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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3章 爭分奪秒

  「嘟。」

  平板電腦的屏幕徹底黑了下去,跟口深不見底的井似的,把周圍所有的聲音和光都吞了進去。

  整個宏福一樓大廳,死一樣靜。外頭警車頂上的紅藍爆閃燈,透過被裝甲車撞碎的大門照進來,打在每個人臉上,忽明忽暗。

  沈峰死盯著那塊黑屏,只覺得渾身的血轟然倒流,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,把拼殺出來的一身熱汗全凍成了冰碴。

  「雲江市中心體育館……明晚!」

  程國安的臉色鐵青,捏著平板的手背上血管根根繃起。他轉頭死盯著沈峰,聲音都變了調:「沈峰。明天晚上體育館有啥大型活動?」

  沈峰腦子裡嗡的一聲,跟有口大鐘在耳邊被狠狠撞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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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明天晚上……」他咬著牙,冷汗順著額頭大顆大顆往下滾,「國內一個頂流女歌手的全國巡迴演唱會,首站就在雲江中心體育館!五萬張票,一個星期前就全網搶空了。」

  「五萬人?!」

  旁邊的小吳雙腿一軟,差點癱坐地上。他滿眼驚恐:「沈、沈局……五萬人在一個封閉場館裡……長生會要真在裡面安了炸藥,那……那就是人間煉獄啊。」

  明晚演唱會真要炸響,五萬人非死即傷,再算上踩踏,那就是震驚全世界的特大慘案。長生會這幫沒人性的畜生是被逼急了,要拉幾萬無辜老百姓陪葬,要徹底砸了所有警察的飯碗,扒了他們這身皮。

  「大爺的!這幫雜碎。」

  一直坐在沙發上包紮的小吳騰地站起來,一把扯掉胳膊上的繃帶,紅著眼喊:「哥。咱還等啥。馬上趕回雲江。把那破體育館掀個底朝天,我就不信找不出那幾塊破炸藥。」

  「對!必須馬上回去。」

  程國安沒半秒遲疑,轉身對身後的特警大隊長厲聲下令:「這裡所有涉案人員,先就地看押,等異地羈押的手續一件件走完,再分批押回省城。任何人不准探視,不准走漏半點風聲。那個趙康單獨羈押,看死盯牢,沒督導組的批條,誰也不許提審。」

  吩咐完,老組長一把拉住沈峰的胳膊往外走:「沈峰,直升機就在城外荒地上。現在就飛回雲江市區。時間不等人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沈峰大步跟上。

  「哥,帶上我!」小吳瘸著一條腿,在後頭一拐一拐地追。

  「你身上四處傷,留下就醫!」沈峰迴頭瞪他。

  「這點傷算個屁!」小吳急紅了眼,一把搶過旁邊特警手裡的警棍當拐棍,「長生會要炸咱雲江的老百姓,鄭浩的仇還沒報,你讓我躺病床上裝死?你就是打斷我另一條腿,我也爬回去。」

  看著那張血污滿面卻倔到底的年輕臉,沈峰深吸一口氣。

  「行!跟我走。但你只許在地面接應,不准爬高,不准上陣。這是命令。」

  「……是。」

  「是兄弟,就一塊兒去跟閻王爺搶人!走。」

  十五分鐘後,一架省屬警航的直升機在平江郊外的荒地上拔地而起,巨大的螺旋槳撕開裂夜,直插雲江方向。

  機艙里,引擎轟鳴震耳。

  沈峰戴上降噪耳機,接通雲江市局技術科專線。

  「夏薇,是我。」

  「老大!你沒事太好了。我正要找你。」夏薇的聲音急得要冒煙,「平江的帳本我全破譯了,可最後那個隱藏的死亡通牒……」

  「我聽過了。」沈峰打斷她,「別管帳本了。你現在放下手頭所有活,馬上接管市局指揮大屏。立刻調雲江中心體育館最近半個月所有進出通道的監控。」

  「老大,半個月的錄像,五六個出入口,數據量太大了。」

  「大也得查!面部識別、車輛軌跡,能用的手段全用上。」沈峰雙眼布滿血絲,腦子裡瘋狂推演。

  「夏薇,聽好!五萬人的大場館,要炸出他們覺得『絢麗』的效果,炸藥當量絕對驚人。幾十上百公斤的烈性炸藥,一個人背不進去。必須走大型車輛、施工車或者設備運輸車。你馬上查,最近十天,哪些外包工程隊、設備供應商,甚至送盒飯的餐飲車,沒經嚴格安檢就進了場館。」

