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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3章 致命反撲

  夏薇帶著哭腔的尖叫,順著手機聽筒扎進來,扎得沈峰腦仁生疼。

  他整個人釘在原地,手裡握著那個破舊的備用手機,感覺周圍的空氣都被抽乾了。

  徐萬林臨走前那個毒蛇般的笑,還有湊在他耳邊說的那句話,在他腦子裡瘋狂打轉。

  「去查查那個小女孩身上穿的那件外套口袋吧。看看你今天,到底從那艘船上,帶回了什麼要命的東西……」

  「夏薇,你給我說清楚」沈峰咬著後槽牙,聲音緊得連他自己都快聽不出來,「什麼叫未知傳染病毒現在船上情況到底怎麼樣!」

  「我也不知道啊法醫說發病速度太快了,完全不符合常規病理特徵!」夏薇在那頭急得直哭,「老大,楠楠咳出來的血都是暗黑色的!而且……而且剛才在通訊頻道里,海警隊長說,底艙救上來的那一百多個人質里,已經有十幾個人開始發熱、劇烈咳嗽就連那個給楠楠做急救的隨船法醫,剛才也暈倒了」

  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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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這句話跟一記悶棍似的,砸在沈峰的天靈蓋上,砸得他眼前一陣發黑。

  一百多個人質!還有海警船上的兄弟!還有小陳

  小陳那混小子,在水裡游過去救他的時候,在甲板上抱楠楠的時候,根本沒有任何防護!

  「小陳呢!讓小陳接電話」沈峰紅著眼珠子對著手機喊。

  「小陳的通訊器占線!海警船已經拉響最高級別的生物防疫警報,全船無線電管制,我根本切不進去!」

  「大爺的」

  沈峰一把掛斷電話,轉過身,一陣風沖回剛才那個一號大會議室。

  會議室里,省委的領導們和程國安正在商討後續的收網抓捕,氣氛剛從劍拔弩張里緩下來。林書記端起茶杯,正準備喝水。

  「砰的一聲。」

  沈峰一腳踹開那兩扇還沒關嚴實的紅木大門,帶著一身海腥味和殺氣,直接沖了進去。

  「都別動,誰也別出去,馬上把門封死。」

  他扯著嗓子喊,聲音在寬敞的會議室里炸響。

  一屋子人都傻了。程國安手裡的紫砂壺頓在半空,眉頭擰成一個疙瘩:「沈峰,你發什麼瘋徐萬林都押下去了,你還一驚一乍幹什麼?」

  「老程,出大事了」

  沈峰大步衝到會議桌前,胸膛劇烈起伏。他看著這一桌子全省最高級別的頭頭腦腦,咽了一口帶血沫子的唾沫。

  「剛才海警船發來緊急通報。我救回來的那個小女孩身上,被徐萬林種了烈性傳染病毒!現在整艘海警船上已經出現大規模感染,法醫都倒下了」

  這話一出,整個會議室死一般寂靜。

  林書記手一顫,茶杯里的水灑了一桌子。他騰地站起身,臉色大變:「你說什麼?烈性病毒?」

  「對!徐萬林那個老畜生,炸彈只是他掩人耳目的第一層殺招,他真正的底牌是生物武器!他想拉著全船的人給他陪葬」

  沈峰抬起雙手,看著那雙因為泡了海水而發白的手掌,苦笑一聲,聲音里透著無盡的絕望。

  「林書記,老程。在船上的時候,我親手拆了那個小女孩身上的炸彈,我還抱過她。我……我是零號密切接觸者」

  他抬起頭,環視一圈會議室里的人。

  「從我踏進這間會議室那一刻起,你們在座的所有,全是密接。這棟樓,不能進了,也不能出了」

  靜。

  死一樣的寂靜。

  剛才還在討論如何論功行賞、如何擴大戰果的領導們,此刻全臉色慘白,有幾個甚至下意識捂住口鼻,拼命往後退。

  這就是人性。在看不見的致命病毒面前,再大的官威也沒用。

  「都慌什麼」

  程國安一拍桌子,一聲大喝鎮住場面。他大步走到沈峰面前,眉頭都沒皺一下,直接伸手重重拍在他肩膀上。

  「沈峰,你小子別在這兒給我犯慫!天塌下來,有個子高的頂著!林書記,馬上啟動全省最高級別的公共衛生應急預案!調防化部隊和疾控中心的人過來,封鎖省委大院三號樓,把這間會議室設為臨時隔離指揮所。」

