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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1章 暴烈突圍

  看到張大強在水牢里折磨鄭浩,小吳雙眼充血,喉嚨里滾出壓抑的低嚎,半個身子已經探了出去。

  「站住!」沈峰一把按住他的胳膊,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,「現在衝出去,不光鄭浩救不了,咱倆也得搭在這兒。」

  他強壓著胸口那股要把人燒成灰的火,迎著張大彪的目光,咧開嘴,擠出貪婪又急切的暴發戶嘴臉:「張老闆,私刑我沒興趣看。你不是說簽那筆三個億的海外轉帳,得用你大哥的指紋虹膜授權嗎?人到齊了,先把正事辦了。等老子的錢飛出去,這小子是死是活,我幫你看著都行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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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張大強這才回過頭,那張穿警監製服的臉上滿是陰鷙。可一想到一點五個億的抽成,他還是把電警棍往保鏢手裡一塞,惡狠狠剜了鄭浩一眼:「算這小子命大,多活幾分鐘。走,去財務室簽字。」

  一行人往外走。經過水牢門口時,沈峰的腳步頓了半拍,借著整衣領的工夫,沖小吳使了個極隱蔽的眼色。下巴朝水牢的方向,輕輕一磕。

  小吳的眼皮跳了一下,沒吭聲,腳步慢下來,落在了隊伍最後。

  那意思他懂:留下,見機救人。

  沈峰心裡一陣揪疼。他知道自己等會兒要做的事,等於在這賊窩裡點一顆雷。U盤一拔,天就得塌。到時候滿樓大亂,看守一散,就是救鄭浩的唯一機會。

  所謂的財務室,就在水牢隔壁,是這座地下堡壘真正的中樞。一扇厚重的防爆門後頭,幾排閃著藍光的伺服器機櫃嗡嗡作響,正中央擺著一台連著指紋虹膜識別儀的電腦主機,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境外帳戶的資金流水。

  可到了簽字這一步,張大強卻沒急著動手。他把手朝身側一伸,保鏢立刻從肩套里抽出一把黑星手槍,擱進他掌心。張大強推彈上膛,槍口看似隨意地頂在沈峰眉心。「別怪當哥哥的不放心。我們這行,翻臉不認人的見太多了。你先看轉帳明細。」

  張大強按了指紋,又湊到識別儀前刷了虹膜。屏幕上跳出一行授權確認的綠字。

  就在他和張大彪的注意力全被那筆「三個億」勾過去的一剎那,沈峰裝作俯身看轉帳明細,左手跟條淬了毒的蛇似的,悄無聲息探到主機背後,把那枚他提前備好的薄型取證U盤,懟進了那個不起眼的數據接口。屏幕角落彈出一個進度條,飛快地往裡爬。