  「明白,我馬上篩所有進出車輛的備案。」夏薇那頭鍵盤敲得噼里啪啦。

  沈峰掛斷通訊,轉頭看旁邊的程國安。老組長閉著眼,眉頭擰成死結,顯然也扛著天大的壓力。

  凌晨三點。

  直升機在雲江市公安局樓頂停機坪落地。

  幾人剛跳下飛機,市局政委和幾個副局長已經滿頭汗地等在寒風裡。

  「程組長!沈副局長。出大事了。」政委急得直搓手,「市裡的大領導全驚動了,都在一樓聯合指揮中心等你們。」

  「走!開會。」程國安一揮手,帶頭進了電梯。

  一樓聯合指揮中心,燈火通明,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
  巨大的電子屏上,是雲江中心體育館的鳥瞰圖和內部結構圖。幾位市領導坐在長桌前,一個個面無人色。

  幾人剛推門進去,一位市領導就站了起來。

  「程組長,沈峰同志!到底啥情況?真有炸彈?」領導的聲音都在發顫。

  「八九不離十。」沈峰大步走到會議桌前,雙手撐桌,直截了當,「長生會這幫人做事向來心狠手辣。他們敢留那段音頻,就絕不是開玩笑。」

  「那還等啥!」一位市局副局長急得拍桌子,「馬上發緊急通知。就說場館消防不合格,隨便找個由頭,立刻取消明晚的演唱會。然後全市通告,封鎖體育館周邊五公里。」

  「我同意。」

  「必須立刻取消!防患於未然。」

  幾個領導紛紛附和。

  「不能取消!」

  沈峰直起身,一聲斷喝。這一嗓子石破天驚,把滿屋子人都震住了。

  「沈峰!你瘋了?」提議取消的副局長瞪圓了眼,「五萬人的命啊。你不取消,讓他們明晚去送死?」

  「現在取消,才是真逼他們去送死!」

  沈峰半步不退,眼神鋒利,毫不客氣頂回去。

  「各位領導!動腦子想想。長生會布了這麼大一個局,會猜不到我們要取消演唱會嗎?他們敢提前通知,就說明根本不怕我們知道。」

  他在長桌前焦躁地踱步。

  「五萬張票,牽著全國各地趕來的歌迷!這時候貿然取消,不光引發大恐慌,輿論徹底失控,更可怕的是直接打草驚蛇。」

  他轉過身,雙手重重砸在桌面上。

  「這幫亡命徒在體育館周圍肯定安插了無數眼線。一旦發現我們大規模封場,他們很可能啟動備用方案,提前引爆!或者,趁幾萬人聚在場館外討說法的時候,製造連環爆炸和踩踏。到時候死的人只會更多。」

