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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3章 喋血地網

  「砰。」

  槍聲在空曠的地下二層炸開,回音撞在水泥牆上,嗡嗡直響。

  沈峰這一槍根本沒給對面留反應的空當。左邊那個剛把手揣進口袋的風衣男,槍把子還沒摸熱乎,肩膀上已經爆出一團血花,整個人往後倒飛出去,砸在地上,慘叫都變了調。

  「草!他有槍!弄死他。」

  右邊三個鴨舌帽先是一怔,緊接著眼珠子全紅了,拎著開山刀就撲。

  「來啊!不怕死的上來試試。」

  沈峰扯著嗓子喊了一嗓子,腎上腺素往腦門上沖。他沒退路。左手把那個牛皮公文包往懷裡一摟,右手九二式槍口一轉,對著沖在最前頭那人的大腿就是一槍。

  「砰。」

  「啊,我的腿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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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那壯漢膝蓋一軟,跪在水磨石地板上,開山刀噹啷一聲滑出去老遠。

  剩下兩個拿刀的也顧不上什麼江湖規矩了,一左一右包抄。左邊那個舉刀照著他腦袋就劈,刀風颳得頭皮發涼。

  沈峰脖子一縮,身子往下一矮,刀鋒擦著頭髮梢削過去,削斷了幾根。他借著下蹲的勁兒,右腿一記掃堂腿,正踹在那人腳踝上。

  那孫子下盤不穩,一個踉蹌往前撲。沈峰順勢起身,公文包掄圓了,照著他面門砸下去。

  「哐。」

  包里裝著槍和厚日記本,分量不輕。這一下砸得結結實實,那人哼都沒哼,鼻樑骨塌了,翻著白眼暈死過去。

  餘光里,另一個沒中槍的風衣男已經從懷裡掏出一把帶消音器的手槍,槍口正對著他的後背。

  「去你大爺的。」

  沈峰頭皮發麻,來不及轉身,本能地往旁邊那排生鏽的儲物櫃後面一撲。

  「噗噗噗。」

  三發子彈貼著後腳跟打在鐵皮柜上,濺起一片火星子。

  火車站這種地方,剛才那兩槍肯定驚動了上面的駐站武警。最多三分鐘,警察就能把這兒圍死。真被當場按住,他渾身是嘴也說不清。

  此地不宜久留。

  沈峰趴在地上,連滾帶爬竄向通道盡頭那個掛著「維修通道」牌子的C出口。身後的子彈追著他打,牆皮一塊塊往下掉。他一腳踹碎C出口木門上的玻璃,反手拔開插銷,一頭扎進黑漆漆的維護通道。

  進門,撞門,從旁邊摸起一根不知放了多少年的生鏽鐵棍,別死在門把手上。

  「砰砰砰。」

  外頭的人瘋狂撞門。

  沈峰不敢停,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這條滿是老鼠屎和霉味的窄通道里狂奔。裡頭暗得伸手不見五指,只能摸著冰涼的牆壁往前挪。跑出去兩三百米,後頭撞門的聲音聽不見了,他才靠上一根粗水泥柱子,大口喘氣。

  衣服早被冷汗浸透了,心臟在腔子裡跳得要撞破肋骨。

  褲兜里的諾基亞又瘋震起來。

  他掏出手機,按下接聽鍵。

  「你是不是活膩了?。」趙長風壓著火的低喝聲砸過來,「我讓你走C出口,你在火車站大廳底下開槍!你知不知道這會惹多大的麻煩。」

  「老子不拔槍,這會兒已經被那幾個孫子砍成肉泥了。」沈峰靠著水泥柱子,一邊喘一邊對著電話罵,「你少站著說話不腰疼!你不是說局布好了嗎?那五個人怎麼會堵在我臉上。」

  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,只剩粗重的呼吸。

  「那是燕京派來的『清道夫』。」趙長風的聲音冷下來,「林國棟死了,長生會的高層徹底慌了。他們知道你拿了真東西,派了最狠的死士來滅口。這幫人辦事,從來不留活口。」

  「清道夫?還保潔員呢。」沈峰抹了把臉上的汗,咬著牙,「趙長風,你今天必須給我交個底!你這麼多年到底死哪兒去了?我爸到底是怎麼沒的,你心裡清不清楚。」

  一提到父親,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,喉嚨里堵著一團東西,咽不下去,吐不出來。

  電話那頭,趙長風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
  過了好半天,他才開口,嗓子啞得不像話:「小峰,我對不起建國,也對不起你。但這些年,我如果敢露面,敢回來看你一眼,你早就變成一具屍體了。」