  那是他進門第一眼就鎖定的位置。所有底帳,全在這台主機里。

  「張大強。」沈峰緩緩直起身,看著他那張被橫財燒得扭曲的臉,眼底的冷意再壓不住。

  話音落下。他左手從主機後面抽回來的時候,那個裝著宏福十年罪證的鋼殼U盤剛好拷完,被他一把攥進手心。

  「他拔了啥東西!電腦後台被黑了!」

  一直盯著屏幕的張大彪發出一聲魂飛魄散的尖叫,額角的青筋都崩了起來。滿屏的資金流水唰地變成一片雪花點。「大強,這孫子根本不是來跑路的。他是來偷底帳的。咱中計了。」

  「我特麼弄死你!」

  張大強總算反應過來了。倒三角眼裡布滿血絲,頂在沈峰眉心的黑星手槍,眼都不眨就要扣扳機。

  生死一線,多年在刑偵一線淬出來的格鬥本能救了沈峰的命。他腦袋往右一偏,身子往下一矮。

  「砰。」

  槍聲在狹小的財務室里炸開,震得耳朵嗡嗡直響。灼熱的子彈擦著頭皮飛過去,帶起一股焦糊味,把他身後的液晶顯示器打了個稀碎。電火花四處亂竄。

  沈峰不給他開第二槍的機會。

  借著下蹲的姿勢,他右腿貼著地面橫掃出去,結結實實掃在張大強的迎面骨上。

  「啊!」

  張大強慘叫一聲,龐大的身子失去平衡,手裡的槍脫手飛出去老遠,人重重摔在滿地碎玻璃上。

  「大哥!靠,老子斃了你。」

  一旁的張大彪急紅了眼,伸手就去後腰拔槍。

  沈峰哪能讓他如願?雙手一摳,抄起那把沉甸甸的實木老闆椅,用盡全身力氣,照著張大彪那顆橫肉腦袋狠狠砸下去。

  「哐當。」

  椅子在張大彪頭上碎成幾塊。他連槍都沒摸著,跟著椅子翻倒在地,滿臉是血,捂著腦袋直哼哼。

  「大哥!頂不住,快跑啊。」張大彪一瞅這陣仗,連滾帶爬地爬起來,抱著腦袋就往防爆門外竄,一邊跑一邊聲嘶力竭地喊,「來人啊。快來人。沈峰搶了底帳。殺了他。快殺了他。」

  「你特麼給老子回來!」

  沈峰一個箭步衝上去,右手一鉗,揪住張大彪的後衣領,用力往後一拽。張大彪四腳朝天摔在地上。沈峰抬腳踩死在他胸口上,順手撿起那把飛出去的黑星手槍,咔噠推彈上膛,冰冷的槍管頂上張大彪的腦門。

  沈峰居高臨下俯視著他那張煞白的臉,啐了口帶血的唾沫,嗤笑,「來,再喊大聲點,看看門外那幫流氓進來得快,還是老子的子彈快。」

  張大彪嚇得渾身亂顫,眼淚鼻涕全下來了,雙手高舉:「老弟。有話好說。別殺我。長生會的事都是趙康那王八蛋支的招,我啥都不知道啊。要錢,你要多少我給多少。」

  「去你娘的誤會!」

  沈峰一槍柄砸在他太陽穴上,把他砸得白眼一翻,暈死過去。

  他轉過頭,剛要去銬地上的張大強。可就在這當口,滿臉血的張大強已經掙扎著爬到牆角。

  那雙倒三角眼裡,閃著癲狂和玉石俱焚的狠勁,死盯著沈峰的褲兜。

  「沈峰……你好大的膽子。你以為拿到帳本,就能活著走出去?」張大強一邊喘粗氣一邊怪笑,「你今天敢踏出這扇門半步,老子讓你死無全屍!」

  話音未落,他一巴掌拍在牆上一個帶保護罩的紅色警報按鈕上。

  「不好!」沈峰心裡一驚。

  「嘎吱吱,哐當。」

  財務室的防爆門外,傳來一陣密集的機械運轉聲。張大強扶牆站起來,笑得歇斯底里:「沈峰,這棟樓,老子花了幾千萬打造,防禦級別比銀行金庫還高。防暴按鈕一按,所有出入口全被特種合金的防彈鋼板封死。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。」

