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升帳」那兩個字撂下不到半小時,跨海大橋的橋面上就站滿了人。
海風把警戒燈的光吹得東一片西一片。打撈和勘查一直忙到日上三竿,從水裡撈上來的,只有一堆擰斷的鋼樑和半截撞變形的車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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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國安蹲在護欄缺口邊,看著那截崩了口的鋼纜,半天沒出聲。站起來的時候,膝蓋響了一下。
「查。誰批的移送,誰簽的押運單,路線報備給了哪幾個人,誰在橋那頭守著這個時機。今天下午之前,我要一份完整名單。」
「還有。」程國安扭頭看沈峰,「海越的帳,現在就翻。他們敢在橋上動手,說明帳里躺著能要他們命的東西。」
「我帶隊。」沈峰只說了三個字。
省里協調下來的審計專家、反貪骨幹,加上特警支隊一個大隊,十分鐘內點齊。程國安只交代了一句:把海越的大樓圍成鐵桶,一隻蒼蠅都不許放出去。
臨近中午,車隊從橋頭開出,穿過海津的鋼鐵叢林。執法車和防爆車拉著警報,紅藍的光連成一條長龍,直撲中央商務區。
二十分鐘後,車隊在一個十字路口剎停。
前方,一棟六十多層的玻璃幕牆寫字樓高聳入雲,日頭在幕牆上折出刺眼的光。樓頂「海越集團」四個鎏金大字,透著這家航運巨頭在這座城市裡無可撼動的財力。
車還沒停穩,開道的特警已經壓住了大樓正門。沈峰推門下車,仰頭看了一眼那棟樓。
「一中隊封地下車庫所有出口,二中隊控制一樓大廳,關電梯,封消防通道,三中隊跟著上三十八樓。」沈峰說完,負責現場的特警支隊長立刻接過對講機,一條一條下達。
幾百名全副武裝的特警湧向大樓。那些平時眼睛長在頭頂的保安,全縮在牆角,大氣不敢出。
「站住,你們幹什麼的?知道這是哪兒嗎!」
一個掛大堂經理牌子的西裝男硬著頭皮迎上來,「我們是市重點保護企業,你們就算是檢察院的,也不能隨便……」
「去你的重點保護!」
沈峰正眼都沒給他,掏出證件和搜查證,兩張紙一起拍在前台。搜查證是昨天夜裡檢察長簽批的,證號當場登記在勘查記錄上。
「中央督導組聯合專案組依法搜查。妨礙搜查的,由特警帶離現場。」他掃了一圈大廳里驚慌失措的員工,「財務部在幾樓?」
大堂經理盯著那兩張紙,臉色霎時白了,結結巴巴指了指上面:「三……三十八樓……」
「鄭隊,留人看著他們。其他人,跟我走樓梯!」
防他們斷電梯電源困人,沈峰想都沒想選了消防通道。
一口氣三十八層,對誰都是酷刑。可沈峰心裡那團火燒著,腦子裡全是橋面上那兩條人命,還有醫院裡那個還沒醒的人。
這點累,算個屁。
「砰。」
十分鐘後,沈峰一腳踹開三十八樓消防通道的大門。
整整一層,都是海越的財務中心。手工地毯,幾百個工位排得整整齊齊。這幫渾身冒汗、殺氣騰騰的特警湧進來,把那些正端著咖啡等送簽的財務嚇得尖叫一片。
「全坐好,手離開鍵盤。誰敢碰電腦,就地控制,妨礙搜查的責任自己擔。」
沈峰大步走進辦公區,一句話壓住了所有雜音。
跟著上來的審計專家立刻散開,控制各部門主管的電腦。
這時候,最裡面那間豪華辦公室的門開了。
一個梳油頭、戴金絲眼鏡、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,慢條斯理踱出來。手裡還端著杯冒熱氣的咖啡,看著滿屋子槍口,非但不慌,嘴角還掛著一絲譏誚。
