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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2章 港口風雲

  十二盞高空探照燈同時打在沈峰臉上,慘白刺眼。

  他睜不開眼,只能抬胳膊擋著。心臟在胸腔里擂鼓,渾身的肌肉繃到了極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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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五十米開外,上百個拎砍刀、鋼管,甚至端著土製獵槍的黑衣打手,把退路堵得嚴嚴實實。

  那輛黑色奔馳越野車緩緩停在人群前。車窗降下,那個脖子上紋著過肩龍的壯漢探出半個身子,沖他噴出一口濃煙。

  「沈峰是吧?我們海津市的兄弟,在這兒恭候多時了。」豹哥扯著粗啞的嗓子,滿臉都是貓捉老鼠的戲謔。

  沈峰慢慢放下胳膊,逼自己適應強光。他沒帶槍,右手悄悄探到腳邊,攥起一截不知誰丟在地的螺紋鋼筋。

  「排場挺大啊。」他哼笑一聲,儘量讓聲音聽不出波瀾,「為了對付我一個外來的辦案人,海津的地頭蛇算是傾巢出動了?」

  「對付你?你太拿自己當根蔥了。」豹哥哈哈大笑,「青河先生發了話,說有個不知死活的條子今晚要來七號碼頭搗亂,讓兄弟們好好招待招待你。沈檢,你不在長寧好好當官,跑到我們海津這畝三分地撒野,是不是嫌命太長?」

  「青河讓你們來堵我,他肯定沒告訴你們,西川那座礦區,他這幫手下已經被我們連人帶貨一鍋端了!」

  沈峰眼神一厲,借著部隊裡練出來的夜眼,一眼掃到探照燈陣列後頭那台突突作響的拖車式發電機,粗黑的電纜貼著地皮,一路連向燈架。

  他猛地抄起那截鋼筋,用盡力氣掄向發電機敞開的機箱。

  火星迸濺,柴油機的轟鳴戛然而止。十幾盞探照燈像被掐滅的燭火,齊齊沉進黑暗。

  「燈怎麼滅了?」人群一陣騷動,前排幾個打手嚇得連退兩步。

  「他想跑。別讓他鑽了空子。」豹哥氣急敗壞縮回車裡,扯著嗓子咆哮,「砍死他,剁成肉泥扔海里餵魚!」

  沒了燈光,亮如白晝的荒地一下子暗了大半,砍刀鋼管在鐵皮上亂撞,誰也摸不准沈峰的方位。

  光線驟暗的同一刻,他一矮身,整個人貼著地皮朝左側那排堆積如山的廢棄貨櫃狂奔。

  「開火。別讓他跑了!」

  「砰。轟!」

  幾把土獵槍吐出火舌,大片鐵砂夯在他剛才站的地方,泥土碎石濺起半天高。砍刀鋼管敲在鐵皮貨櫃上,噹啷聲瘮人。

  上百個暴徒嗡地追過來。

  沈峰咬緊牙,兩條腿倒騰到極限。海風在耳邊呼嘯,他貼著生鏽的箱壁一個急轉,鑽進貨櫃堆場的迷宮裡。

  這地方地形太複雜。幾層樓高的箱子一層壓一層,中間只有不到兩米寬的窄道,連月光都擠不進來。

  「分頭搜。他跑不遠。把出口全給我堵死!」豹哥的喊聲在箱子外頭盪。

  沈峰靠在一個散發著濃烈魚腥味的冷鏈箱後頭,大口喘氣。肺里火辣辣地疼,汗順著臉往下淌。

  硬拼不行。他一個人,赤手空拳,也對付不了上百號人。

  他摸出通訊耳麥,飛快塞進耳朵。

  「夏薇。夏薇。能聽到嗎!」

  「老大。我在。你那邊什麼情況?我聽見槍聲了!」夏薇的聲音急得發顫。

  「我中埋伏了。七號碼頭外圍全是長生會養的打手,一百多號。」他一邊聽著四周越來越近的腳步,一邊快報,「青河這王八蛋算準了我一定來。他根本不是引我去公海,他是想在海津借刀殺人!」