  他一邊咳血一邊指著沈峰:「你現在把U盤交出來,我留你跟你那兄弟一條全屍。不然,等外頭的兄弟拿大錘把門砸開,老子把你剁成肉醬餵魚。」

  沈峰看著他,非但沒怕,反而笑出了聲。

  「張大強,你真以為老子會在這兒等你的人來包餃子?」

  話音剛落,他抬槍,對著天花板上的煙霧報警器和噴淋總閥就是一槍。

  「砰。」

  報警器粉碎,刺耳的消防警報響徹整棟樓。冰冷的水從天花板上嘩嘩澆下來,財務室里一下水霧瀰漫,視線全糊了。

  「你瘋了!」張大強抹了把臉上的水,怒罵。

  「老子沒瘋!今天就是死在這兒,也得拉著你們這幫長生會的走狗墊背。」

  沈峰借著漫天水霧,一個前滾翻,躲到那排閃著藍光的伺服器機櫃後頭。

  幾乎同一時間,防爆門外一聲悶響。

  「轟。」

  門鎖被人從外頭用霰彈槍轟爛,大門被一腳踹開。金經理帶著十幾個端土銃、拎砍刀的打手沖了進來。

  「大強!大彪。出啥事了?」金經理抹著臉上的水喊。

  「那小子躲在機櫃後頭!他手裡有長生會的海外底帳。亂槍打死他。絕不能讓他把U盤帶出去。」張大強在牆角歇斯底里地嚎。

  「砰砰砰砰。」

  財務室里槍聲大作。鐵砂和子彈劈頭蓋臉砸在機櫃鐵皮上,火星四濺,桌球作響。線路被打斷,冒出一股股黑煙,混著消防水,嗆得人睜不開眼。

  沈峰緊貼在冰冷的機櫃後頭,雙手抱頭,把身子縮到最小。子彈擦著耳邊亂飛,碎電線在地上噼里啪啦閃火花。

  他狠狠咬了咬牙。再這麼躲下去,等這幫人圍上來,就成案板上的肉了。必須突圍。

  他豎著耳朵聽。土銃打完,有兩秒裝填的空當。

  「就是現在!」

  沈峰怒喝一聲,從機櫃側面探出半個身子,看準沖在最前的兩個打手,果斷扣扳機。

  「砰砰。」

  兩聲脆響,子彈精準咬進兩人的大腿根。兩人慘叫著跪倒在積水裡,正好把後頭衝上來的人絆了個狗吃屎。

  「草!他手裡有真傢伙。火力掩護。散開。」金經理嚇得一縮脖子,連滾帶爬退到門外走廊。

  趁著他們陣腳大亂,沈峰從機櫃後躥出去,借著地面的水滑,一個貼地滑鏟衝到財務室大門口。

  「攔住他!別讓他跑了。」躺地上的張大彪揮舞著胳膊乾嚎。

  門邊一個魁梧打手反應過來,舉起明晃晃的開山刀,迎面朝沈峰腦袋劈下來。刀風颳得他臉上的水珠直掉。

  沈峰沒躲。借著滑鏟的力道,左手閃電般探出,扣住對方握刀的手腕,往懷裡一拽。那打手重心全失,往前一栽,沈峰右手掄起槍柄,照著面門就是一記狠砸。

  「喀嚓。」

  鼻樑骨粉碎的聲音。大漢哼都沒哼,滿臉血地仰面倒了下去。

  沈峰一把推開他,衝出財務室,撲進通往一樓的樓梯間。

  樓梯間裡紅色應急燈瘋狂閃爍,警報聲震得耳膜生疼。噴淋頭還在澆水,石台階滑得讓人心慌。

  剛一露頭,他就看見一樓大廳方向,源源不斷的打手拎著傢伙順樓梯往上涌。粗略一掃,起碼三四十號,從大廳門口一直堵到樓梯間。

  「他在那兒!地下樓梯口。弄死他。張老闆說了,拿下一隻手,賞五十萬。」

  不知誰在人堆里嚎了一嗓子,那幫打手嗷嗷叫著,紅著眼撲過來。

  沈峰咬緊牙,抬手兩槍打翻最前的兩個,槍槍扎在胳膊腿上。血霧噴起來,可根本擋不住。人太多了,前面的倒下,後面的踩著人繼續沖。

  「大爺的,老子今天不會真交代在這兒吧。」他心裡暗罵,槍里子彈所剩無幾,一步步往後退,退到樓梯平台一個死角。

  看著五米外那十幾把明晃晃的砍刀,沈峰把U盤攥得更緊了。

  就在他準備留最後一顆子彈跟這幫雜碎拼命的這一秒。

  「都特麼給老子滾開!」

  一聲快把天花板震塌的怒喝,從樓梯間口炸響。

  緊接著,轟的一聲,兩個拎鐵棍的打手從樓梯口倒飛出來,重重砸在混凝土牆上,口吐鮮血,當場沒了氣。

  一個渾身是血、精壯得像頭小豹子的身影,手裡倒提著一根小孩胳膊粗的消防水管銅接頭,一步一個血腳印,從樓梯下方殺氣騰騰地走上來。

  「小吳!」沈峰心頭狂喜,扯著嗓子喊。