「哎喲,晌午頭的,我還以為哪來了一窩土匪,原來是檢察院的同志。」油頭男抿了口咖啡,皮笑肉不笑地湊過來,「海越集團財務總監,錢大明。不知哪位帶隊?」
「雲江市檢察院反貪局,專案組副組長,沈峰。」沈峰迎上去,盯住那雙透著狡詐的眼睛。
「原來是沈檢,久仰。」錢大明推了推眼鏡,「沈檢帶這麼多人闖進我們正規企業的財務部,不知道的,還以為我們造反了呢。搜查證呢?手續呢?缺一樣,我們律師團十分鐘後就到。」
「少跟我來這套。」沈峰往前逼了半步,壓著嗓子,一個字一個字地說,「王立海人沒了,梁文斌死在茶館後院。錢大明,你是聰明人,該知道我們為什麼來。你們這兩年對外的資金底帳、港口配載的原始數據,全部交出來。」
錢大明臉上不見半點慌,反而笑得更燦爛。
「沈檢,這話我就聽不懂了。什麼死不死的,跟我們集團有什麼關係?」他慢吞吞整了整西裝袖口,笑出了褶子,「查帳是吧?沒問題。海越一向奉公守法,全力配合。」
他轉身沖幾個財務主管招招手。
「去,把集團這兩年的報表憑證,全給沈檢搬出來。讓檢察院的同志慢慢查!」
不到五分鐘,十幾輛推車推了出來。
推車上,紙質帳本、發票憑證,碼得整整齊齊,足有幾萬本。
錢大明指著那堆帳本,笑得像只老狐狸。
「沈檢,都在這兒了。我們是傳統企業,原始憑證都是紙的。您這幾位審計專家怕是不夠看,要不再從省里多借調百八十號人?這間辦公室隨便用,查仨月半年都行,我們管飯。」
沈峰看著那堆積如山、擺明了糊弄鬼的紙堆,心裡的火噌地躥上頭頂。
這王八蛋在拖時間。
幾萬本紙帳,查出花來,也是會計團隊做平了的表面文章。真正的黑金流水,不可能印在紙上。
「錢大明,你是不是覺得我這身檢察制服是白送的?」
沈峰冷哼一聲,把那張搜查證拍在最上面一本帳上,一聲悶響。
「拿這堆擦屁股都嫌硬的廢紙糊弄我?什麼年代了,幾千億流水的跨國集團沒有電子帳?少廢話,你們的核心機房在哪?」
聽到「機房」倆字,錢大明眼角的肌肉抽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復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嘴臉。
「沈檢,您可冤枉我了。」他攤開手,「電子帳當然有。可不巧,昨晚半夜起,我們的核心財務系統在做年度停機維護。機房電源全切了,主伺服器的開機密鑰,在我們董事長手裡。」
他故意拖著長音:「賀董昨天下午,剛飛歐洲考察項目。您要開伺服器,得等他老人家十天半個月後回國嘍。」
停機維護?董事長出國?
全特麼是屁話。
他們算準了專案組要來,提前斷電,說不定這會兒正用備用電源瘋狂銷毀數據。等賀長風回來,黃花菜都爛透了。
「鄭隊!」沈峰扭頭暴喝。
「在!」
「帶人把三十八樓每個房間、每堵牆都敲一遍。把機房給我翻出來!」
沈峰盯著錢大明,眼睛紅得要滴血。
「十天半個月?我一天都等不了。」沈峰的聲音啞下去,「橋面上那兩條人命還泡在水裡。錢大明,你現在說的每一個字,同步錄音里都有。」
錢大明臉上那層笑掛不住了,往後退了半步,抬手揉著領口。
「你這是嚇唬人……我要投訴……」
「投訴的門在後頭。」
沈峰不再看他,轉身朝走廊走去。
恰在這時,一個特警從走廊盡頭跑過來。
「沈檢,找到了。走廊盡頭有扇偽裝成承重牆的隱形門,敲著是空的,裡面有機器嗡嗡響!」
「走!」
沈峰大步衝過去。