  「老大,你千萬別硬拼。我馬上聯繫海津市公安局,讓他們派特警支援!」夏薇快哭了。

  「不行。絕對不行。」沈峰一口回絕,「上機前我跟程組長說過,海津港這潭水深不見底。長生會能在這兒明目張胆走私戰略資源,還能調動上百號黑社會圍剿我,說明海津港內部早被滲透成篩子了!」

  他咬咬牙。

  「你現在報警,來的是救兵還是催命鬼,誰也說不準。這地方黑白兩道早勾在一起了。我不能冒這個險!」

  「那怎麼辦?你一個人,怎麼從一百多號人手裡出去啊!」

  「這堆場大得很,他們一時半會兒搜不到我。」沈峰抹了把臉上的汗,逼自己冷靜,「夏薇,聽著。硬找林雨晴,等於大海撈針。海津港一天幾萬個貨櫃進出,我一間間找,找到下輩子也找不到!」

  「老大,你的意思是……」

  「查數據。從海關的通關數據里撕口子。」沈峰眼神一厲,壓低聲音,「長生會要把林雨晴和走私貨運出海,裝船也好裝箱也好,絕對繞不開海關的電子放行系統。系統里肯定有內鬼給他們開綠燈。只要查到今晚哪艘船、哪個箱子走了特殊通道,就能精準鎖定!」

  「可老大,那系統里今晚免檢的箱子絕不止一個,光憑一個值班科長,他未必肯給你說實話、查個乾淨。」夏薇聲音發緊,「你在明處,他們在暗處,人生地不熟,一旦身份被識破,想撤都沒處撤!」

  「不用黑,」沈峰壓低聲音,「今晚放行的是他們安插的內鬼,他自己有權限。我逼他上機去查!」

  沈峰探出半個腦袋,看了一眼過道盡頭正在搜尋的兩個打手,摸起腳邊半塊磚頭。

  「只要摸到那台內網終端,逼值班科長親自把今晚的免檢記錄調出來,就一清二楚了!」

  「可海關辦公大樓在港口核心區,防守只會更嚴,你一個外來人怎麼進得去?」

  「管不了那麼多了。我見機行事,隨時跟你通報屏上的信息!」

  他切了通訊。

  兩個拎砍刀的打手已經走到離他不到十米的地方。

  「豹哥說那小子往這邊跑了,招子都放亮點。」一個打手罵罵咧咧。

  沈峰吸了口氣,掂了掂手裡那半塊磚頭,猛地朝十幾米外一隻空鐵皮油桶甩去。

  油桶被砸得哐當巨響,骨碌碌滾出去老遠,動靜在狹窄過道里撞出層層回音。

  「在那邊。快追!」

  兩個打手立刻被聲音勾走,喊著撲向油桶。

  趁他們背對自己的這幾秒空當,沈峰悄無聲息從冷鏈箱後溜出來,順著另一條過道,頭也不回地朝港口核心區狂奔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海津港大得嚇人。

  他在貨櫃迷宮裡足足繞了二十分鐘,才甩掉身後那些沒頭蒼蠅,摸到港口腹地。

  遠處的七號碼頭燈火通明。巨大的橋吊正在把一個個貨櫃穩穩吊上一艘龐大的遠洋貨輪。貨輪煙囪冒著滾滾黑煙,顯然在做啟航前最後的準備。

  碼頭內側,矗立著一棟燈火通明的五層辦公樓,樓頂豎著「海津港海關聯合緝私處」的巨大燈牌。

  「就是這兒了。」

  沈峰躲在一輛貨櫃卡車後面,觀察辦公樓的動靜。

  要害部門。門口有崗亭,保安值守,不時有穿制服的海關人員進出。

  硬闖不行。得找個「帶路人」。

  他目光四下掃,落在一個剛從辦公樓里出來的中年男人身上,海關制服,大腹便便,手裡捏著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,一邊走一邊四下張望,神色發慌。

