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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3章 海關內鬼

  沈峰站在原地,雙手微微舉著,眼睛死死盯著那條黑西裝身影手裡黑洞洞的槍口,腦子瘋狂計算距離和反擊的角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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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槍手沒有再說話。樓里的信已經送到,豹哥要的根本不是活口。不到三米的狹窄轉角,那支裝了消音器的手槍端得紋絲不動,穩定得沒有一絲抖動。

  硬躲子彈是痴人說夢。拖一秒,就多一分變數。

  「動手之前,想沒想過值不值?」沈峰嘴角扯出一點笑,故意開口拖時間。

  「在海關大樓里開槍,明天整個海津港就得翻過來。你拿命換的那筆錢,也得有命去花。青河許你的安家費,他連你姓什麼都沒記住吧。你這樣的刀,用完就卷刃,卷刃了就扔!」

  槍手的眉骨幾不可察地跳了一下,像是被戳中了心事,可眼底那點凶光沒減分毫。

  「廢話真多。」槍手的聲音平得沒有起伏,「幹完這一票,自有快艇送我去公海。你下輩子投胎,別再來海里查案。」

  話音未落,他眼神一狠,就要扣扳機。

  生死就懸在那一線之間。

  沈峰的餘光掃到右側牆上那個紅色消防栓箱,半開的鐵門就在手邊。

  「去你的!」

  他沒退,右腿發力,整個人不退反進,蠻牛似的向前撲。左手同時抓住那扇厚重的消防栓鐵門,用盡全身力氣,朝槍手掄過去!

  「噗!」

  一聲悶響,子彈擦著他的頭皮釘進身後牆壁,打碎了樓道的感應燈,走廊霎時一片漆黑。

  同一時刻,沉重的鐵門結結實實拍在槍手持槍的右腕上。

  「咔嚓!」

  骨裂的脆響在黑暗裡格外刺耳。槍手一聲悶哼,消音手槍脫手,噹啷掉在水泥地上。

  沈峰不給他喘息的機會,借前沖的慣性,右膝狠狠頂進他腹部。趁他彎腰,一記重拳砸上他的下巴。

  「撲通。」

  這個剛才還穩如泰山的職業殺手,兩眼一翻,爛泥似的癱在樓梯口,徹底暈死過去。

  沈峰大口喘著氣,一腳把那柄脫手的消音手槍踢下台階,踢進夠不著的牆角陰影里。那玩意兒,等海警到了自有人去收。他解下槍手腰間的編織腰帶,將人雙手反剪捆牢,又扯下他領口的微型耳麥踩了個稀碎,這才轉身沖回走廊。

  檔案室里,孫科長還抱頭蹲在桌子底下,嚇得直打晃。

  「起來。」沈峰一把將他揪起來,拖著他衝到走廊盡頭的窗邊,一把推開窗,「那艘遠洋號在哪,指給我看!」

  海風裹著濃烈的柴油味撲進來。

  孫科長顫著手,指向窗外七號碼頭最外側的深水泊位。

  「就……就是那艘。船錨已經絞起來了,拖船正在引它出港!」

  沈峰順著看過去,心一下沉到谷底。

  一艘龐大無比的五萬噸級散貨輪。黑色船體在探照燈下泛著冷光,船尾巨大的螺旋槳已經開始攪水,翻起大片的白色泡沫。

  它正緩慢而堅定地駛離碼頭。只要出了防波堤,進了寬闊航道,再想攔,比登天還難。林雨晴就在那艘船上!

  沈峰捏著窗台,眼珠子都快瞪出血。

  恰在這時,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遠洋號黑色的船殼側面。

  那裡有一排白色的數字刻度線,那是標示船舶載重的吃水線。

  他不懂什麼船舶驗算。可這些年跟著專案組跑碼頭、查貨場,裝得越狠吃水越深的死理,他閉著眼都摸得出來。

  他盯著那條線,眉頭越皺越緊。

  不對勁。太不對勁了!