  老程轉過頭,那雙鷹眼釘住沈峰:「現在,立刻給海警船接通專線,我要直接跟那邊的負責人通話。」

  幾分鐘後,會議室的視頻通訊系統緊急接入海警船的內部頻道。

  大屏幕亮起。

  畫面里的場景,簡直是活生生的人間地獄。

  海警船的甲板上、過道里,橫七豎八躺著幾十個剛從底艙救上來的人質。他們蜷縮著身子,痛苦地呻吟。有的在瘋狂咳嗽,咳出來的血沫子濺得到處都是。

  幾個戴防毒面具的海警拼命維持秩序,但場面已經完全失控。

  「我是程國安,船上誰在負責」老程對著麥克風喊。

  屏幕晃了一下,一張戴著簡易醫用口罩、滿臉血污的臉湊到鏡頭前。

  是小陳。

  這小子的口罩已經被血染紅了一半,那雙平時總瞪得溜圓的牛眼,此刻布滿血絲,透著股深深的疲憊。

  「程組長……哥,你在旁邊嗎」小陳的聲音沙啞得厲害。

  「小陳!我在!我在這兒」沈峰撲到屏幕前,雙手扒著會議桌的邊緣,「你怎麼樣,你有沒有事」

  小陳看著鏡頭,努力扯出一個難看的笑臉:「哥,我沒事。就是這船上現在太亂了。楠楠那丫頭不行了,抽搐得厲害。法醫倒了之後,現在連個能扎針的人都沒有」

  他頓了一下,別過頭去,捂著嘴劇烈地咳嗽起來。

  「咳咳咳。咳咳……」

  那種咳嗽聲,聽著就跟要把肺管子咳出來似的。

  沈峰看著他捂嘴的手指縫裡隱隱滲出的一絲暗紅,心臟一陣絞痛,疼得喘不上氣。

  「小陳……你感染了是不是?」沈峰紅著眼眶,聲音都在打顫,「你別瞞我」

  小陳咳了好半天,才重新轉過頭,虛弱地擺擺手:「哥,你別瞎想。我這是剛才在水裡泡久了,著了涼,有點感冒。我這體格你還不知道嗎?從小到大連個吊針都沒打過。」

  「你他娘的放屁!感冒能咳出血來」沈峰急得破口大罵,「你馬上給我找個隔離艙躲進去,別在外面晃悠了。」

  「躲?往哪兒躲啊?」小陳苦笑一聲,把鏡頭轉了轉,「這船上現在到處都是病號,海警兄弟們人手不夠,我不幫忙按著他們,這幫人發高燒燒糊塗了,非得跳海不可。哥,我是個警察。雖然是個輔警,但這個時候,我不能縮頭啊」

  「小陳……」沈峰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,順著臉頰砸在桌上。

  「哥,你聽我說。」小陳湊近屏幕,眼神變得出奇地平靜,「徐萬林那老王八蛋太狠了。這毒發作起來真要命。我感覺胸口發悶,喘氣都費勁。你別管我了你在岸上,想辦法從徐萬林嘴裡把解藥撬出來!只要解藥到了,咱哥倆還能回長寧去路邊攤吃烤串要是……」

  小陳頓了頓,呲牙一笑。

  「要是真沒扛過去,你也別覺得對不住我。這趟跟著你,殺貪官,救人質,老子這輩子,活得夠本了」

  「嘟」

  小陳那邊主動切斷了通訊,大屏幕變成一片雪花。

  「小陳!」沈峰瘋狂拍打著桌子,再沒有任何回應

  他癱坐在椅子上,雙手揪著自己的頭髮。

  剛才在船上,是他讓小陳帶著小女孩先走的!如果當時是他抱著那個孩子,現在在船上等死的就是他!是他把兄弟推進了火坑!

  「沈峰,現在不是哭喪的時候」

  程國安一把將他從椅子上拽起來,喝道:「小陳和船上那幾百號人的命,現在全捏在你手裡徐萬林敢放毒,他手裡就一定有解毒的方子!或者,他背後那個製毒的實驗室一定有線索!」

  老程的話,一下澆醒了沈峰。

  對,解藥。

  既然是人工合成的生物病毒,就絕不是憑空變出來的。一定有個藏在暗處的實驗室,有一批喪心病狂的研究人員。

  「徐萬林嘴硬得很,現在審他,他只會拿船上的人命跟咱們談條件。」沈峰咬著牙,腦子飛速轉動,「但有一個人,她一定知道內情」

  「誰?」林書記問。

  「何慧蘭。」

  沈峰抬起頭。

  「何慧蘭是長生集團的錢袋子,更是徐萬林洗黑錢的白手套。這麼龐大的生物醫藥研發,資金流水絕對是個天文數字!徐萬林不可能繞過她去弄這筆錢!而且,現在躺在海警船上等死的小女孩,是她的親生女兒」

  「人在哪?」老程立刻問。

  「剛才跟著咱們一塊兒到的,現在應該被小許押在地下二層的臨時滯留室里」

  「走,去審她」

  老程二話不說,帶著沈峰就往外走。

  「程組長,沈局長,你們不能出去」門口的省委安保人員趕緊攔,「疾控中心的人馬上就到,這裡現在是隔離區……」

  「滾開」沈峰紅著眼睛,一把推開那個安保,「老子身上要是有毒,早把你們傳染了現在晚一分鐘,海上就多死一個人出了事,我沈峰一個人擔著」

  兩人硬生生衝出會議室,順著樓梯一路狂奔,直接殺到地下二層的滯留室。

  「砰的一聲。」

  沈峰一腳踹開鐵門。

  何慧蘭正縮在牆角的鐵椅子上,頭髮凌亂,眼神呆滯。看到兩人衝進來,她跟只驚弓之鳥似的,激靈了一下。

  沈峰根本不跟她廢話,大步衝過去,一把揪住她的衣領,把她整個人從椅子上拎起來,直接撞在背後的牆壁上。

  「沈峰!你幹什麼,你放開我」何慧蘭拼命掙扎。

  「幹什麼?我特麼要扒了你的皮」

  沈峰雙眼通紅,瞪著她。

  「何慧蘭,你聽好了。徐萬林在楠楠的外套口袋裡,放了烈性傳染病毒的毒源!現在那艘海警船上已經徹底失控,法醫倒了,海警倒了,你的親生女兒,現在正躺在甲板上咳血!她快死了」

