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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0章 正面交鋒

  話音未落,門口幾道黑影已經動了。

  「嘩啦,咔噠!」

  四個貼身保鏢反應倒是快,齊刷刷從西裝里拔出衝鋒鎗。四根槍管,從不同方向,牢牢鎖住沈峰和小吳的腦袋和胸口。

  手指輕輕一扣,兩人就得被打成篩子。

  「哥……」

  身後的小吳喉嚨里滾出一聲低嚎,精壯的身子往前一跨,半個身子擋在沈峰前面。沈峰能感覺到,他渾身肌肉已經繃到了極限,跟張拉滿的弓似的。

  「退下。沒我的話,別動。」沈峰頭都沒回,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。

  小吳咬了咬牙,硬生生停住,那雙年輕的眼睛死盯著面前的保鏢,隨時準備拼命。

  說實話,被四把衝鋒鎗指著腦袋,沈峰後背的冷汗唰就下來了,順著脊梁骨往下淌,背心一下濕透。可他清楚,這時候誰先露怯,誰就得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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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非但沒躲,反而大大方方上前兩步,一屁股坐在張大彪剛坐過的沙發正中央。

  翹起二郎腿,拿起冰桶里那瓶醒好的紅酒,給自己斟了半杯,晃了晃杯壁,慢條斯理地打量著這幫如臨大敵的黑惡頭子。

  「咋著,兩位大老闆?我大老遠從雲江跑來,給你們送一筆潑天富貴,你們就拿這鐵疙瘩招待我?」他朝那幾根黑洞洞的槍管努努嘴,語氣全是嘲弄。

  「買賣?你特麼一個條子,跑老子的地盤談買賣?」

  張大彪黑著臉,從茶几下抽出一把帶消音器的黑星手槍,大步上前,槍口直接頂上沈峰的腦門。

  「沈峰,你當老子三歲小孩!你端了劉光耀的盤子,壞了長生會的大事,今天還敢單槍匹馬來送死。老子現在就崩了你,扔平江河餵王八。」

  「大彪!先別開槍。」

  趙康從震驚里緩過神來,大喊一聲。他警惕地四下打量,快步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賭場大廳,又死盯著沈峰。

  「沈峰,你到底玩啥花樣?外面是不是已經被省廳圍了?還是你帶了中央督導組的人?」趙康的聲音里壓著一絲慌。他這種在體制內混成精的老狐狸,生性多疑,根本不信沈峰會一個人來送死。

  「包圍?就憑省廳那幫吃乾飯的廢物?」

  沈峰哈哈大笑,笑得前仰後合,眼淚都快出來了。他一把推開頂在腦門上的槍管,站起身,逼視趙康。

  「趙副組長,你也是老刑偵出身。用你那生了鏽的腦子好好想想!我要真帶了大部隊,會穿這身破花襯衫,帶一個兄弟,跑到樓下把你們荷官的老底當眾掀個精光?」

  他走到單向玻璃前,指著樓下依舊烏煙瘴氣、賭客瘋狂嘶喊的大廳。

  「我要是來抓人的,那扇大門早被破門錘砸開了!催淚彈早扔進去了。還會讓你們安安穩穩坐這兒喝拉菲?」

  趙康怔住了。他扶了扶金絲眼鏡,眼神閃爍。這話在理。真有大部隊,絕不可能用孤身犯險這種蠢戰術。

  「那你特麼到底來幹啥!」張大彪惡狠狠地嚷,槍還沒放下。

  「我在電話里跟你們金經理說得明白。三千萬現金,今晚就得挪出平江。我如今是被人逼到牆角了,來找你們討一條活路。」

  沈峰轉身坐回沙發,臉上的笑收了,換上一副陰沉、貪婪,又帶著走投無路的瘋狂。

  「張老闆,你樓下這生意做得夠大啊。我要沒看錯,三號桌五號桌玩百家樂的,根本不是真賭客吧?」

  他看著張大彪和趙康唰地變色的臉,慢條斯理開始點底牌。

  「拎著成箱現金進來,換成大籌碼,莊閒對押,最後再借著海外空殼公司,變成乾淨美元飛出去。交三成的過路費,換七成的乾淨錢。這台滾筒洗衣機,一分鐘的流水少說幾百萬。我沒說錯吧?」