  「你少扯犢子!你到底是幹什麼的。」

  「當年,林國棟為了掩蓋他在邊境走私的黑帳,對我下了死手。一把大火,要把我燒成黑炭。」趙長風的語氣平得嚇人,平得跟說別人的事一樣,「是長生會的一個高層,暗中保下了我。交換條件是,我必須『死』,徹底隱姓埋名,成為他們安插在國外的影子。」

  「你給長生會賣命?。」沈峰眼珠子都瞪圓了,「你一個拿過一等功的刑警隊長,去給毒販子的保護傘當狗?。」

  「我不當狗,怎麼能咬死這幫畜生。」

  趙長風的音量一下子拔高,那股狠戾勁兒隔著電話都讓人後背發涼。

  「這些年,我每天人不人鬼不鬼地活著,就是為了摸清楚這棵毒樹的根到底扎了多深!林國棟算個屁,他就是個在長寧省斂財的白手套!真正的核心,在燕京!小峰,你包里那本日記,就是我這些年,加上老秦那條命,換來的全部心血。」

  沈峰貼著水泥柱子,半天沒說出話。

  原來老秦手裡的底稿,是趙長風暗中遞出來的。這盤棋,他下了整整十年。

  「那你剛才說,連程國安也不能信,是什麼意思?」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拋出心裡最大的疙瘩。

  「因為老程身邊,早就被安插了釘子。」

  趙長風嗤笑一聲,語氣里全是嘲諷,「你以為林國棟為什麼敢在省委大院那麼橫?為什麼老程的每一步棋,長生會都能提前踩點?何慧蘭手裡那份假帳本,就是為了試老程到底掌握了多少底牌。」

  「老程身邊的釘子?誰?」沈峰後背一層一層往外冒涼氣。老程帶來的督導組成員,全是從燕京精挑細選的心腹,怎麼可能有內鬼?

  「你自己打開日記本。」

  沈峰把公文包往腋下一夾,摸出兜里的便攜手電筒咬在嘴裡。拉開拉鏈,掏出那本黑殼日記本。

  「翻開第一頁。上面有個用紅筆圈起來的名字。」

  他咽了口唾沫,借著手電筒那點光,翻開那張發黃的扉頁。

  上頭密密麻麻寫滿了代號和轉帳記錄。最顯眼的位置,確實有一個被紅筆畫了重重圓圈的名字。

  看清那個名字的一剎那,沈峰感覺渾身的血「唰」一下涼到了腳底板。

  「小許?。」

  他失聲喊出來,手一抖,日記本差點掉地上。

  「這……這怎麼可能。」他盯著那個名字,腦子裡一鍋粥。

  小許。那個看著老實巴交、做事雷厲風行的年輕內勤。程國安最信任的貼身警衛!他被全城通緝的時候,還是小許冒著風險把他帶進省委大院的地下保密室。

  「沒什麼不可能的。」趙長風的聲音跟一把冰刀子似的,一下一下戳破他的僥倖,「小許根本不是什麼普通內勤。他是長生會早年資助的孤兒,從小被洗腦養大的死士。他在老程身邊潛伏了五年,就為了隨時摸清高層的動向。」

  「大爺的……」沈峰咬著後槽牙罵了一句。

  省委大院的種種細節,這會兒全串起來了。林書記啟動自毀程序的時候,小許就在外頭,老程被軟禁,小許居然能全身而退,還「恰好」把紙條送到了他手上。

  「等等。」沈峰心裡咯噔一下,想起一個茬,「那張紙條,去第七監督站的那張,筆跡是老程的,我認得。」

  「紙條是真的。」趙長風哼了一聲,「老程被帶走前,確實寫了那張條子,讓小許找機會轉交給你。老程是想讓你去監督站找證據。可這孫子轉手就把你們的路線賣了個乾淨。碼頭上陳大忠那撥人,就是他遞的信兒。要不是你命大,加上軍方及時介入,你和小陳早就爛在碼頭了。」

  沈峰捏著手機,指節捏得發白。

  真紙條,假忠誠。這手玩得太髒了。

  「想明白了?」趙長風在那頭問。

  「想明白了。這孫子藏得太深了。」沈峰深吸一口氣,合上日記本塞回包里,「趙長風,你現在讓我幹什麼?」

  「離開火車站。這底下的通道一直通到一條廢棄地鐵線上。你順著軌道走,從南口的通風井爬出去。」

  趙長風頓了頓,語氣沉下來。

  「出去以後,別回市局,別聯繫小陳,誰也別找。直接打車去西郊的『老四汽修廠』。到了那兒,找一個沒有左手大拇指、外號叫『老啞巴』的人。把包交給他,他會安排一條安全的路線,送你出城。長寧省,你不能再待了。」