那扇門做得確實隱蔽,連個把手都沒有,跟牆融為一體,就一條細縫。
沈峰把耳朵貼上去。隔音做得再好,也壓不住裡面伺服器風扇的悶響。
「錢總監不是說斷電了嗎?」沈峰扭頭瞥了一眼跟過來、臉色已經發白的錢大明,嗤笑出聲,「看來你們這伺服器,是燒西北風發電啊。」
「把門砸開!」
兩個特警拎著破門錘衝上來。
「哐。哐。哐。」
悶響在走廊里迴蕩,門紋絲不動。
「沈檢,金庫級的防暴門。裡面加厚鋼板,錘子沒用!」
「液壓破拆呢?」沈峰的聲音都劈了。
「使不得!」
跟在身後的審計組老專家,頭髮花白的那位,一把攔住他。
「沈檢,萬萬破不得。這種機房,裡頭多半裝了物理防震自毀。強震動一上來,磁軌當場燒毀。數據就一個字節都撈不回來了!」
沈峰咬緊後槽牙,盯著這扇死活砸不開的鐵門,急得心口冒煙。
多拖一秒,裡面的數據就危險一分。這不光是撕開海津走私網的唯一線索,更是橋面上那兩條人命的公道。
「夏薇!」
沈峰按住耳麥,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。
「老大,我一直聽著呢!」夏薇的聲音立刻傳來。
「別聽了。海越主機房就在我面前,門是防爆的,砸不開。他們肯定在裡面銷毀數據。你能不能從外網進去,把銷毀程序停掉?」
「老大,這種集團內網是物理隔離的。不連上內部接口,我在外面根本進不去!」夏薇在那頭急得直跺腳。
「物理隔離……」
沈峰扭頭,目光釘在錢大明那張油光發亮的臉上。
「錢總監,你們財務部辦公,總得有電腦連著機房內網吧?」他走過去,半蹲下來,看著那張冒汗的肥臉。
「沒……沒有……全斷了……」錢大明還在嘴硬。
「錢總監,你自己指給我們看,和我們自己翻出來,是兩回事。」沈峰朝特警抬了抬下巴,兩名隊員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。
沈峰指著財務主管工位桌底的機箱。
「老專家,看看這台機子的網線是不是通著內部伺服器。」
老專家跑過去,拔下網線看了看埠燈,又在鍵盤上敲了幾下,驚喜抬頭:「有戲。這台斷了外網,但內網局域通道還跑著。能直通機房交換機!」
「漂亮!」
沈峰招手,技術員把一根帶隔離卡的接入線遞過來,一頭插進主管電腦,一頭接上專案組的遠程終端。
「夏薇。物理接口打通了。順著這條線爬進去!」
「收到。通道建立。我進來了!」
幾秒後,夏薇的聲音驀地尖了,帶著讓人頭皮發麻的急迫。
「老大。壞了。你猜得沒錯!」
「怎麼了?」
「核心伺服器正在跑最高級別的底層覆寫。不是普通刪除,是拿無用數據瘋狂填埋磁軌。徹底的物理銷毀。進度條跑完,大羅神仙也恢復不了!」
「進度多少!」沈峰覺得心被人狠狠捏了一把。
「百分之八十。速度很快。最多三分鐘,整個庫就全成亂碼!」夏薇的聲音都在抖。
三分鐘。
沈峰盯著那扇鐵門,眼眶欲裂。
這幫混蛋,要把罪證燒個乾乾淨淨,好拍拍屁股上岸。
「夏薇,不管你用什麼法子,把那個狗屁程序給我停下來!」沈峰眼睛赤紅,嗓子都劈了。
「我在強奪控制權。可這防火牆是軍用級的,對面有頂級黑客在手動防守。他們在死扛!」
「能不能從裡頭找個人動手?」沈峰盯著那扇反鎖的鐵門。
「早埋著了。」夏薇的鍵盤聲沒停,「前天我從海越的運維名單里篩出一個人,他哥哥以前在海關緝私,兩年前查一批走私車,人就沒回來。這幾天我一直用匿名簡訊跟他磨,他鬆了口,可我不知道他能不能靠近主伺服器。」
沈峰沒接話,眼睛一直釘在那扇門上。
耳麥里,夏薇的鍵盤聲密得連成一片。
