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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8章 強磁干擾

  「告訴他們,坐標公海,目標『伊莉莎白號』。請海軍把離得最近的那艘船壓上去。就算追到天涯海角,也要把咱們的人,平安接回來!」

  程國安的話,是一劑強心針,狠狠扎進沈峰的心臟。在黑暗裡狂奔了這麼久,總算看見了曙光,他渾身的血重新燒了起來。

  他扭頭看著機房裡一排排閃爍的指示燈,心裡的石頭落下去一半。

  「沈檢,這小伙子怎麼安排?」鄭隊指著那個還癱坐在地上、半天沒緩過神的年輕網管。

  「先保護起來,關鍵證人。」沈峰拍了拍網管的肩膀,語氣緩了下來,「別怕。你哥在天上看著呢,你今天幹的事,對得起他當年那身制服。鄭隊,派兩個最靠譜的兄弟,貼身跟著,寸步不離。」

  「明白。」鄭隊一招手,兩個特警上前,一左一右把網管護在中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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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沈峰轉過身,對幾個審計組的老專家說:「各位前輩,海越的帳太龐雜,剛才那個『深海計劃』只是冰山一角。接下來辛苦你們,抓緊時間把硬碟數據全部鏡像備份,原盤帶回專案組指定的辦案點突擊審計。哪怕不吃不睡,也得把賀長風這隻老狐狸的帳,一筆一筆捋乾淨!」

  「沈檢放心,我們這幫老骨頭別的本事沒有,對付假帳黑帳,是行家。」帶頭的老專家推了推老花鏡,拍了拍胸脯。

  沈峰點點頭,轉身要去拉機房門。

  驀地,他捕捉到空氣里一絲極微弱、卻異常刺耳的「嗡嗡」聲。

  又細,又密,頻率高得反常。像有什麼高頻電子設備正在超負荷運轉。

  「什麼聲音?」沈峰眉頭一擰,停住腳。

  幾個老專家怔了怔,側耳聽了聽:「沒聽見啊?伺服器風扇吧?」

  「不對!」

  沈峰警惕地環顧四周。那聲音不是機櫃裡出來的,是從機房的天花板上方來的!

  「夏薇。你還在頻道里嗎?檢查機房內部的電磁環境!」沈峰按住耳麥大喊。

  那頭靜了兩秒,緊接著,夏薇驚恐到變調的尖叫炸響:

  「老大。快跑。快離開機房。監測數據顯示,機房上方的通風管道里,有一個超強磁場發生器正在啟動。強度在幾何級飆升!」

  「強磁場發生器?!」沈峰腦袋嗡的一聲。

  「他們在天花板里藏了工業級的電磁脈衝裝置,或者大型消磁機。他們要用強磁場,一口氣抹掉機房裡所有硬碟的磁性數據。」夏薇急得語無倫次,「這種級別的磁場一旦展開,別說硬碟,你們身上的電子設備全得報廢。人離近了都會受不可逆的損傷!」

  賀長風。這個王八蛋!

  他不光在伺服器里埋了自毀程序,還在機房頭頂留了物理消磁的最後一手。網管斷了主電,可通風管里那台怪物另走一路電,一路藏在這間機房裡的供電線!摸不著那根線,硬碟里這些數據撐不過幾分鐘。

  「所有人。退出機房。快!」

  沈峰轉身扯著嗓子喊,兩手把幾個老專家往門外推。

  「鄭隊。帶他們走!」

  「沈檢,那你呢!」鄭隊一邊護著老專家往外撤,一邊回頭急喊。

  「主伺服器的硬碟還沒卸。最核心的黑帳全在裡頭。被消了磁,今天全特麼白干!」

  沈峰一把推開鄭隊,不退反進,直衝機房最深處那台核心伺服器。

  「嗡!」

  蜂鳴聲越來越大,空氣里泛起一層讓人頭皮發麻的靜電。沈峰覺得汗毛全豎了起來,胸口發沉。

  天花板的通風管里,隱隱透出詭異的藍光。

  「倒計時十秒!九、八……」夏薇在耳麥里的倒數,一聲比一聲急。

  沈峰衝到機櫃前,顧不上找螺絲刀卸螺絲。

  「給我出來!」

  他雙手扣住那塊裝著核心黑帳的硬碟托架,雙腿發力,使出蠻力往外薅。

  「咔咔咔……」

  金屬託架發出刺耳的變形聲,卻紋絲不動。企業級伺服器的防震設計,做得太他麼好了,徒手根本撼不動。

  「三、二……」

  倒計時到了最後。頭頂的藍光越來越盛,靜電刺得他渾身發麻。

  「老子就不信這個邪!」

  沈峰眼睛紅了。硬碟拔不出來,那就斷你的電!