  「你說什麼」

  何慧蘭的眼睛瞪得老大,滿臉不可置信。她拼命搖頭:「不可能……不可能!徐萬林說那只是一個微型的衛星定位器!他說只要我聽話,就不會傷害楠楠……他怎麼敢」

  「他有什麼不敢的!他連一船的人質都要炸死,會在乎你女兒的死活嗎」沈峰的口水噴了她一臉,「那是個畜生!你居然還信他的鬼話!他就是想用你女兒當移動的毒源,把去救人的警察全拉下水」

  何慧蘭徹底崩潰了。

  「楠楠……我的楠楠啊」她雙腿一軟,直接癱在地上,嚎啕大哭,「徐萬林,你這個魔鬼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」

  「閉嘴,現在哭有屁用」

  沈峰蹲下身,一把捏住她的下巴,強迫她看著自己。

  「聽著!既然是病毒,就一定有實驗室,有抗體!你給長生集團管了十年的帳,你肯定知道這筆研發資金流向了哪!告訴我,那個製毒的實驗室在哪,解藥在哪」

  何慧蘭滿臉淚水,眼神因為極度的恐慌和絕望而有些渙散。

  「我……我不知道具體的地址……」她結結巴巴地說。

  「你再給我說一句不知道」沈峰拔出後腰的空配槍,咔噠一聲上了膛,直接頂在她腦門上

  「我真不知道具體的門牌號!」何慧蘭嚇得尖叫,「但是……但是我知道那筆錢是打給誰的徐萬林在市郊,註冊了一家叫『長河藥業』的空殼公司!這幾年,每年都有大筆資金以醫藥研發的名義打進那個帳戶。而且……」

  她咽了一口唾沫,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其恐怖的事情。

  「而且,徐萬林從國外高薪聘請了一個叫『戴維斯』的外國生物學博士。這人在國際上因為搞違禁生物實驗被通緝了,是徐萬林花重金把他偷渡回來的!那個老外平時就藏在長河藥業的地下實驗區里,從來不露面」

  「長河藥業。」

  沈峰立刻轉頭看向程國安。

  老程立刻拿出對講機:「呼叫指揮中心!馬上鎖定市郊『長河藥業』的具體位置!調集防化部隊、特警大隊,全副武裝,準備突擊」

  「收到。」

  沈峰收起槍,看著地上的何慧蘭,冷哼一聲:「你最好祈禱你女兒能撐到我拿到解藥。不然,你就是害死她的兇手」

  說完,他轉身就往外沖。

  「沈峰」

  老程在身後一把拉住他,臉色無比凝重。

  「你要去長河藥業?你知不知道那裡面是什麼地方?那是個毒窩!咱們連那是什麼病毒都不知道,你現在連防護服都沒有」

  「老程,小陳在船上等著我。」

  沈峰看著他,語氣平靜得反常。

  「我去那地方,不需要防護服。因為我已經是個帶毒的人了。破罐子破摔,讓我這把帶毒的刀,去把那個老外的腦袋砍下來」

  他掙脫老程的手,大步走出地下室。

  十分鐘後,沈峰坐進一輛黑色的特警突擊車。

  車子拉著刺耳的警笛,朝市郊的方向狂飆。

  他坐在後排,摸了摸兜里的煙,沒抽。

  「叮鈴鈴……」

  程組長之前派給他的那個內勤小伙子小許,遞過來一部防爆手機:「沈局,防化部隊已經把長河藥業包圍了。但裡面大門緊鎖,他們正在用破拆工具」

  沈峰接過手機,剛想說點什麼。

  毫無徵兆地,他感覺喉嚨深處傳來一陣壓不住的奇癢。

  「咳咳……咳咳咳。」

  他捂住嘴,劇烈地咳嗽起來。

  這陣咳嗽來得又急又猛,他感覺整個胸腔都要被撕裂了,五臟六腑都在翻江倒海。

  「沈局,你怎麼了?沒事吧」小許緊張地看著他。

  「沒事……咳咳……」

  沈峰好不容易壓下這陣咳嗽,拿開捂嘴的手。

  他低頭看了一眼。

  車窗外透進來的陽光,照在他的掌心上。

  那裡,赫然是一灘觸目驚心的、帶著黑色血絲的暗紅色鮮血。

  沈峰渾身一緊。

  死神的倒計時,終於在他身上,按下了啟動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