  「哥!我來了。」

  小吳轉過頭,那張年輕的臉上全是血污水漬,左眼腫得只剩條縫,可他還是咧開嘴,露出一個又燦爛又兇悍的笑。

  身上的緊身背心被砍成了布條,橫七豎八全是刀口,還在往外滲血。可那根幾十斤重的銅接頭,被他舞得呼呼帶風。

  他顯然是在水牢那邊聽到警報,趁看守大亂,硬生生一路殺上來的。

  「敢動我哥!老子今天把你們這幫平江的雜碎全送下地獄。」

  小吳殺紅了眼,精壯的身子橫著撞進人堆里。

  那場面,就是單方面的碾壓。銅接頭帶著破空聲,砸腦袋上就是血花四濺,碰胳膊上就是骨頭斷裂。幾個打手還沒反應過來,就被砸得頭破血流,哭爹喊娘滾成一團。

  「哥!快走。這樓撐不了多久。」

  小吳一邊瘋狂揮舞銅接頭,一邊在密不透風的人堆里硬生生撕開一條血路,幾個跨步衝到沈峰身邊。

  沈峰一把扶住他搖晃的身子,看著他滿身的傷,急切地問:「鄭浩呢。你把他救出來沒有。」

  聽到「鄭浩」兩個字,小吳的動作停了半拍。那張血污滿面的臉上,眼神一下子暗了下去,兩行混著血水的淚直接滾了下來。

  他咬著後槽牙,聲音里全是悲涼和恨:

  「哥……我沖開看守,摸到鄭浩跟前的時候,他……他已經被水沒頂了。那幫王八蛋,按下警報的時候,把水牢的排污閘門也聯動拉開了!鄭浩的手筋腳筋早被挑斷,拿大指粗的鐵鏈鎖在水底,我砸不開那把鎖……眼睜睜看著那孩子,在我面前被水活活灌死了……」

  轟。

  沈峰的腦子裡跟被砸了顆炸彈,整個人僵在原地,呼吸都停了。

  鄭浩死了。

  那個在政法學院大禮堂里,滿腔熱血問他怎麼向權力說不的年輕學員。那個為了平江冤死的老百姓,連夜跑到雲江市局找他求助的實習警員,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死在了一片骯髒惡臭的水牢里。

  到死,他身上還別著那張洗得發白的縣局實習證件。他到死,都信他那句「正義絕不會缺席」。

  「張大強……老子不把你全家送上斷頭台,我沈峰誓不為人!」

  沈峰的眼眶一下子紅透,眼淚混著頭頂澆下來的消防水流進嘴裡,又咸又苦,苦得發瘋。掌心的皮被那枚U盤的稜角硌破,血順著指縫一滴一滴往下砸。

  「哥!別愣著了。再不走,咱倆都得給他陪葬。拿著帳本出去,才能給鄭浩報仇。」

  小吳一巴掌拍在他肩上,轉身用寬大的後背,硬生生擋住一個打手從後頭劈來的砍刀。

  「撲哧。」

  刀刃在他背上拉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,皮肉翻卷。小吳眉頭都沒皺,反手一記銅接頭掄在那人腦袋上,直接把對方砸得腦漿迸裂。

  「走!上一樓大廳。」

  沈峰抹了把臉上的血水,眼裡的悲痛全化成了滔天的殺氣。他舉起那把只剩兩發子彈的黑星,帶著小吳,朝一樓大廳的出口硬闖過去。

  兩個人,在這棟罪惡的大樓里橫衝直撞。

  鮮血、慘叫、槍聲、連成一片的警報,把宏福的樓梯間砸成了人間地獄。

  可就在他們滿身是血、終於殺出一樓大廳門口這一秒。

  「哐當,哐當,哐當。」

  大樓四周的牆壁里,傳來一陣沉悶巨大的金屬撞擊聲。

  沈峰透過大廳門頭的玻璃窗往外一看,心涼了半截。

  張大強沒說謊。

  防暴按鈕按下後,宏福一樓所有的玻璃大門、窗戶,正被一層幾十毫米厚、塗著防鏽漆的防彈鋼板,緩緩地、嚴絲合縫地封閉起來。

  外面的光一點一點消失。整棟樓,變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鐵王八。

  「大爺的……門鎖死了!」小吳停住腳,拄著銅接頭,劇烈地喘,眼裡的絕望幾乎要漫出來。

  「沈峰!你們跑不掉了。」

  不知什麼時候踉蹌上到夾層的張大強,此刻扶著樓梯口的欄杆,捂著流血的額頭,扯著嗓子喊話。他手裡拎著個擴音器,聲音通過大廳音響擴散開,全是報復的快感和扭曲的猖狂:

  「出口全鎖死了!這鋼板是特種合金,火箭筒都打不穿。今晚,你們倆,還有底下那個死剩種,都得留在這兒給老子當肥料。宏福的兄弟們,上。亂刀砍死他們,一個一百萬。」

  話音剛落,一樓大廳里,原本在點鈔機前忙碌的打手,加上從地下賭場聽到風聲衝上來的幾百號保安,拎著砍刀鐵棍,里三層外三層,黑壓壓一片,把他們圍死在樓梯口的死角。

  密不透風,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。

  「哥,沒路了。」

  小吳背靠著冰冷的牆,大口大口吐著血沫。傷口太多,淌開的血眼看要染紅整片地毯。可那張年輕的臉上沒一絲怕,只是把血淋淋的銅接頭握得更緊。

  「小吳,怕不怕?」沈峰跟他背靠背站著,握緊了黑星。

  「怕個球!能跟哥死一塊兒,老子這輩子值了。只可惜,沒能親眼看見長生會那幫畜生吃槍子兒。」小吳啐了口血,沖他笑了笑。

  沈峰看著周圍幾百雙貪婪兇殘的眼睛,聽著樓上張大強猖狂的笑,心裡的火把每根神經都燒得生疼。

  「想讓我們死?你們這幫人渣還不夠格!」

  他一把扯掉礙事的花襯衫,露出滿是傷疤的胸膛,把U盤用力塞進褲兜最深處的暗格。

  「今天就是把命拼在這兒,老子也得把這鐵王八砸個窟窿!殺。」

  他怒喝一聲,剛要帶著小吳衝進人堆做最後一搏。

  千鈞一髮。

  「轟隆,轟隆。」

  一聲驚天動地、快把整棟樓掀翻的巨響,從一樓正大門的方向轟然炸開。

  大樓劇烈晃了一下,天花板上的吊頂和碎土簌簌往下掉,砸得打手們抱頭亂竄。

  沈峰抬頭看去。

  那扇剛落下、號稱火箭筒都打不穿的合金鋼板大門,竟被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,硬生生從外頭撞出一個巨大的凹陷。門框四周的混凝土牆,崩開無數條大指粗的裂縫。