  那人拐進辦公樓側面一條偏僻小巷,掏出煙盒,顫著手點上,狠狠吸了兩口。

  心裡有鬼。

  沈峰貼著牆根,悄無聲息摸進小巷。

  胖海關吐出一口煙圈,正要轉身回去。

  沈峰從陰影里躥出來,左手一把捂住他的嘴,右手反剪其臂,一記利落的擒拿把人死死按在牆上,動彈不得。

  「唔……唔!」胖海關嚇得渾身肥肉亂顫,拼命掙扎,牛皮紙信封掉在地上,滑出一疊厚厚的百元大鈔。

  「別出聲。我不碰你,你也別喊。把人都招來,今天你我都出不去這棟樓。聽懂了點頭。」沈峰湊到他耳邊,聲音壓得極低。

  胖海關早被這一手擒拿嚇破了膽,眼淚都快飆出來,小雞啄米似的點頭。

  沈峰慢慢鬆手。

  「好漢饒命。好漢饒命。錢你全拿走,別殺我!」胖海關雙腿發軟,順著牆根往下出溜。

  沈峰一把揪住他衣領,把人提起來。

  「老子不要你的髒錢。」他冷冷盯著對方,「回答幾個問題。你是負責七號碼頭通關查驗的?」

  胖海關怔了一下,看看那張冷峻的臉,結結巴巴:「是……我是今晚查驗科的值班科長,我姓孫……」

  「孫科長是吧。」沈峰把人往牆上一抵,聲音更冷,「今晚七號碼頭,有一批長生會的貨要出海。是不是你放的行?」

  「長生會」三個字一出,孫科長那張肥臉唰地白了,比見了鬼還難看。

  「我……我不知道什麼長生會。我就是個小科長,上面讓放行我就放行,別的什麼都不知道!」他拼命搖頭。

  「還撒謊?」沈峰眼神一寒,彎腰拎起地上那個滑出鈔票的信封,抖了抖,「這幾捆錢,加上你簽字放行的免檢單,隨便哪一樣落進你們紀檢組的門,你這身海關制服也就穿到頭了。是你自己帶我把話說清楚,還是我把它原封不動送到你們領導桌上?」

  「別。我說,我都說!」孫科長徹底崩了,帶著哭腔,「上面確實打過招呼,今晚有幾批特殊的『免檢貨物』走七號碼頭出海,讓我值班時閉上眼,把綠色通道打開,連例行的過機掃描都免了。那個信封……就是他們給的辛苦費。」

  「那批貨裝在哪個貨櫃?上了哪艘船?」沈峰緊逼。

  「這我真不知道啊。」孫科長快急哭了,「今晚免檢的箱子十幾個,全混在正常出口貨里。貨櫃編號和對應船隻,只有海關內部的放行系統終端才查得到。我只管簽字,具體分配根本挨不著邊!」