  會議室鴉雀無聲。所有人都被這番推演嚇出一身冷汗。

  「那……那你說咋辦?眼睜睜看著?」領導擦著冷汗,聲音發虛。

  「內緊外松!暗度陳倉。」

  沈峰咬著後槽牙,一字一句。

  「演唱會照常辦,對外不放任何消息,絕不能讓市民和長生會起疑。暗地裡,全市警力,交警、巡警、刑警,全部取消休假,換便衣,混進安保隊和觀眾席。」

  他指著大屏上的結構圖。

  「明晚八點開演前,挖地三尺,也要把炸彈找出來,悄無聲息拆掉!撐過這二十四小時,主動權就回我們手裡。」

  「這太冒險了……」有人小聲嘀咕。

  「冒險也得干!」一直沉默的程國安一拍桌子,威嚴的目光掃過全場。

  「沈峰的判斷是對的。對付這種沒人性的團伙,絕不能按常規出牌!就按沈峰說的辦。出了天大的婁子,我程國安一個人頂。」

  中央督導組組長一錘定音,再沒人敢有異議。

  「夏薇,你那邊查得咋樣了?」沈峰轉頭看向電腦前的夏薇。

  夏薇滿頭是汗,十指在鍵盤上翻飛。

  「老大,有線索了!」她激動地喊了一聲,把一份資料調上大屏幕。

  「我篩了最近半個月所有進體育館的大型車輛。有一家叫『天籟之音』的傳媒公司,包了這次演唱會全部音響設備和燈光骨架的搭建。」

  夏薇指著屏幕上幾輛重型卡車的照片。

  「三天前,他們的廂式貨車趁深夜,把幾十噸音響設備運進了場館。因為是主辦方指定的內部供應商,保安只簡單對了單子,沒上防爆犬,也沒過透視安檢!」

  「查這家公司的底。」沈峰目光一凝。

  「查了,『天籟之音』的股權交叉掩護做得很複雜,但我順藤摸到了他們的底層資金鍊。發現一個月前,他們跟平江縣的宏福典當行,有一筆三百萬的異常往來。」

  「大爺的!果然是他們。」

  小吳氣得破口大罵,一拳砸在椅背上。

  「炸藥一定藏在音響設備里!」沈峰當機立斷,抓起車鑰匙,「通知排爆大隊的老丁,帶最先進的探測儀,換檢修工的衣服,直接在體育館門口集合。小吳,跟我走。現在就去摸摸那個會吃人的體育館。」

  凌晨四點半,天沒亮,寒氣刺骨。

  雲江中心體育館,跟頭巨大的鋼鐵獸似的,靜靜趴在夜色里。

  沈峰、小吳,加上排爆專家老丁,三人穿著場館維修工的藍色工裝,戴安全帽,拎工具箱,由場館內部負責人悄悄帶進了演藝大廳。

  一踏進這片巨大的空曠場地,沈峰就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迫感。

  能裝五萬人的環形看台,層層疊疊往上延伸。場地正中央,是個龐大的十字型延伸舞台。

  舞台正上方。

  懸著一個幾十噸重的、由無數鋼鐵桁架、大屏幕和幾百個巨型音箱組成的環形音響矩陣。這龐然大物,就懸在幾萬人頭頂。

  「沈局,這……這排查難度太大了。」老丁仰頭看著那個鋼鐵怪物,抽了口涼氣,額頭冒汗。

  「炸藥要真藏裡頭,幾百個獨立箱體,全是密密麻麻的高壓線和變壓器。金屬探測儀上去就是瞎子,防爆犬爬不上去。一個個拆開看,三天三夜也拆不完啊!」

  「拆不完也得拆!」

  沈峰咬緊牙,眼神沒半分退意。

  「爬上去!我就不信這幫雜碎能把事做得天衣無縫。老丁,你負責左邊。我上正中央的懸空骨架。專找接線異常、重量不對的箱體。」

  他轉頭瞪向小吳:「你在下面盯著通道,給我們打手電、遞工具,一步也不許上來了。」

  「明白。」小吳應了一聲。

  爬梯之前,跟來的隊醫給沈峰的肋部補了一針止痛,把他左臂新裂的口子重新纏了幾圈繃帶。

  沒有半秒遲疑,沈峰和老丁順著舞台邊搖搖晃晃的檢修軟梯,硬生生爬上二十多米高的懸空鋼架。

  高處風大,吹得鋼架吱嘎作響,滲人。

  沈峰小心踩著只有腳掌寬的鋼樑,腳下就是深不見底的舞台。一腳踩空,下去就是粉身碎骨。

  可他顧不上怕。滿腦子都是那五萬條人命。

  他舉著強光手電,一個一個照那些巨大的低音炮,細查每一根外露的電線和螺絲。

  時間一分一秒地走。天漸漸亮了。

  早上六點。早上七點。

  距開演,只剩十三個小時。

  兩人在二十多米高的鋼架上爬上爬下,衣服被汗浸透,又被高處的冷風吹得冰涼,手腳全麻了。

  可是,一無所獲。

  音箱個個嚴絲合縫,沒有任何改裝痕跡。

  「沈局,我這邊三百多個箱體全查完,沒發現起爆裝置和炸藥痕跡!」耳麥里傳來老丁喘粗氣的聲音。

  「正中央這一片也一樣。全是正常的分頻器和主板線路。」沈峰咬著牙回報。

  沈峰掛在正中央的鋼架上,低頭看著下方空蕩蕩的舞台,心裡生出一股深深的無力。

  猜錯了?炸彈不在音響里?可那筆異常資金怎麼解釋?