  包廂里靜得嚇人。

  張大彪的眼角抽了幾下。他萬萬沒想到,沈峰在樓下隨便轉了不到半小時,就把他們最核心的洗錢套路看了個底兒掉。

  「你……你既然全知道了,還敢坐這兒?」張大彪咬著牙,殺機更重。

  「廢話!就是因為知道你們有這實力,我才來找你們。」

  沈峰一拍大腿站起來,把茶几上的水晶菸灰缸掃到地上,摔得粉碎。

  「趙康!張大彪。你們真以為我沈峰是喝西北風的聖人嗎。」

  他紅著眼,扯著嗓子喊,把一個被逼上梁山的貪腐警察演得入木三分。

  「老子在雲江拼死拼活,一個月六七千塊死工資!我端了徐耀國,端了劉光耀,老百姓管我叫英雄。可結果呢?上面為了平息長生會的火,要給各方交代,現在竟然要拿我當替罪羊。」

  他指著自己的鼻子,咬牙切齒地編。

  「就在前幾天,那幫王八蛋在海外航班上裝了炸藥,想把我沒過門的媳婦炸死!要不是老子命大,起飛前把人截下來,我現在就是個孤家寡人。」

  聽到航班炸彈,趙康的心猛地往下一沉。那件事在長生會裡壓得極低,能掰著指頭講出細節的,要麼是從內部走漏了風聲,要麼就是真從鬼門關爬回來過。沈峰懂得越多,他就越不敢輕舉妄動。越不敢動,就越想把這個人的底細摸個通透。

  「你們知道那種看著自己最愛的人差點灰飛煙滅的滋味嗎?老子算看透了!啥國徽,啥正義,全特麼是狗屁。只有攥手裡的錢是真的。只有跑到國外,才能活命。」

  沈峰紅著眼在包廂里來回踱步,大口喘著粗氣,演得他自己都快信了。

  「劉光耀的案子是我親手辦的。你們以為,省廳查抄的時候,拿到的是他全部家底?放屁!」

  他停住腳,轉頭死盯著張大彪,拋出今晚最狠的一顆餌。

  「劉光耀在雲江盤了那麼多年,真正值錢的東西,從來不在明面帳本上!抄家那晚,我比他的人先動了手,拿走一箱海外不記名債券。憑面額開票,背書即轉,誰捏在手裡就歸誰。保守估計,三個億。」

  「三個億?!」

  這三個字一出,張大彪手裡的槍差點掉地上。他那雙縱慾過度的渾濁眼睛裡,唰地爆出貪婪的紅光。

  連趙康都忍不住往前邁了一步,呼吸粗了。

  這號人,對錢的嗅覺比狗還靈。三個億的橫財,足夠讓他們把理智全扔到九霄雲外。

  「沈……沈老弟,你說這三個億,當真?」張大彪連稱呼都變了,聲音里透著壓不住的狂熱。

  「老子犯得著拿命跟你們開玩笑嗎!」

  沈峰嗤笑,轉頭看小吳:「把東西給他們看看。」

  小吳雖不知道他葫蘆里賣的啥藥,配合得卻天衣無縫。他冷著臉,把那個裝著假債券的黑背包扔在茶几上,拉開拉鏈。

  嘩啦一聲,一沓印著繁複外文花紋的深藍色不記名債券,連著幾張空白的背書轉讓協議,散了一茶几。

  這些東西,是沈峰來平江前,按洗錢臥底的預案,讓技術科夏薇連夜趕出來的。防偽水印、鋼印,普通人根本看不出破綻,何況是已經被貪念燒昏頭的黑老大。

  張大彪餓狗撲食似的撲到茶几前,捧著那沓債券一頁頁地翻,手抖得跟篩糠一樣,口水都快流下來了。

  「不記名……外幣面額……水印鋼印一樣不缺……這真是劉光耀壓箱底的硬通貨啊!」張大彪激動得直打擺子。

  「等等!」

  趙康到底是體制內的老狐狸,沒那麼失態。他上前按住張大彪的手,警惕地看著沈峰。

  「沈峰,你演得挺像。你這種死腦筋的警察,會為錢貪污?別以為憑一沓來路不明的債券就能忽悠我們!誰知道裡頭夾沒夾著追蹤器。」

  「假證?」

  沈峰衝上前,一把揪住趙康的西裝領子,把他整個人提了起來。

  「別動!」四個保鏢的槍口立刻頂過來。

  沈峰根本不管,死盯著趙康的眼睛,壓著嗓子,一字一字往外砸,戾氣十足:

  「趙康,你特麼天天坐辦公室喝茶看報,懂個屁的警察!老子幹了十年刑警,身上十七道疤。我爸也是警察,被你們這幫畜生害死了。我未婚妻差點被炸死。我大半輩子為別人拼命,到頭來落了啥?一紙停職調查通知書。」

  他鬆開手,狠狠推了趙康一把。

  「老子現在就是條隨時會被滅口的喪家犬!這三個億,是我拿命換的下半輩子安家費。我要用你們的地下錢莊,今晚天亮前,把這筆資產全變現,洗到我瑞士戶頭上。」

  他轉頭看張大彪,眼裡全是市儈和瘋狂。

  「張老闆,明碼標價。我給你五成抽成。一點五個億!幹完這票,你就是把平江這場子扔了,去國外也夠當土皇帝。你敢接,咱馬上辦手續。不敢接,或者想黑吃黑,老子在上面留了後手。我今晚走不出這扇門,明早這些資產的明細就會擺在中央督導組的桌上。一拍兩散,誰也別想活。」

  五成抽成。一點五個億。

  這天文數字,把張大彪最後一點理智砸得粉碎。

  人為財死。在這地下世界,沒有永遠的敵人,只有永遠的利益。

  「干!這買賣老子接了。」

  張大彪一拍大腿,轉頭沖四個保鏢喝道:「都把槍收起來。瞎了你們的狗眼,敢拿槍指沈老闆。滾出去守著。」

  四個保鏢面面相覷,趕緊收槍退了出去。

  「大彪!你瘋了。他是沈峰。你這是與虎謀皮。」趙康急得直跺腳,「你信他這是緩兵之計?出去了絕對帶人回來端你。」

  「趙老哥,你膽兒也太小了。」張大彪這會兒已經被一點五個億燒昏了頭,不滿地瞥了趙康一眼,「沈老弟敢單槍匹馬帶東西下來,說明是真被逼上絕路了。他真帶了人,咱還能站這兒說話?再說了,在平江的地盤上,我還怕他長翅膀飛了?」

  張大彪轉過身,橫肉臉上堆滿熱情的諂笑,親自拿起一瓶八二年拉菲,給沈峰倒了滿滿一杯,雙手遞過來。

  「沈老弟,剛才是哥哥不對,眼拙,沒看出你也是道上的人。來,這杯算哥哥賠罪!打今天起,咱就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。」

  沈峰看著他那副貪婪噁心的嘴臉,心裡嗤笑連連。

  上鉤了。這幫被錢燒壞腦子的蠢豬。

  他飛快盤算著時間。進宏福之前,他已經通過督導組的專線,把這裡的局面報給了中央督導組程國安組長。市局特警支隊和督導組的紀檢力量繞開高速,如今該在縣城外圍落位了。用這三個億的餌把他們拴住,既能順藤摸到真正的核心窩點,又能拖到大部隊收網。戲唱得越久、越真,程組長的人逼得越近,就是這幫畜生的死期。

  沈峰把杯里的紅酒一口悶了,空杯往茶几上重重一擱。

  「錢到位之前,我不喝酒,腦子得清醒。」沈峰抹了把嘴角,「張老闆,這幾張債券,要極高權限的海外帳戶才吃得下。你樓下這場子流水是大,可能一口吞下三個億?別手續辦一半,資金鍊斷了,把老子坑死在這兒。」

  「沈老弟,你這就外行了。」

  張大彪放下酒杯,得意地湊過來,壓低聲音。

  「樓下這場子,不過是宏福的冰山一角。真正的大頭,真正的跨國洗錢網,直通長生會海外長老院!別說三個億,三十個億,通道一開,半小時給你洗得乾乾淨淨。」

  沈峰心裡一震,面上裝出十分懷疑:「真有這通道?我不信。」

  「我就知道你不信!」

  張大彪為了促成這筆一點五個億的抽成,已經徹底放下了戒備。他看了看表,臉上露出神秘的笑。

  「沈老弟,既然咱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,哥哥今天就帶你開開眼。簽這麼大額的海外轉帳協議,我一個人做不了主,得我親大哥的指紋和虹膜授權才行。」

  他大哥?