  他蹲下身子,順著天花板上垂下來的那根供電電纜往下捋。那台消磁怪物吃的就是這一路,線頭最終接在牆角配電櫃裡一個獨立的空關上。掐斷這一路,強磁場就得當場趴窩!

  可配電櫃那頭,正壓著天花板塌下來的一堆龍骨和碎料,得從機櫃底下那道窄縫才爬得過去。

  「一!」

  夏薇剛數到一,天花板上藍光暴閃,一聲刺耳的「嘶啦」,強電磁脈衝像無形的風暴,席捲整個機房。

  「啪。啪。啪!」

  備用燈管接連爆裂。沈峰身上的耳麥一聲爆音,冒出一股黑煙,當場報廢。

  千鈞一髮!

  沈峰來不及想,一把扯下牆根消防箱上的絕緣手套套進掌心,又抄起那柄橙柄消防斧,整個人往地上一倒,雙腳蹬住機櫃,身體貼著冰冷的地板,硬生生滑進了機櫃底部那道窄縫裡。

  縫裡全是灰,線纜盤根錯節。

  他憋著一口氣,強忍著電磁脈衝帶來的眩暈,借著手電的餘光一路摸過去,摸到那根從頂上垂下來、外皮燙手的供電電纜。

  就是這一路。

  頭頂的蜂鳴已經刺穿耳膜,強磁場正瘋狂洗刷機櫃裡每一塊晶片。不到半米外,硬碟的指示燈在瘋閃,那是數據被抹除前的最後掙扎!

  「給我斷!」

  沈峰咬緊牙關,掄圓了那柄消防斧,照著電纜狠狠劈下去!

  斧刃咬進線芯的一瞬,一道電弧猛地躥上來,舔過他的右手掌心,絕緣手套都被燎焦了一角。

  他悶哼一聲,手上卻不停,第二斧、第三斧連著劈下去。

  一聲悶響,那根粗電纜終於被齊齊斬斷。

  一股焦糊味衝起,沈峰的右手掌燙掉了一層皮,鑽心地疼。他顧不上,反手把那截斷線甩開。

  強磁場,斷了它的食。

  「嗡……」

  蜂鳴聲戛然而止。詭異的藍光,霎時熄滅。

  機房陷入死寂,只剩一股電線燒焦的糊味在空氣里飄。

  「沈檢。沈檢!」

  黑暗裡,鄭隊焦急的喊聲由遠及近,幾道手電光柱在機房裡亂掃。

  沈峰癱在機櫃底下,大口喘著粗氣。右手掌被電弧燎得一片焦黑,麻得沒了知覺,攥著斧子的那隻手還在止不住地發抖。

  「我……在這兒……」他從嗓子眼裡擠出幾個字,渾身像被掏空了一樣。

  鄭隊循聲撲過來,趴在地上用手電一照,看清他的慘狀,眼圈當場就紅了。

  「沈檢。快出來。別嚇我!」

  他和幾個特警七手八腳,把沈峰從窄縫裡拖了出來。

  沈峰仰面躺在地板上,望著天花板。手掌火辣辣地疼,人也有些脫力,心裡卻炸開一陣狂喜。

  他保住了。

  拼掉半條命,保住了這本能釘死賀長風和長生會的終極黑帳。

  「鄭隊……硬碟……」沈峰吃力地抬起焦黑的手,指向主伺服器。

  鄭隊趕緊起身,手電照過去。

  「指示燈沒滅。沈檢,讀取的綠燈還亮著。數據沒毀!」鄭隊激動得聲音都劈了。

  「好……好……」沈峰嘴角扯出一絲虛弱的笑,眼前一黑,徹底暈了過去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再醒來,他躺在一輛疾馳的救護車裡。