三分鐘。決定幾百億國資能不能追回,決定能不能揪出海津的終極毒瘤。
「錢大明!」
沈峰霍地轉身,幾步走到錢大明跟前,眼裡全是血絲。
「打電話讓裡面的人停手,馬上。你要是不打,現在就以涉嫌幫助毀滅證據罪對你採取強制措施!」
錢大明看著那雙血紅的眼睛,終於嘗到了真恐懼。可他瞥了眼手錶,慘笑起來。
「沈檢……來不及了……賀董走時交代過,自毀程序一啟動……誰也停不下來。你抓了我也沒用。」
沈峰盯著他,胸口起伏了兩下,把那股火一點點壓了回去。
「先控制住,別讓他在樓里亂走。」他沖兩名隊員說。兩人上前,把錢大明架到牆邊坐下。
剛才還嘴硬的人,這會兒臉白得像紙,眼皮一翻,昏死過去。
「大爺的!」沈峰狠狠啐了一口。
「百分之九十。老大。最後一道屏障我攻不破。他們的反製程序在反向追蹤我,要燒我們的設備!」夏薇在那頭喊得絕望。
「不能停。硬頂!」沈峰雙手死抓著自己的頭髮。
就在所有人都快絕望的當口。
「滴。」
一聲清脆的長鳴,從連接終端的電腦音響里傳出來。
緊接著,是夏薇不敢置信的驚呼。
「停……停住了?!」
「什麼情況?」沈峰撲到屏幕前。
「老大。邪門了。」夏薇的聲音激動得拔高,「進度卡在百分之九十九。對面的防禦系統崩了。不是我攻破的。是機房裡頭,有人切斷了主伺服器的物理電源。自毀被強行中止了!」
沈峰猛地想起夏薇嘴裡那個運維名單上的人。
他一步搶到門前。
那扇從裡面反鎖的防暴鐵門,傳出一陣沉悶的齒輪轉動聲。
「咔噠。」
門鎖開了。
厚重的鐵門緩緩向外推開。
一股電子元件的焦糊味撲面而來。
門後的陰影里,站著一個戴黑框眼鏡的年輕人,臉色蒼白,渾身打顫。
他手裡,還捏著一根剛從伺服器上拔下來的主電源線,線頭帶著燒焦的痕跡。
看著門外滿眼的槍口,年輕人雙腿一軟,撲通跪在地上。
「別……別動手……我是網管……」他結結巴巴地哭喊,「他們逼我刪數據……可我哥以前在海關緝私,兩年前查一批走私車,人就沒回來。當年壓著那個案子不放的,就是王立海。我不能幫他們毀證據……我不能……」
沈峰看著這個抖成一團、卻在最後關頭保住了天大證據的年輕人,眼眶驀地一熱。
他上前一步,把人從地上拉起來,重重拍了拍那副單薄的肩膀。
「兄弟,你立大功了。你哥要是還在,他會為你驕傲的。」
「名字和值班時間記下來,從今天起換地方住,專案組派人保護。」沈峰轉頭沖鄭隊交代。
沈峰轉過頭,看著機房裡一排排斷了電、數據完好的機櫃,壓在心頭的那塊陰霾,終於被撕開一道口子。
「老專家。接管伺服器。硬碟一塊塊卸下來。我要讓海越這些年吞下去的骨頭,連皮帶肉,一塊一塊吐出來!」
「錢大明涉嫌妨礙搜查、幫助毀滅證據,帶下去依法採取強制措施,同步錄音錄像別停。」沈峰交代完,才走回屏幕前。
審計專家們如獲至寶,衝進機房。
半小時後,臨時恢復了部分供電的伺服器,敞開了它藏得最深的秘密。
沈峰站在屏幕前,看著夏薇遠程破解後呈現出來的一筆筆流水,觸目驚心。
「老大……你看這個文件夾。」夏薇的聲音透過耳麥,透著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屏幕上,一個名叫「深海計劃」的隱藏目錄。
點開。裡面不光有海越用遠洋貨輪和走私車轉移戰略稀土的詳細清單,還有他們為打通海津各個關節、向各路顯貴行賄的明細帳。
但這還不是最要命的。
「老大,往下看。這不止是走私帳,這特麼是一本買命錢!」
沈峰滾動滑鼠,目光落在目錄最底下一份單獨加密的表格上。
表頭只有四個字:清道夫表。
點開,裡面沒有一個名字。