  「夏薇。你還在頻道里嗎!」他按下耳麥急喊。

  「在。老大。那艘船是不是要跑了!」夏薇快哭了。

  「你馬上看一眼,遠洋號這次出港申報的總載重量!」

  「稍等……查到了。申報貨物是輕紡工業品和那三個醫療冷鏈箱,總載重申報一萬五千噸。」

  「一萬五千噸?」沈峰心裡咯噔一下,扭頭盯著窗外那艘龐然大物。

  「放屁。你看實時監控。遠洋號的吃水線,都快壓進紅色滿載警戒區了,那是四五萬噸的吃水深度。」他指著窗外,沖耳麥一字一句,「底艙裝的絕不是輕工業品。吃水深度和申報重量,差著好幾萬噸。」

  「老大,你的意思是……」夏薇的聲音也變了。

  「青河這王八蛋不光綁了林雨晴,還玩了手瞞天過海。」沈峰腦子裡靈光炸開,所有線索一口氣全串上了,「西川那座礦區從來只是幌子。七號礦點早前分批外運的那一部分,長生會根本沒停,一路東運,全囤進了海津港。他們今晚不光要帶走人質,還要把這幾萬噸國家命脈,全塞在遠洋號底艙一起運走!」

  他轉過頭,一把揪住孫科長的衣領,把人狠狠抵在牆上。

  「孫科長,睜大你的眼看清楚。一萬五千噸輕工產品,能把這條五萬噸級的船壓到那種吃水?你當海津港門口那些緝私的人,都是瞎子?」

  孫科長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,頓時面無人色,雙腿一軟,直接跪在地上。

  「我……我真不知道啊。領導,我發誓,我就是個現場查驗的小科長。那十幾個免檢箱子我能閉著眼放,可那是幾萬噸的底艙散貨。這麼大的重量誤差,海關的自動稱重系統肯定會報警。」

  「報警為什麼沒響!」沈峰厲聲逼問。

  孫科長哭喪著臉,渾身直顫:「能……能在海關主系統里屏蔽重量報警、強行改電子配載單放行的,整個海津海關,只有最高權限的領導做得到。」

  「是誰!」

  「是……是我們常務副關長,王立海。今晚就是他在總控中心值班,免檢的條子也是他親手批給我的。」

  王立海。海津海關的常務副關長。

  好一條藏在國門邊上的大蛀蟲。

  「總控中心在哪?」沈峰一把將他從地上拽起來。

  「在……在頂樓五樓!」

  「帶路。今晚的每一筆帳,明天你都得當著紀檢的面算清楚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沈峰推著孫科長,順樓梯瘋狂往五樓沖。

  五樓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,靜得人心慌。最盡頭是一扇雙開橡木門,掛著「海關總控指揮中心」的牌子,門內還連著一間帶觀察內窗的值班室。

  沈峰把孫科長往前一搡:「開門。」

  孫科長顫著手在密碼鎖上按了幾下,「滴」的一聲,橡木門緩緩開了。

  一個極寬敞的環形指揮大廳。正面一整面牆的巨大液晶屏,上面是海津港所有泊位的實時監控和船舶動態數據。

  值班室的真皮沙發上,坐著個五十多歲、梳大背頭、穿筆挺海關制服的男人。他手裡端著杯紅酒,正透過內窗,愜意地看著大廳屏幕上緩緩出港的遠洋號。

  聽見開門聲,他不悅地皺眉,轉過頭。

  「老孫,你不去下面盯著查驗,跑總控中心來幹什麼?不懂規矩嗎?」王立海板著臉訓斥。隨即,他看見了跟在孫科長身後、滿身煞氣的沈峰。

  王立海的臉色一變,紅酒杯晃了一下,但他很快強撐著站起來。

  「你是誰?怎麼進來的。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,敢動手亂闖!」他厲聲喝道,手伸向桌角那枚紅色的警報按鈕。

  沈峰沒答話,三步並兩步搶進值班室。

  王立海那根手指離按鈕只差半寸。沈峰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往外一折,另一隻手按住他後頸,硬生生把人從操作台上帶開,反剪著一條胳膊半押半拖,摁進大廳角落的椅子裡,抬腳勾住門把手,將橡木門帶上,哐當鎖死。

  「那枚按鈕,你再碰一下試試。」沈峰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「現在,你就歸紀委管了。」