  正絕望的時候,他無意間低頭看了眼手錶。

  七點十五分。

  目光,停在了一根從舞台底部總配電室一路向上、接入整個音響矩陣的粗大黑色主電纜上。

  這電纜有大腿粗,負責給全場的燈光、大屏、音響供上千千瓦的電。

  一道電光在沈峰腦子裡閃過。

  「長生會做事,從來虛虛實實。他們故意把音響公司的底漏給我們查到,會不會……是個障眼法?」

  他對著耳麥大喊:「老丁。別查音箱了。順著主電源線往下查。查總配電箱的接口。」

  兩人順著軟梯連滾帶爬地往下溜。地面上一瘸一拐迎過來的小吳,已經用消防斧撬開了總配電室的鐵門。

  裡面密密麻麻排著幾百個大型空氣開關和變壓器。

  老丁舉著手電,直撲那根大腿粗的主電纜接入端。剛把外層的絕緣保護罩拆下來。

  「老天爺啊……」

  老丁雙腿一軟,跪在了配電箱前,螺絲刀噹啷掉在地上。

  沈峰和小吳衝過去一看,只覺得渾身的血全凍住了。

  配電箱底層,主電纜的核心部位,被人掏空了一塊。

  裡面,密密麻麻塞滿了黃褐色的軍用塑膠高爆炸藥。目測,至少五十公斤。

  五十公斤烈性炸藥,在這相對封閉的場館中心引爆,再加上幾十噸懸空鋼架坍塌。別說五萬人,整個體育館都得變成一片平地。

  而更讓人絕望的,是綁在炸藥上方的那套起爆裝置。

  不是定時炸彈。

  是一台連著微型電腦分析儀的複雜裝置。屏幕上閃著幽綠的光,沒有倒計時。

  只有兩根跳動的柱狀圖。

  一根紅色,標註:音頻共振閥值。

  一根藍色,標註:主電源電壓讀數。

  「沈局……」老丁的聲音飄得不成樣子,指著裝置,滿臉絕望,「這……這是一顆死雷。解不開的死雷。」

  「啥叫解不開!你是排爆專家,你告訴老子沒辦法?」沈峰一把揪住他的領子,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
  「真沒法拆!」老丁眼淚都急出來了。

  他抬起手,指向那兩根柱狀圖。

  「這不是倒計時!這是聲控加電壓雙觸發的引信。紅柱子連著全場的拾音器。演唱會一開場,五萬人的歡呼加上音響的分貝,衝到設定峰值,也就是氣氛最高潮的時候,聲波共振會直接把雷管觸發。」

  沈峰的心徹底沉了下去。

  「那現在就把場館主電源切了!讓演唱會辦不下去。」小吳在旁邊喊。

  「不行啊!」老丁絕望地抱住頭,「你看藍柱子。這炸彈並聯了場館主供電。內置高靈敏電壓感應器。咱們強行斷電,電壓驟降的落差,會立刻激活它的備用電池,一秒之內直接引爆。」

  老丁的強光電筒順著裸露的電路板往裡照,忽地停住了。

  「這兒還焊著一塊東西。」他指著主板角落一個封了膠的小模塊,外殼上連個標號都沒有,三根細線從底下鑽出來,一根進引信,一根往後頭的天線樁子上接,「這是幹什麼用的,我幹了二十年排爆,沒見過。」

  「能把它拆下來嗎?」沈峰盯著那塊沒有名字的鐵疙瘩。

  「不敢。」老丁搖頭搖得很慢,「整套裝置的命脈都從它身上過。動一下,是斷開還是觸發,沒人知道。」

  沈峰的心又往下沉了一分。

  老丁的話,跟一紙死刑判決書似的,砸在兩人頭頂。

  惡毒到極致的連環死局。

  不能拆。引信太複雜,稍有不慎提前炸。

  不能斷電取消。一斷電就炸,連疏散的時間都沒有。

  演唱會必須照常,必須通電,必須有音樂和歡呼。

  可當演出推到最高潮,五萬歌迷發出震耳的尖叫,重低音開到最大功率。

  聲波共振,照樣把這裡變成死亡火海。

  「完了……咱輸了。這局根本解不開。」小吳一屁股坐在地上。這個刀山火海里都沒退過半步的年輕漢子,絕望地抱住了腦袋。

  沈峰死盯著那個閃著幽綠光的裝置,耳邊又響起音頻里那個老人嘲弄的笑。

  距晚八點,不到十三小時。

  外頭,成千上萬的歌迷正滿心歡喜地從四面八方湧向這座城。他們以為等來的是一場盛宴,不知道正走向一座墳墓。

  「不可能無解……這世上沒有破不了的局!」

  沈峰一拳砸在變壓器鐵殼上,指關節砸得鮮血淋漓。

  「老子不信邪!」

  他掏出通訊器,對著話筒發出一聲嘶啞的狂喊:

  「夏薇!給我接演唱會主辦方。接那個明星。老子不管你用啥辦法,半小時內,把演唱會的音樂總指導,給我弄到體育館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