九十多行,全是代號。任務號、目標代號、狀態、付款帳戶,四欄碼得整整齊齊。帳戶那一欄被拆成三級代碼,後頭還跟著一串校驗位。
「夏薇,這份表你能對上號嗎?」
「能,給我二十分鐘。」夏薇頓了頓,「這些代號是分層的。付款帳戶那一級,我拿海越自己的財務編碼反查。」
沈峰站在屏幕前,一動沒動。
二十分鐘後,夏薇的聲音回來了,比剛才更沉。
「對上了兩條。第九十二號,目標代號『長橋』,狀態已完成。付款那一欄反查出來,是賀長風的私人帳戶。」
「長橋是什麼?」
「除了今天早上那座跨海大橋,海津沒有第二座橋當得起這個代號。」夏薇的聲音低下去。
沈峰咬著牙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
賀長風。堂堂海越董事長,不光是走私犯,還是個買兇殺人的屠夫。
「繼續。」他聲音啞得嚇人。
滑鼠滑到最後一行。
看清那幾行字,沈峰渾身的血,徹底涼了。
「第九十三號。目標代號『新娘』,狀態執行中。接應人那一欄的代號,反查出來是青河。」
「目的地呢?」
「表里是一個泊位代碼,我拿船舶動態對上了一艘船。」夏薇停了兩秒,「伊莉莎白號,境外註冊。昨天晚上在七號碼頭加過一次油,今天早上,港口的系統里已經沒有這條船了。」
執行中?
沈峰的腦子嗡的一聲。
不對。
雨晴明明救出來了,人在醫院觀察室躺著,鄭隊親口說的。
他手直打晃,摸出手機,撥了醫院的號碼。接電話的是守在觀察室那一層的特警,聲音啞得不成樣子。
「沈檢,病房空了。二十分鐘前,住院部樓下起火,消防的人推著擔架車進來說要轉運病人。我們兩個跟著下樓,剛到樓口,隊裡喊我們回樓上。再上來,人就沒影了。」
「床頭的監護儀還亮著,輸液管是被剪斷的。地上兩雙鞋印,不是她那雙。」那邊還在一項一項往下報。
調虎離山。
人不是自己走的,是被人抬走的。
沈峰捏著手機,眼前又浮起井底那一幕:濕透的婚紗,糊了滿臉的長髮,啞得不像人聲的嗓子。
他親手把人從水裡托出來,親耳聽醫生說了一句沒大礙,然後又把那個人,獨自留在了那張病床上。
青河趁著他翻帳的這幾個鐘頭,把手伸進了醫院。假火警、消防服、擔架車,一樣一樣都提前備好了。這一手不是臨時起意,是算準了他騰不出手。
而林雨晴,這會兒正在公海上,在那艘叫伊莉莎白號的船里,等他。
「沈峰。別衝動!」
程國安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他身後。他也看到了屏幕上那行字,一把按住沈峰的肩膀。
「程組長。他們把雨晴從醫院劫走了,往公海去了!」沈峰雙眼通紅,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「我知道。」程國安深吸一口氣,眼裡透出破釜沉舟的決絕。
他掏出保密電話,當著沈峰的面,撥通了那個直達天聽的號碼。
「海越的帳本拿到了。買兇殺害押送人員,又從醫院劫走證人,證據確鑿。這幫人已經徹底喪心病狂了。」
程國安的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區里迴蕩,不容置疑。
「我請求按預案上報燕京,緊急協調海軍值班部門!」
他轉過頭,看著沈峰,一個字一個字地說。
「告訴他們,坐標公海,目標『伊莉莎白號』。請海軍把最近的船壓上去。就算追到天涯海角,也要把咱們的人,平安接回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