  「出城?我去哪?」沈峰眉頭擰成一個疙瘩。

  「來燕京。」趙長風吐出三個字,「帶上底牌,來燕京跟我會合。是時候收網了。」

  「好。我這就過去。」

  沈峰沒多問一句廢話。知道了對手有多龐大,他就明白,現在留在雲江,只會連累小陳和夏薇。只有跳出這個棋盤,才能真正破局。

  掛斷電話,他把手機揣進懷裡。

  順著漆黑的維護通道一直往前摸,走了半個多小時,前頭果然出現一段廢棄的地鐵軌道。鐵軌上鏽跡斑斑,踩上去一股鐵腥氣。

  他順著軌道走到南口通風井,攀著鐵梯子爬上去。

  推開頭頂沉重的百葉窗,外面是一片荒涼的待建工地。夜風一吹,他凍得打了個寒戰。

  翻出通風井,跑到大馬路上,運氣不錯,正趕上攔到一輛準備回市區的空計程車。

  「師傅,去西郊老四汽修廠。」他拉開車門坐進去。

  司機是個年輕小伙子,一聽這地名,怔了一下:「大哥,那地方可偏啊,都在國道邊上了。大半夜的,去修車?」

  「拿點東西。你開你的,錢少不了你的。」沈峰從兜里摸出兩百塊錢扔在副駕駛上。

  小伙子一看有錢賺,也不再多嘴,一腳油門往西郊去了。

  這一路,沈峰靠在椅背上,腦子裡反覆推演接下來的每一步。老程被軟禁,小許是內鬼。這份真帳本,必須儘快送到安全的地方。

  開了四十多分鐘,計程車在一條沒路燈的國道邊停下。

  「大哥,前面就是老四汽修廠了。這路太破,底盤容易刮,我就停這兒了行不?」司機指著前頭黑燈瞎火的一個大院子。

  「行,謝了。」

  沈峰推門下車,手裡拎著那個公文包。

  汽修廠周圍前不著村後不著店,院子裡停著幾輛報廢的事故車,黑黢黢的,張牙舞爪。廠房的捲簾門只拉下來一半,裡面透出昏黃的光,一閃一閃。

  周圍靜得出奇,連聲狗叫都沒有。

  他心裡隱隱覺得不對。太靜了,靜得人心裡發毛。

  放輕腳步,右手搭在後腰的槍柄上,慢慢朝那半扇捲簾門走過去。

  「老啞巴?」

  他站在門外,壓低聲音喊了一句。

  裡面沒人應,只有一滴一滴的漏水聲,在空蕩蕩的廠房裡迴響。

  他彎下腰,透過捲簾門底下的縫隙往裡看。

  這一看,一股涼氣直接從腳底板竄上了天靈蓋。

  昏黃的燈光下,汽修廠滿是油污的水泥地上,淌著一大灘暗紅色的血。

  一個穿著油乎乎工作服的乾瘦老頭,仰面朝天躺在血泊里。眼睛瞪得老大,喉嚨上插著一把明晃晃的螺絲刀,早就沒氣了。他那隻伸出來的左手上,赫然缺了一根大拇指。

  這就是趙長風讓他找的接頭人,老啞巴。他被人滅口了。

  「誰。」

  沈峰拔出槍,一個戰術翻滾竄進廠房,槍口迅速掃過周圍的陰暗角落。

  「別緊張,沈局長。」

  一個無比耳熟的、帶著幾分笑意的聲音,從旁邊一輛被拆得只剩骨架的桑塔納後面飄出來。

  緊接著,一個人影慢慢從陰影里走出來。

  一身乾淨的黑色休閒裝,手裡拿著一塊白毛巾,正不緊不慢地擦著手指上沾的血。

  看清那張臉的一剎那,沈峰的心徹底沉到了谷底。

  那張年輕的、帶著幾分儒雅的臉。平時在省委大院裡總是對他客客氣氣,甚至還遞過水給他的臉。

  小許。

  「你來晚了,沈局長。這個老傢伙嘴硬得很,連個字都不肯寫,我只好送他上路了。」

  小許把那塊沾血的毛巾隨手扔在地上,從後腰拔出一把裝了消音器的格洛克,槍口穩穩地對準了他。

  他看著沈峰手裡的牛皮公文包,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。

  「把東西留下。念在你以前也算一條漢子的份上,我讓你死得痛快點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