  王立海嚇得一激靈,那隻手僵在半空,還硬撐著官威:「你這是私闖重地,強索口供。是犯罪。你到底想幹什麼!」

  「幹什麼?抓內鬼!」

  沈峰走到他面前,盯著這張道貌岸然的臉。

  「王副關長,好興致啊。幾萬噸國家戰略稀土,外加一條人命,就在你眼皮子底下裝船運出境。這杯紅酒,是長生會敬你的慶功酒吧?」

  「長生會」和「稀土」幾個字一出,王立海臉上的鎮定徹底碎了。他的眼睛慌亂地閃,額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。

  「你……你血口噴人。遠洋號是咱們市重點扶持的招商引資貨輪,裝的都是正常輕工出口產品!你這是要破壞地方經濟大局。」他還在垂死掙扎。

  「破壞大局?」沈峰一把揪住他衣領,把人硬生生扯到那面巨大的監控屏前。

  他指著屏幕上遠洋號深得嚇人的吃水線,怒火直衝天靈蓋。

  「你當全天下人都是傻子。看看這條吃水線。一萬五千噸輕工產品,能把船壓到這麼深?裡頭那幾萬噸高純度稀土原礦,全是你用最高權限在後台改數據瞞報的。」

  沈峰盯著他躲閃的眼睛,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說。

  「林茂邦在西川大山里折騰那麼久,不過是替長生會打掩護。你們海津這條線,才是他們真正的抽血大動脈。王立海,你拿了多少黑錢,敢把國家命脈往外賣!」

  鐵證面前,王立海的心理防線徹底塌了。他渾身的力氣被抽乾,一屁股癱坐在地毯上。

  「我……我也是沒辦法啊……」他捂著臉,絕望地哭喊,「他們手裡有我在澳門賭欠了一屁股債的視頻。我不開綠燈,他們就把東西送到紀委。我只想保住這把椅子。」

  「保住椅子?你保住了椅子,國家的高端軍工材料就得受制於人,我未婚妻的命就得扔進太平洋。」

  沈峰氣得渾身發顫,一把揪住他的衣領,把人從地毯上硬拖起來。

  「讓它停下。現在。立刻。」沈峰死死盯著他的眼睛,一字一頓。

  「停……停不下來了……」王立海哭喪著臉,「遠洋號的船長是長生會自己的人。船一離港,就切斷跟海關的一切無線電。我現在下禁航令,他們根本不會聽!」

  「不聽是吧?」

  沈峰哼了一聲,把人一直推到總控台的通訊話筒前。

  「那就呼叫海津市海警局,呼叫水上緝私支隊。用公共頻道,明碼呼叫。」沈峰立在他背後,聲音壓得沒有一絲起伏。

  「就說遠洋號涉嫌走私國家特級戰略物資,涉嫌武裝綁架。讓他們立刻出動全部巡邏艇和海警船,就算頂住船頭,也得把這艘船攔在領海線以內。」

  「這……事情鬧這麼大,驚動海警,我也完了啊……」王立海還在磨蹭。

  「你現在不說,明天紀委的卷宗里,你就是主謀。」沈峰鬆開手,往後退了半步,聲音冷得像鐵。

  王立海抖得像篩糠,拼命點頭。

  沈峰鬆開手。王立海顫著指尖,按下海警局的緊急聯絡專線。

  「這裡是海津海關總控中心。呼叫海警支隊,立刻出動,攔截剛出港的巴拿馬籍貨輪遠洋號。重複,立刻攔截。對方涉嫌重大走私和綁架。」

  掛斷,王立海整個人陷進椅子裡。

  「領導,我照你說的做了,這能算立功嗎……」

  「立功不立功,得留著你自己去跟紀委說。」沈峰冷冷瞥他一眼,從角落找來一捆原本用於綑紮單證的打包帶,將他雙手反縛在椅背上,轉頭看向同樣嚇傻了的孫科長,「你,守著。他要是跑了,你今晚簽的那十幾張免檢單,就是你自己的收監文書。」

  扔下這句話,他轉身衝出總控中心。樓梯口,兩名接到通知趕來的海警正往上跑。沈峰把證件朝他們眼前一舉:「五樓總控,海關常務副關長王立海,涉嫌走私和綁架,人已經捆在椅子上。二樓轉角還有一個持槍的,被我撂倒了。看押好,一顆螺絲都不許碰!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海津港的深夜,被一陣陣尖銳的警報聲撕開!

