給我撂挑子。」

  一個背著急救箱的軍醫連滾帶爬衝進來,半跪在地上,飛快翻開他的眼皮,又拿儀器測心跳。

  「韓處長,情況非常糟。」軍醫臉色慘白,「二代『閻王笑』的毒素重新活躍了!冰凍休眠被打斷,毒血正在加速攻心。最多還有兩個小時,他的中樞神經就會徹底壞死。」

  「解藥呢!局裡不是從繳獲的情報里分析出抗毒血清的配方了嗎。」韓若冰一把揪住軍醫的領子。

  「血清在燕京的特調局總部實驗室!這東西沒法空投,必須在絕對無菌的冷鏈環境下保存!我們船上的醫療條件根本沒法做神經修復。」軍醫急得滿頭是汗。

  「那就呼叫直升機!馬上安排緊急醫療撤離!直飛燕京。」韓若冰當機立斷,轉頭沖通訊員喊。

  通訊員站在艙門邊,拿著步話機,臉色難看到了極點。

  「韓……韓處長……」通訊員結結巴巴,咽了口唾沫,「直升機……來不了了。」

  「你說什麼?。」韓若冰騰地站起來,眼神冷得能殺人,「這是特調局的最高級別行動,誰敢攔我們的飛機。」

  「是……是長生會的董事局……」通訊員的聲音里透著壓不住的恐懼。他把步話機的外放音量開到最大。

  底艙里一下靜下來。

  步話機里傳出一陣嘈雜的電波干擾。緊接著,一個經過特殊處理、聽不出年紀和性別的低沉電子音,在整個艙室里緩緩迴蕩。

  「韓處長,特調局的動作確實很快。不過,這片公海,現在歸我們管了。」

  通訊員指了指外面的海域,聲音發顫:「雷達顯示,就在三分鐘前,有兩艘沒有懸掛任何國旗的萬噸級武裝驅逐艦,切斷了我們的外圍航線。他們開了全頻段電子干擾,我們的直升機根本飛不進來。」

  那個電子音繼續不緊不慢地說著,帶著一種高高在上、視人命如草芥的傲慢。

  「韓處長,把沈峰,還有他身上的那塊晶片交出來。否則,十分鐘後,這兩艘驅逐艦上的近防炮,會把你們連人帶船,一起轟成碎渣。」

  聽到這話,地上被按住的趙長風,發出一陣漏風的、癲狂的慘笑。

  「哈哈哈……來了……燕京那幫真正的老怪物來了!韓若冰,你們特調局算個屁!在董事局眼裡,咱們全特麼是死人。」

  沈峰躺在韓若冰懷裡,感覺眼皮越來越沉,視線里的光正一點一點被黑暗吃掉。

  長生會真正的底牌,那個在幕後操控了長寧省多年的龐然大物,終於在這片遠離陸地的怒海之上,徹底撕下了偽裝。

  兩艘武裝驅逐艦。這特麼是洗錢組織能拿出來的排面嗎?這根本就是一支私人軍隊。

  韓若冰咬著嘴唇。她低頭看著懷裡的人,那雙原本慌亂的的眼睛裡,迸出一種從未有過的決絕。

  「命令全艦。」她站起身,一把抓起地上的突擊步槍,「武器上膛,近防炮鎖定目標!給燕京總部發最後的死亡電碼,特調局,死戰不退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