  「什麼情況?外頭的人是死人嗎。」夾層上的張大強嚇得擴音器掉在地上,砸了腳面,疼得直跳。

  「轟隆,轟隆。」

  第二聲巨響。

  這一次,沉重的合金大門終於扛不住了,發出刺耳至極的金屬撕裂聲,整扇門脫框而出,哐當砸在大廳中央的地毯上,激起漫天塵土硝煙。

  煙塵四起,大廳一片迷茫。

  幾百個圍著他們的打手全嚇傻了,舉著刀愣在原地,呆呆看著那個被強行破開的大口子。

  「轟,嗡。」

  狂暴的柴油發動機轟鳴聲里,一輛通體披掛重型複合裝甲、車頭頂著巨大鋼製破拆撞角的防爆裝甲車,跟頭狂怒的鋼鐵巨獸似的,撞碎硝煙,一頭扎進宏福大廳。

  裝甲車一個急剎,輪胎在地毯上撕出兩道黑印。

  車尾艙門嘩啦全開。

  一排排全副武裝、穿黑色作訓服、戴頭盔面罩的特戰隊員,端著衝鋒鎗,以戰術隊形涌了進來。

  「警察!全部抱頭蹲下。放下武器。抗拒者依法當場控制。」

  裝甲車頂的高音喇叭,傳出震耳欲聾、帶著絕對威嚴的警告。

  「唰,唰,唰。」

  無數道槍管下的戰術手電光柱,把昏暗的大廳照得雪亮。那些剛才還囂張得不行、準備拿他們換一百萬的流氓打手,在真正的國家暴力機器面前,心理防線一下崩了。

  「媽呀!是正規軍。」

  不知誰喊了一聲,鋼管砍刀落地聲連成一片。幾百號地痞紛紛扔傢伙,雙手抱頭,齊刷刷跪倒,軟成一片。

  被一群特戰隊員簇擁著、從裝甲車艙門大步走出來的老人,一件深色夾克敞著懷,頭髮花白。那張不怒自威的國字臉,正是讓長寧省無數貪官聞風喪膽的中央督導組組長,程國安。

  「程組長……」

  看著大步走來的老人,沈峰緊繃一整晚的神經,終於鬆了。他只覺得雙腿一軟,眼前發黑,差點癱下去。

  旁邊的小吳一把扶穩他,血污滿面的臉上,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:「哥。咱有救了。死不了了。鄭浩在天上看著呢。」

  程國安走到他們面前。他看著沈峰赤裸上身、滿是血跡淤青的模樣,又瞅了瞅旁邊重傷站立不穩的小吳,濃眉擰成個死結。

  「沈峰,你小子,命是真硬啊。」程國安伸出寬大的手掌,重重拍了拍他的肩,聲音有點啞。

  「程組長……這門封得死死的,你們怎麼進來的……」沈峰靠著小吳,自嘲地笑了一聲,大口喘氣。

  「怎麼進來的?你進宏福之前把那通電話打過來,我就知道平江的水爛透了。市局特警支隊和督導組的紀檢力量繞開高速趕到縣城,撞上落下來的鋼板也沒轍。」程國安冷哼一聲,眼裡爆出精光,「老子直接動了中央督導組的特批權限,跟省武警總隊借了兩台工程裝甲車,一路拉著警笛撞進來的!」

  說完,他緩緩抬頭,凌厲的目光鎖住夾層樓梯口那個已經面無人色、癱軟在地的平江縣公安局常務副局長張大強。

  「張大強!你這個披著警服、敲骨吸髓的畜生。你真以為,平江縣是你們張家兄弟一手遮天的獨立王國嗎。」

  程國安的聲音低沉雄渾,在空曠的大廳里嗡嗡迴蕩,震得玻璃窗都在共振。

  「一小隊!上夾層,把那個穿警服的敗類,還有張大彪,給我銬起來。連夜押回省城,會同省公安廳依法辦案。誰敢攔,按妨害公務當場拿下。」

  「是!」

  十幾名特戰隊員如狼似虎衝上夾層,把張大強和張大彪按死在地上,戴上沉重的手銬。

  沈峰用發顫的右手,從褲兜最深處摸出那個帶著體溫和血的鋼殼U盤,遞到程國安面前。

  「程組長……這十年來,平江被他們逼死的商戶冤魂……洗出去的境外黑錢流水……還有整個長寧省吃宏福乾股的保護傘名單……全在這個U盤裡了。夏薇已經在後方做好了接口……」

  他吸了口冰冷的空氣,眼淚終於沒忍住,咬著牙說:「還有……我的學生鄭浩。那個敢在講座上向權力開炮的孩子……被他們活活淹死在下面的水牢里了。您一定要替他,替平江所有老百姓,把這片天,討回來。」

  程國安臉色凝重地接過那個沾血的U盤,緊緊攥進手心。他看著沈峰,眼眶也紅了。

  「沈峰,你做得很好。你沒髒了這身皮,你保住了咱警察的魂。」

  他轉過身,一字一句:「剩下的事交給我。老子今天就是拼著這頂烏紗帽不要,也要把長生會在長寧的這條根,連土帶泥全挖出來。」

  沈峰長長吐出一口濁氣。

  緊繃了一晚上的神經,剛鬆了不到兩秒。

  他腦子裡嗡的一聲,閃過一個致命的細節。

  不對。

  他轉過頭,凌厲的目光在那片被特警按在地上、雙手抱頭的黑惡分子裡瘋狂掃視。

  張大強在,臉貼著地喘氣。張大彪在,褲襠還在滴水。金經理也被兩名特戰隊員反剪著雙手。

  可是,少了一個人。

  那個戴金絲眼鏡、穿高檔西裝、比狐狸還狡猾十倍的省廳專案組副組長。

  那個從始至終沒在大廳里露面、只留在夾層包廂里的趙康,不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