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程組長!趙康呢?剛才在夾層上跟張大強站一塊兒的趙康,去哪了。」沈峰一把抓住小吳的肩膀,急得嗓子都破了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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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吳怔了一下,趕緊順著他的目光在人堆里扒拉,臉色唰地白了:「沈局,剛才裝甲車破門的時候煙塵太大,場面太亂,大家都盯著張大強他們……沒、沒注意啊。」
「大爺的!這老小子是泥鰍精轉世嗎?」
沈峰氣得一拳砸在旁邊的承重柱上,震得拳面生疼。
他腦子裡飛快過一遍:趙康這人精得很。特警衝上夾層押張大強那陣,誰都沒顧上他。這老狐狸在體制內摸爬滾打幾十年,最會挑時辰脫身。剛才裝甲車撞門,煙塵一起,滿樓的人都在往外涌,他準是趁著亂,順著來時那條密道鑽進了地下。
趙康是省廳下來的內鬼,手裡捏著長生會在長寧省最核心的保護傘名單。張大強兄弟頂多是兩隻洗錢的黑手套,趙康才是順藤摸瓜拽出幕後黑手的關鍵。他要是跑了,這案子頂多算破了一半。
「他跑不遠!大樓外頭全是我們的人,他肯定還在一樓的內部通道里找出口。」程國安也反應過來,抄起對講機下死命令,「各小隊注意,封鎖所有死角。通緝一個戴金絲眼鏡、穿西裝的男人,不許放跑一隻蒼蠅。」
沈峰等不及特警慢慢搜。趙康剛才走過密道,對地形門清。
他一把從旁邊被制服的打手腰間抽出一根精鋼甩棍,唰一聲甩開,金屬碰撞聲清脆。
「小吳,跟我追!」
「好嘞哥!」小吳抹了把臉上的血水,撿起他那根銅接頭,顧不上背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刀傷,跟在沈峰身後就往大廳側面的員工通道狂奔。
大廳左側有條漆黑狹長的走廊,通向後勤倉庫和地下排污管道。
沈峰一頭扎進去,借著微弱的紅色應急燈光,一眼瞥見走廊盡頭,一個穿西裝的背影正連滾帶爬往一扇厚重的消防鐵門裡鑽。
「趙康!你往哪跑!」沈峰怒喝一聲,腳下發力,狂追過去。
趙康聽到聲音,嚇得一激靈。他回頭看了一眼,慘白的臉上全是驚恐,鑽進鐵門反手就要關死。
沈峰離他還有十幾米,眼看那扇重門就要合上。一旦落鎖,再撞開就難如登天。
「給老子留個縫!」
沈峰用盡全身力氣,把甩棍跟飛鏢似的狠狠擲了出去。
「當。」
刺耳的金屬碰撞聲。甩棍在半空劃出一道殘影,精準卡在鐵門和門框之間。門被卡出一道拳頭寬的縫,趙康在裡頭怎麼使勁都關不上。
沈峰借著衝勁幾步趕到,雙手摳住門縫,雙臂肌肉暴起,用力往外一拽。
「吱嘎。」
鐵門被強行拉開。可就在他準備衝進去揪人的一剎那。
「砰。」
一聲悶響。
一顆子彈帶著灼熱的氣流,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去,把身後的走廊壁燈打了個粉碎。玻璃碴落了沈峰一肩膀。
「哥!當心。」跟在後面的小吳驚呼一聲,把他撲倒在地。
沈峰順勢打了個滾,躲到門框後頭,後背驚出一層冷汗。
「沈峰,你還真是陰魂不散啊!」
門後,傳來趙康陰冷扭曲到極點的聲音,帶著窮途末路的瘋狂。
沈峰趴在地上,探出半個頭往裡看。
這是條狹長封閉的地下貨運通道,沒窗戶,兩邊牆上全是粗大的通風管和排污管。
趙康站在通道深處,手裡舉著把微型手槍,槍口對著這邊,手還在不停地顫。
而在他身前,整整齊齊站著十二個人。
十二個,全穿黑色緊身背心,肌肉虬結,拎著一水兒的開山砍刀和帶刺鐵棍。每個人的眼神都冷冰冰的,透著股沒活人氣兒的亡命味道。