  無數道雪白的探照燈光柱從四周碼頭和防波堤上亮起,直掃漆黑的海面。

  「嗚。嗚。嗚。」

  汽笛聲震耳欲聾。六艘白色塗裝的重型海警巡邏艦開足馬力,劈開黑浪,直撲正在加速的遠洋號。

  沈峰用最快速度衝下樓,在碼頭上跳上一輛海關巡邏快艇。海風灌進領口,他按下耳麥:「夏薇,把荒地那片貨櫃堆場報給程組長。裡頭還壓著上百號打手,帶頭的就是豹哥。請海津緝私局那位同志帶人封場,一隻蒼蠅也別放跑。」

  「轟!」

  油門推到底,快艇船頭高高翹起,切開海面,跟在海警船後面狂追。

  咸澀的海水裹著冷風拍在臉上,眼睛被吹得通紅,他的視線咬著前方那艘巨大的黑色貨輪。

  「林雨晴,等我。我來了!」

  海警船速度極快。不到二十分鐘,六艘巡邏艦已經呈扇形,把龐大的遠洋號包抄在距離領海線不到三海里的海面上。

  「前面的遠洋號聽著,這裡是海警。立刻停船拋錨,接受登船檢查。否則我們將採取強制措施。」

  高音喇叭在海面上迴蕩。兩艘海警船的水炮已經揚起,艦首機關炮褪去了炮衣。

  面對絕對的國家暴力機器,遠洋號認慫了。

  巨大的船尾螺旋槳緩緩停轉,伴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,沉重的鐵錨拋進深海。貨輪借慣性又滑了一段,終於停穩。

  「咚。咚。」

  兩艘海警快艇迅速靠幫。全副武裝的特戰隊員順著繩梯翻上甲板。

  沈峰把巡邏快艇靠過去,跟著隊員一起翻上高高的船舷。

  「海警執法,所有人抱頭,趴下!」

  甲板上的混亂很快被控制。船長和幾個船員被按在地上,連反抗的勇氣都沒有。

  沈峰沒心思管這些人,借著探照燈,在龐大的貨櫃堆里瘋找。

  「海字頭八八四九……八八五零……」他嘴裡不停念叨。

  「沈檢。在這邊!」

  一個帶隊的海警中隊長看了他出示的證件,沖他點了下頭,隨後揮手電指向最底層甲板邊緣的三個白色特種冷鏈貨櫃。

  沈峰頭皮發麻,雙腿發沉,拼盡全力衝過去。

  三個箱子外面還掛著「製冷運行中」的指示燈,箱門上纏著粗大的鋼質鎖鏈。

  「砸開它。」他指著那個海字頭八八四九的冷鏈箱,嗓子啞得不成樣子。

  兩名特戰隊員拎著消防斧和液壓鉗上來。「咔嚓」幾聲脆響,金屬鎖頭被強行剪斷。

  沈峰一把推開隊員,雙手抓住那冰冷的鐵門把手。

  心跳在這一刻停了。他不知道門後面等著他的,是什麼畫面。

  「林雨晴……」

  他吸了口氣,用力把厚重的箱門向兩邊拉開!

  刺骨的冷氣裹著消毒水味撲面而來。

  他借海警打進來的強光,盯住箱內。

  看清裡面的那一刻,他整個人如遭雷擊,大腦一片空白。

  沒有林雨晴。

  沒有什麼人質。

  空蕩蕩的冷鏈箱中央,孤零零擺著一張椅子。

  椅子上,綁著一個穿著潔白婚紗的人體塑料模特!

  模特胸口,用鮮紅的油漆,畫著一個大大的倒三角!

  標誌下面貼著一張白紙,馬克筆寫著一行刺眼的大字:

  「沈檢,我說過,這只是一場遊戲。你攔得住船,但你攔得住倒計時嗎?」

  「滴,滴,滴。」

  一陣急促的電子倒計時聲,從塑料模特的婚紗底下傳出來。

  在這密閉的鐵箱子裡,那聲音就是死神的催命符。可沈峰聽得明白,這點急促的節拍,只屬於這具穿著婚紗的塑料模特,屬於青河精心擺好的一場戲。真正要命的倒數在別處,在港口某個他還沒摸到的角落,在漲潮之前。今晚真正在倒數的,從來不是這顆炸藥,而是林雨晴還能撐多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