  沈峰盯著他的眼睛,確認沒撒謊。

  「好。放行記錄在系統里,你自己有權限查。」他一把將人拽起來,「帶我去一台能連海關內網的終端,你親手給我調出來,一艘船都別漏。」

  「這……這怎麼行?樓里到處是監控,終端還要刷我的工牌和指紋。你帶我進去,一碰上人就暴露了!」孫科長拼命搖頭。

  「暴露了你第一個死。」沈峰懟回去,「少廢話!有沒有隱蔽點的通道?人少的辦公室?」

  孫科長眼珠子轉了轉,冷汗直冒。

  「有……有一間。」他聲音發顫,「二樓盡頭的檔案室,平時沒人去,裡面有台備用查驗終端。我可以帶你從後面消防樓梯上去,避開大堂監控。」

  「走。帶路。別耍花樣!」

  沈峰反剪著孫科長的手臂,半押半推,往辦公樓後面的消防通道走。

  消防樓梯里漆黑一片,一股霉味。沈峰緊貼孫科長身後,神經繃到極限。在這棟樓里,出一點意外,他就插翅難逃。

  萬幸,大半夜樓里人不多。

  兩人順利摸到二樓盡頭。孫科長掏出鑰匙,顫著手開了檔案室的門。

  屋裡堆滿積灰的文件櫃。角落裡,一台落滿灰的電腦終端。

  「開機。登錄!」沈峰反鎖上門,堵在門口盯著他。

  孫科長不敢怠慢,開機,刷工牌,按指紋。

  「進去了。」他回頭。

  沈峰把孫科長按在椅子上,自己站在一旁,沉聲道:「調今晚七號碼頭所有免檢放行的貨櫃,你親手輸,敢耍花樣我立馬知道。」

  「夏薇。」沈峰按下耳麥,把屏幕上跳出的字一項項念給她,「我盯著內鬼查,你幫我核發貨公司的底子!」

  「收到。工商那頭的底子我來查,你把屏上的信息念給我!」

  耳麥里鍵盤聲立刻飛起來。

  「夏薇,今晚免檢的箱子混在正常貨里,我該怎麼篩?」沈峰盯著屏幕上亂跳的數據流,壓低聲音。

  「查申報品類異常的。」夏薇那頭語速飛快,「再看發貨方成立時間和擔保單位。他們要運活人,箱子必須供氧控溫,八成報成了冷鏈設備!」

  「聽見沒有,照這個篩!」沈峰沖孫科長喝道。

  時間一秒一秒熬。

  檔案室里只剩機箱風扇的嗡嗡聲,和孫科長粗重的喘。

  三分鐘後,孫科長抖著手點開篩選結果,屏幕上跳出三條記錄。

  「就這三個。」沈峰湊近屏幕,按下耳麥逐字念給夏薇,「申報全是精密醫療冷鏈設備,發貨是三家貿易公司。夏薇,查它們的底子。」

  「我核過了。」夏薇的聲音陡然拔高,「這三家全是註冊不到一個月、社保都沒交過的空殼。這種級別的醫療設備出口要層層審批,他們卻走了最高級免檢通道,幾分鐘放行。就是它們!」

  沈峰一拳砸在桌沿上,「用冷鏈設備做偽裝,保證箱裡的供氧和溫度,好把活人和見不得光的東西一起運走!」

  「箱子現在在哪!」

  「這三個箱子吊裝上哪艘船了?屏上查得到吧!」沈峰逼視孫科長。

  孫科長連滾帶爬翻出吊裝台帳。

  台帳上一行行跳出來。沈峰盯著屏幕,血一下子涼了半截:三個連號的冷鏈箱,海字頭,八八四九、八八五零、八八五一,十五分鐘前已全部吊裝完畢!

  「哪艘船?!」沈峰追問道。

  「船名,遠洋號!」孫科長聲音發飄,「巴拿馬籍,五萬噸級的散貨輪。」

  孫科長癱在椅背上,臉白得像紙。

  沈峰再看向右下角的船舶動態,一欄紅字刺眼:遠洋號,五分鐘前解纜起錨,正在駛離七號碼頭。他們要出海了!

  「什麼?!」

  沈峰腦子裡轟的一聲,一股涼氣直衝天靈蓋。

  起錨了,要跑了。

  遠洋號一旦駛出領海進了公海,執法權就徹底抓瞎。林雨晴就真會讓他們當貨物扔進太平洋!

  「大爺的。想在老子眼皮子底下跑,沒門!」

  他一把拽過桌上孫科長的工牌塞進兜里留作憑證,轉身就往門外沖。

  「好漢。我全配合了,您可不能把我撂這兒不管啊!」孫科長抱頭蹲在地上喊。

  「閉嘴。老實待著。天亮自有人拿著你的把柄來請你!」

  沈峰一腳踹開門,順著走廊一路狂奔。

  剛衝到二樓樓梯口,準備下消防通道,

  樓梯拐角,無聲無息立著一條高大的人影。

  一身筆挺黑西裝,手裡穩穩握著一把帶消音器的手槍,槍口正冷冷指著他的眉心。

  樓梯間的燈昏暗。

  沈峰心裡咯噔一下。

  來人不是一般打手。黑色西裝領口別著一枚微型耳麥,正是方才荒地那輛奔馳越野車旁、豹哥手底下一個悶聲不響的槍手。

  他手裡的消音手槍紋絲不抖,眼神里沒有半分那群打手的浮躁,只剩職業殺手特有的冷酷。

  「沈檢,跑得挺快啊。」槍手冷冷開口,「樓里的兄弟早報了信,說孫科長帶個生面孔上了二樓。豹哥讓我在這兒敬你一步。」

  槍手哼笑一聲,手指慢慢壓上扳機。

  「可惜,你的路,走到頭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