「長生會的死士?」沈峰心裡一沉。
「哈哈哈哈!沈峰,你以為就你聰明?」趙康躲在死士後頭,張狂地大笑,「狡兔三窟。張大強那蠢貨以為平江是他一個人的天下,可這十二個長生會從小養大的『清道夫』,連他都不知道。這是上面留給我的最後底牌。」
趙康臉色猙獰,指著沈峰歇斯底里地喊:「今天這樓我是出不去了,但老子就是死,也要拉你當墊背。給我上。把他剁成肉泥。」
話音剛落,他按下了旁邊牆上的一個紅色電子按鈕。
「哐當。」
沈峰身後的消防鐵門,竟是扇帶電子鎖的單向隔離門。沉重的機械運轉聲里,大門把跟在後面的小吳隔在了外面。
「哥!哥。」小吳在外頭瘋狂拍門,砸出震耳的悶響,「開門。大爺的,開門。」
「小吳,別砸了!這門是單向的。」
沈峰喊了一聲,被徹底關在這條死胡同里。前面,是十二個拎刀握棍的職業亡命徒。後面,是鎖死的鋼鐵大門。
退無可退。
「這回真成瓮中捉鱉了。」
沈峰苦笑一聲,慢慢從冰冷的地上站起來。那把黑星在一樓突圍時就打空了最後一發,早被他扔在了大廳。現在手裡,只剩那根剛從打手腰間抽來的甩棍。
他深吸一口氣,活動手腕和脖子,骨節咔咔作響。
看著對面緩緩逼近的死士,他的眼神一點點變冷。鄭浩慘死的畫面又在腦子裡閃過,一股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兇悍,再也壓不住了。
「趙康,你以為關門放狗,就能咬死我?」
沈峰從牆角消防箱下拽出半截扔在那兒的舊水帶,一圈一圈纏在右手上,打了個死結,護住手背手腕。
「今天,老子教教你,啥叫關門打狗!」
「殺!」
領頭的死士爆喝一聲,沒有半句廢話。十二個人呼啦一下,揮著砍刀鐵棍撲過來。
沈峰不退反進,迎著那片刀光沖了上去。走廊太窄,最多三人並排,這廢了對方的人數優勢,也成了他唯一的生機。
最前面的死士掄起開山刀照著他面門劈下。沈峰憑著多年一線摸爬出來的本能,身子往下一矮,躲過刀鋒的當口,右腿狠狠蹬出。
「砰。」
一記兇狠的正蹬踹在那人小腹上,死士倒飛出去,撞倒身後兩個,滾作一團。
沈峰還沒收腿,左邊一根帶鐵鏽的鋼管已經砸下來。他本能地抬起纏布的右臂硬擋,鑽心的疼順著手臂竄遍全身,小臂骨頭都快斷了。可他咬碎了牙沒退半步,左手揪住對方衣領往下一拽,右膝狠狠上頂。
「喀嚓。」
下巴碎裂的聲音在逼仄的走廊里格外清晰。那人兩眼一翻,直挺挺癱了。
剩下的死士壓根不知道怕,反而更瘋狂地湧上來。刀棍齊飛。
沈峰徹底陷入苦戰。窄走廊里,每次躲閃都險到極致。他奪過一根鋼管,在這片血肉叢林裡左衝右突。一棍掃開兩把砍刀,反手砸斷一個死士的肋骨,可對方倒下前,刀還是在他左大臂上拉開一道長口子,鮮血一下染紅了手臂。
「沈峰!你今天死定了。乖乖受死不好嗎。」趙康躲在人堆最後,舉著槍想找機會下黑手,又怕誤傷自己人,遲遲不敢開。
「你特麼有種自己過來!躲後頭算啥男人。」沈峰一邊嘲諷,一邊彎腰躲過一記橫掃,鋼管狠狠戳進一個死士的膝蓋窩。
體力在瘋狂流失。他大口喘著粗氣,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十幾處,汗一流進去,疼得鑽心。這幫死士真像沒痛覺的怪物,打斷了手腳,爬也要爬過來抱他的腿咬一口。
眼看三把砍刀從三個方向同時逼近,他已經退到了那扇緊閉的鐵門上。後背貼著冰冷的鐵皮,再沒退路。
「難道真要交代在這兒……」
沈峰咬緊牙,握著那根已經彎了的鋼管,準備做最後一擊。就算死,也得拉一半人墊背。
千鈞一髮。
背後的厚重鐵門,傳來一聲恐怖的巨響。
「轟。」
那動靜,震得整扇鐵門都在晃。連牆體的合頁發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。
「哥!你閃開。閃開。」
門外,是小吳那聲嘶力竭、跟洪鐘似的狂怒喊聲。
沈峰心頭一震,絕望的眼裡爆出精光。