  消毒水味刺得他一個激靈。他掙扎著想坐起來,發現右手纏滿了厚厚的紗布,人靠著擔架半躺著。

  「別動。你小子這隻手讓電弧燎得不輕,能保住這隻手就燒高香吧!」

  一隻粗糙的大手按住他的肩。程國安。

  他就坐在旁邊,臉色依舊嚴肅,眼裡卻透著濃濃的關切。

  「程組長……數據……」沈峰急著問。

  「放心。」程國安嘆了口氣,把一隻黑色軍用防磁箱放在他面前,拍了拍,「硬碟安全取出來了,夏薇在做最後的破譯提取。你小子,真是個不要命的瘋子。」

  沈峰看著防磁箱,長長舒了口氣,這才感覺到雙手傳來一陣陣鑽心的灼痛。

  「賀長風呢?抓到沒有?」他咬著牙問。

  程國安的臉色沉下來,哼了一聲:「老狐狸比想的還滑。封樓的前一天夜裡,他就坐私人飛機出了境,一路飛去了歐洲,人壓根不在國內。邊檢的記錄剛剛傳過來。而且就在剛才,海越法務部又發了聲明,說賀長風心臟病突發,正在瑞士療養。」

  「療養?他這是遙控指揮,準備棄車保帥!」沈峰氣得一拳砸在擔架上。

  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。有這塊硬碟里的鐵證,他就是躲到火星上,國家也能把他引渡回來!」程國安眼神凌厲。

  他頓了頓,看著沈峰,語氣複雜起來。

  「沈峰,海津這邊的事,算告一段落了。地方上的收網,省公安廳和紀委接手。你的任務……完成了。」

  沈峰一愣,霍地扭頭看他:「程組長,您這話什麼意思?什麼叫完成了?雨晴還沒救回來!」

  「我知道。」程國安直視他的眼睛,「正因為這樣,我才不能再讓你上。你現在這狀態,手上帶著傷,人還虛著。公海上瞬息萬變,你去,就是累贅!」

  「我不去誰去。」沈峰激動起來,掙扎著要下擔架,「雨晴在等我。我答應過,一定親自把她接回來。您答應過我的,查出線索就派軍艦護航!」

  「船已經出發了。」程國安大聲打斷他,「海軍的『利刃號』飛彈護衛艦,半小時前已經離港,正全速趕往目標海域。隨艦的特戰分隊也已經登艦待命。人家是專業作戰部隊,對付長生會那種武裝到牙齒的僱傭兵,比你我都強!」

  「那是我的女人。我不能把她的命交到別人手裡。哪怕死,我也要親眼看著她獲救!」

  沈峰紅著眼,盯著程國安不放。

  「程組長,您了解我。您今天不讓我去,我就算爬,也爬到碼頭找船出海!」

  程國安看著他這副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樣子,沉默了很久。

  他嘆了口氣,無奈搖頭。

  「你這頭倔驢。我是真拿你沒轍。」

  他從兜里掏出一部黑色衛星電話,扔在病床上。

  「直撥海軍指揮中心的專線。利刃號的艦長叫雷海,脾氣跟你一樣,又臭又硬。」

  程國安站起身,拍了拍他的肩。

  「我已經跟海軍那邊報了。救護車直接送你去軍港,海軍自己派一架反潛直升機接你,一路送你上利刃號。是正經接你上艦,不是讓你去送死。」

  他看著沈峰,眼神無比鄭重。

  「沈峰,記住,你是檢察官,去了那邊一切聽艦長指揮。把人平平安安帶回來。我們在岸上,等著喝你們的喜酒。」

  「謝謝程組長!」沈峰眼眶一熱,用力點頭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傍晚。

  沈峰穿著一身借來的深色作訓服,坐在海軍反潛直升機的機艙里。右手纏著厚厚的紗布,懷裡抱著那隻裝著密鑰的防磁硬碟盒,一句話不說。

  機窗外,是一望無際的蔚藍。

  「呼叫雛鷹,這裡是利刃。你們已進入我艦雷達警戒圈,請指示降落方位。」耳機里傳來艦上塔台的聲音。

  「雛鷹收到,準備降落。」

  沈峰趴在舷窗上往下看。

  波濤翻湧的深藍色海面上,一艘灰白色的鋼鐵巨獸劈波斬浪,正以極高航速向深海挺進。

  龍國海軍的飛彈護衛艦,利刃號!