  平江縣公安局常務副局長,張大強。

  沈峰心跳陡然加快。他就知道,這個地下賭場絕不是張家兄弟所有的秘密。背後肯定還有個更隱蔽、更核心的窩點。

  「你大哥在哪?還不趕緊叫來!」沈峰故意不耐煩地催。

  「我大哥身份特殊,平時不來這場子。」張大彪走到包廂那面大書櫃前,「他這會兒,應該在咱真正的『安全屋』里,處理一些『不聽話』的麻煩。走吧,沈老弟,哥哥親自帶你過去。」

  說著,他在書柜上一本厚字典上按了一下。

  嘎吱。

  沉重的書櫃緩緩向兩邊滑開,露出一條只容一人通過的黑暗密道。一股比之前更陰冷、帶著濃消毒水味和血腥味的冷風,從深處灌出來。

  「沈老弟,請吧。這條路下去,才是平江真正的核心地盤。簽了字,你的錢馬上飛到國外。」張大彪做了個請的手勢,又湊近半步,壓低嗓音,「不過我哥對跟警察做買賣,心裡犯嘀咕。等會兒簽完字,當著我哥的面,你再納個投名狀,把那個從市局跑來報信的愣頭青處理了。過了這一關,我哥才肯放心開通道。」

  沈峰看著那條黑得瘮人的密道,回頭看了一眼滿臉警惕的小吳。

  他悄悄在背後打了個手勢。

  意思:無論看到啥,千萬別衝動。

  「走,我倒要看看,你們這地盤有多硬。」

  沈峰整了整花襯衫,抬腳就跨進密道。

  趙康沒那個膽子跟下去。他留在包廂里,盯著那面能看見樓下大廳的單向玻璃,摸出手機撥了個號碼,壓低了聲音。沈峰越是孤身犯險,他越睡不安穩。他要親自核實清楚,這個人背後到底還藏沒藏著人。

  書櫃緩緩合攏,把沈峰他們徹底隔絕在地下世界的最深處。包廂里只剩趙康一個人,他把電話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,眼睛一刻沒離開密道的入口。

  黑暗裡走了大概五六分鐘,通道開始下斜,空氣越來越潮,能聽見水滴答滴答落地的聲音。

  終於,前方透出一點昏黃的光。

  「到了。」張大彪的聲音在前面響起。

  他推開一扇厚重的鐵柵欄門。

  沈峰看清門後的景象時,只覺得一股血直衝腦門,理智被燒得乾乾淨淨。拳頭攥得指節發白,指甲摳進肉里。

  門後,是個巨大的地下水牢,齊腰深的污水。

  水牢正中央,一個生鏽的鐵架子上,粗鐵鏈鎖著一個只穿短褲的年輕人。渾身被鞭子抽得皮開肉綻,血淋淋的,腦袋無力地耷拉著。污水已經沒過他胸口,他只能拼命仰著頭,才勉強喘得上氣。

  那張滿是血污、腫得變形的臉,正是當初為了一句正義,跑到市局向他求助的實習警員,鄭浩。

  而在鄭浩面前,站著一個人。

  一個穿筆挺警監製服的男人,背對著他們,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水牢里奄奄一息的年輕人。他手裡把玩著一根通了高壓電的警棍,藍色電弧時不時在棍頭噼啪炸開,映得他半張側臉陰森森的。

  「小子,你以為把那點破證據藏好就完了?你那些備份,今晚就跟你一塊兒爛在這水底。」他的聲音又冷又狠,帶著玩弄獵物的快感,「喜歡當英雄是吧?我張大強今天成全你。」

  平江縣公安局常務副局長,張大強。

  污水還在一點一點往上漲,眼瞅著就要漫到下巴。年輕人身上早沒了力氣,手筋腳筋都廢了,連掙扎都做不到,只剩胸口還在微弱地起伏。

  看到這一幕,沈峰身後的小吳雙眼剎那充血,喉嚨里滾出一聲壓不住的嘶嚎,身子就要往前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