他大喝一聲,拼盡最後一點力氣往旁邊一個側滾翻,緊貼走廊側面的牆根。
剛讓開,「轟隆。」又一聲驚天巨響。那扇幾百斤重、帶電子鎖的消防鐵門被硬生生撞得變了形,中間的大鎖崩飛出去,擦著沈峰頭皮砸在對面的牆上。
鐵門終於扛不住,被人從外頭一腳踹得徹底敞開,狠狠撞在牆上。
門外,站著個渾身是血的男人。
小吳。
他手裡,竟抱著走廊里那隻幾十斤重的大型紅色乾粉滅火器。剛才,他就是用這個鐵疙瘩,硬生生把那道防盜門砸開了。
「敢動我哥!老子把你們全剁了。」
小吳瞪著一雙通紅的牛眼,看著沈峰渾身是血靠在牆上的樣子,整個人徹底狂暴了。
他吼著撲上去,把幾十斤的滅火器朝那群擠作一團的死士狠狠砸過去。
「砰。」
最前的兩個死士躲都沒法躲,被砸個正著,慘叫著倒飛出去,胸骨當場凹陷,嘴裡狂噴鮮血。
沈峰大笑一聲,幾乎見底的體力一下回滿。他從地上彈起來,撿起一根帶血的鋼管,跟小吳並肩站定。
「死不了!這點傷算個屁。」沈峰啐了口血沫,「這幫雜碎歸你,那個金絲眼鏡歸我。今天,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。」
小吳從腰間拔出兩根搶來的甩棍,怒喝著衝進人堆。有了這尊生力軍,戰局一下翻轉。
小吳那變態的力氣在這窄走廊里簡直是毀滅性的。他不講招式,就是硬碰硬地砸。一棍下去,連對方的鋼管都得彎。
小吳一腳踹飛一個,反手一棍抽在另一個面門上。沈峰跟在他身後,一前一後,配合得天衣無縫。這是無數次在生死邊上滾出來的默契。小吳在前開路,沈峰清兩翼的漏網之魚。
刀光棍影,血肉橫飛。窄走廊成了單方面的絞肉機。
不到三分鐘,十二個長生會死士橫七豎八躺滿整條走廊,斷手斷腳,哀嚎一片,沒一個站得起來。
躲在最深處的趙康,徹底看傻了。
他握槍的手打擺個不停,看看滿地哀嚎的手下,再看看渾身是血、步步逼近的兩個人。
心理防線,崩了。
「別……別過來!你們別過來。」
趙康驚恐地大叫,舉槍閉著眼胡亂開火。
「砰砰砰!」
子彈在走廊里亂飛,打在牆上和通風管上火星四濺。
沈峰和小吳趕緊找掩體。
「老趙啊老趙,你這槍法也太爛了。」沈峰躲在通風管的凸起後頭,嗤笑嘲諷,「省廳的皮轉椅坐久了,連槍都不會開了?」
「沈峰!你別逼我。我大不了一槍打死自己,你也別想從我嘴裡掏出半個字。」趙康把槍口頂上自己的太陽穴,聲嘶力竭,帶著哭腔。
「自殺?你這把老骨頭有那膽嗎?」
沈峰才不信。這種極度自私、享受慣了權力的貪腐分子,比誰都怕死。
「小吳,右邊包抄!」沈峰打了個戰術手勢。
小吳心領神會,從掩體後躥出,朝趙康右側衝去,故意踩出巨響,吸引注意力。
「別動!我真開槍了。」趙康嚇得槍口一轉,對準小吳。
電光火石之間。
沈峰從左側掩體後一躍而出。
三步。兩步。一步。
趙康還沒來得及轉回槍口,沈峰已經衝到他面前。
「啪!」
左手閃電般探出,扣死他握槍的手腕,用力往上一折。
「啊!」趙康嗷的一聲慘叫,手槍脫手落地。
沈峰右手揪住他的領帶,把他整個人狠狠按在水泥牆上,後腦勺撞出咚的一聲悶響。
「跑啊!你特麼接著跑啊。」
沈峰紅著眼,死盯著這張道貌岸然的臉,心裡的火一下子噴了出來。
「你不是要殺我滅口嗎?你不是長生會的走狗嗎!鄭浩的死,也有你一份。你這種吃人血饅頭的人渣,就該千刀萬剮。」
他揚起拳頭,照著趙康的肚子就是兩記狠拳。
「呃啊!」趙康弓成一隻蝦,酸水苦水吐了一地,金絲眼鏡掉在地上摔得粉碎。
「別……別打了……我認輸……我全交代……」趙康虛弱地求饒,癱軟下去,站都站不住。
「哥,別打死了,留著他的嘴有大用。」小吳走過來,嫌棄地踹了趙康一腳,撿起那把微型手槍,退出彈匣,把空槍和彈匣分開塞進了旁邊的證物袋。
「放心,老子嫌髒了手。」
沈峰冷哼一聲,拽著趙康的衣領往外拖。
兩人拖著癱軟的趙康,踏著滿地血跡和哀嚎的死士,硬生生從這條黑走廊里,殺出一條通往光亮的血路。