  直升機緩緩落在護衛艦後甲板的停機坪。

  艙門剛開,一個身材魁梧、皮膚黝黑的海軍軍官大步迎上來,肩上的兩槓四星在陽光下閃閃發亮。

  「你就是沈峰?」艦長雷海上上下下打量他,目光停在那雙纏滿紗布的手上,「為了個女人,連命都不要。是條漢子。不過,在我的船上,一切行動聽指揮。懂嗎?」

  「雷艦長放心,我懂規矩。」沈峰站直,敬了個不算標準的軍禮,「現在什麼情況?找到伊莉莎白號了?」

  雷海的臉色沉了下來,沒答話,轉身一揮手:「跟我來作戰指揮室。」

  沈峰跟著他,穿過狹窄的鋼鐵走廊,走進布滿雷達屏和通訊設備的指揮室。

  「雷達兵,匯報目標情況。」雷海沉聲命令。

  一個戴耳機的雷達兵起身:「報告艦長。十分鐘前,衛星定位在距我國領海線一百五十海里的公海,發現『伊莉莎白號』蹤跡!」

  「一百五十海里?那完全出了我們的執法管轄!」沈峰心頭一緊。

  「這還不是最麻煩的。」雷海眉頭緊鎖,指著主屏幕上那個閃爍的紅點。

  「更麻煩的是,雷達在這個紅點周圍,還探到三個不明身份的艦艇信號。從反射面積看,不是漁船貨船。而且,他們呈品字形,把『伊莉莎白號』護在中間。」

  「護航艦隊?」沈峰變了臉色。

  青河這個瘋子,竟在公海上擺了一支小型私人武裝艦隊!長生會的財力和能量,超出了他的想像。

  「還不止。」雷海拿起通訊器,「五分鐘前,我們收到『伊莉莎白號』的明碼通訊廣播。」

  「說了什麼?」沈峰急問。

  雷海看了他一眼,按下播放鍵。

  指揮室的揚聲器里,傳出一段經過變聲處理的冰冷電子音。

  「龍國軍艦,這裡是公海。『伊莉莎白號』是一艘合法的巴拿馬籍私人遊輪。如果你們敢越過警戒線半步,或者採取任何軍事行動,我們將視為對平民的無差別攻擊。」

  那個聲音頓了頓,語氣里全是殘忍的挑釁。

  「另外,沈檢。我知道你就在那艘軍艦上。這樣吧,我把晚宴往後挪了一天,就定在明天晚上八點。我給你這一夜加一上午,慢慢籌備。」

  「明天晚上八點之前,如果你不能獨自一人,帶著我要的資金秘鑰登上遊輪,那麼你的新娘,將成為晚宴上第一道被獻祭的『主菜』。」

  廣播戛然而止。

  指揮室里落針可聞。所有人的目光,全釘在沈峰身上。

  沈峰握緊纏滿紗布的拳頭,指節咔咔作響。

  孤身登船。帶上秘鑰。明晚八點之前。

  這是一個十死無生的陽謀。

  「沈峰。」雷海走到他面前,眼神冷峻,「我不能拿國家的軍艦,去冒引發國際衝突的風險。你要是決定去,只能一個人開快艇過去,艦上不能明著跟你。我可以把直升機壓在公海線上遠遠跟著,但醜話說在前頭,出了事我雷海一個人擔。條件只有一個,只能等對方先開了火,艦上的火力才能還擊。對方不動槍,我在外頭也只能幹看著。」

  「這是條死路。你還走嗎?」

  沈峰抬起頭,看著雷海,一字一句地說。

  「死路?」

  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戰術背心,套在身上。

  「老子這輩子,走的最多的,就是死路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