回到一樓大廳。
清場基本結束。打手和涉黑人員都被押上了警車。防彈鋼板門被破拆,外頭警燈閃爍,把平江的夜空照得通紅。
程國安站在大廳中央,正焦急地望著走廊方向。看見他們渾身是血地拖著趙康出來,那張嚴肅的臉上終於露出如釋重負的笑。
「好小子!我就知道你命大死不了。」程國安大步過來,重重拍他的肩。
「程組長,內鬼逮回來了。」沈峰把趙康往前一推,兩名特警立刻上前銬死,押了下去。
「好!好。這次你立了天大的功。不光拿到帳本,還抓住趙康這個關鍵人物。長寧警界的毒瘤,這回總算能徹底切了。」程國安連連點頭,眼裡滿是讚賞。
「快!醫護人員。馬上處理傷口。」程組長轉頭朝門外喊。
幾個拎醫藥箱的急救人員跑過來,讓沈峰和小吳坐在大廳沙發上,清洗包紮。
沈峰長長靠在真皮沙發上,看著周圍忙碌的警察,看著那些被斬落的罪惡,心裡卻沒多少喜悅,反而空落落的,有點發冷。
這大半個月的廝殺,他沒能保住撞牆自盡的王強,也沒能攔住那些被滅口的證人。今天,又失去了鄭浩。
這代價,太沉了。
正包紮著。
程國安拿著一個平板電腦,神色凝重地走過來。他揮手讓醫護退下,壓低聲音。
「沈峰,你剛給我的那個U盤,夏薇在雲江市局後方完成了初步解密。高利貸帳本和行賄名單都在,足夠收網了。」
他頓了頓,眼神前所未有地嚴肅,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。
「但是……夏薇在U盤最底層的文件夾里,發現了一個多重加密的隱藏音頻。對方設了觸發條件:這份底帳一旦被拷出、接上我們這邊的接口,它就自動向境外伺服器回撥,實時推送。」
沈峰心裡咯噔一下,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來。
「啥音頻?」他坐直身子,連胳膊上擦酒精的疼都忘了。
程國安把平板遞過來,屏幕上是一段還沒點開的波形圖。
「沈峰……這條回撥的鏈路還沒斷。那頭有人,指名道姓要跟你說話。」
程組長按下播放鍵。
大廳里的嘈雜,一下遠了。
揚聲器里,傳出一個蒼老、沙啞、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優雅的金屬合成音。
是那個聲音。那個在專線里把他稱作過河卒子的,「長老院」的聲音。
「沈局長,恭喜你。又贏了一局。」
那副蒼老的嗓音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,帶著濃濃的戲謔。
「你是不是覺得,拿到平江的帳本,抓了張大強和趙康,就把長生會的底褲扒乾淨了?」
「呵呵呵呵……」
那笑聲,跟條毒蛇鑽進耳朵似的。
「沈峰啊,你太天真了。你真以為,平江的地下金庫,是我們最重要的東西?你拿走的,不過是一堆我們早準備廢棄的垃圾帳本罷了。就當是送給中央督導組的見面禮吧。」
沈峰死盯著屏幕,呼吸粗重起來。
那頭還在繼續說。
「你不好奇,張大彪明知那三個億的海外轉帳有詐,為啥還肯陪你演到簽字這一步嗎?因為我們要借你的手,把這批早就該燒掉的爛帳本,堂堂正正送進督導組的眼睛。」
「真正的深海計劃,真正的長生會核心命脈……從來不在這些明面上的場子裡。」
「沈峰,遊戲才剛剛開始。過河卒子既然不肯回頭……」
那嗓音頓了一下,緊接著,吐出一句讓沈峰渾身血液凍住的陰毒低語:
「那就看看,你能不能接得住,明晚在雲江市中心體育館裡……那份送給五萬人的、最絢麗的煙花吧!」
「嘟。」
鏈路斷了,平板陷入死寂。
沈峰呆呆坐在沙發上,腦子裡跟有幾萬噸炸藥同時炸開。
雲江市中心體育館。明晚。五萬人。
長生會這幫瘋子,他們要炸體育館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