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00:00:03】
液晶屏上的紅字瘋狂跳動,沈峰的心臟一下子縮成一團。
「全體臥倒!往外撤!快!」
他聲嘶力竭地狂喊,一把薅住王凱的防彈衣領子,使出全身的力氣,拖著他往廢鍋爐另一側撲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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轟的一聲。
【00:00:00】的一剎那,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在車間最深處炸開。
沒有想像中那種把廠房夷為平地的衝擊波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道刺目到讓人睜不開眼的強光,緊接著,一股濃烈刺鼻、帶著化學燃燒氣味的黑煙,從那個假伺服器機櫃裡噴涌而出。
高溫裹著白色的火花四處亂濺,是鋁熱劑,銷毀證據用的燃燒裝置。
這東西爆炸威力不大,卻能在幾秒內燒出幾千度高溫,機櫃裡的硬碟、文件,甚至鋼鐵骨架,眨眼間就能熔成一灘廢渣。
「咳咳……大爺的!我的眼睛!」王凱趴在地上,被煙嗆得劇烈咳嗽,眼淚直流。
沈峰緊捂著口鼻,強忍肺里火辣辣的刺痛,從地上爬起來。
「這不是高爆炸彈!是銷毀證據的鋁熱劑燃燒裝置!」他扯著嗓子喊,「清道夫沒想炸死咱們,他是在燒最後的核心線索。宋文淵在哪兒!」
他驀地轉頭看向宋文淵剛才跪著的地方。
濃煙里,那個穿高定西裝的影子,憑空沒了。
「沈局!那老小子不見了!」幾個特警打著強光手電衝過來,光柱在煙里亂掃,滿地狼藉,哪還有人影。
沈峰幾步衝到廢鍋爐後面。借著手電光,他一眼看見,鍋爐底座下方,一塊看著焊死的厚重鐵板,被推開了一半,露出一個黑漆漆、僅容一人爬行的地下管道口。
剛才那震天的蜂鳴和爆炸濃煙,全是串通好的障眼法!他們算準了,人一看見炸彈倒計時,本能就是臥倒後撤。宋文淵就利用這十幾秒的視線盲區,鑽進了早就備好的密道。
「狡兔三窟。這老狐狸連退路都算好了。」王凱氣得一拳砸在鍋爐上。
「下去追!」一個特警中隊長端槍就要往裡鑽。
「別進!」沈峰一把拽住他,「裡頭又黑又窄,要是有毒氣或者觸髮式詭雷,下去就是送死!這老東西比誰都怕死,他敢鑽,說明這管道一定通到外面。」
沈峰的腦子高速運轉,瘋狂調著來之前看過的廠區地形圖。
這紡織廠當年是早年援建時設計的,講究防空排污。這種老式鍋爐房的地下排污管,走向通常只有一個,直通廠區外那條廢棄的排污河溝。
「王凱!帶人把五輛貨車牢牢看住,一隻蒼蠅都不許飛出去。抓的活口全戴頭套拷在車廂上!」
沈峰拔出腿側的備用手槍,咔噠頂上子彈,轉身就往車間外狂奔。
「沈局,你去哪兒。」
「去抓王八!」
衝出濃煙滾滾的車間,外頭的冷空氣灌進肺里,人精神一振。
沈峰顧不上走大路,直接翻過半人高的雜草叢,朝紡織廠北側的蘆葦盪和排污溝方向抄近道狂奔。
雨後的泥水又濕又滑,靴子踩進爛泥里,深一腳淺一腳,好幾次差點摔倒。他腳下沒停半秒,心裡的火比剛才那團燃燒劑燒得還旺。
宋文淵,你以為你長翅膀能上天?老子今天把地皮翻過來,也得把你按進泥里!
一口氣奔出七八百米,繞到紡織廠高大的圍牆外側。
這裡是一條乾涸多年的排污溝,溝底長滿半人高的野草,惡臭熏人。溝的盡頭,有個被鐵柵欄封死的大型水泥涵洞。
沈峰半蹲在涵洞上方一塊大石頭後面,屏住呼吸,眼睛釘死那個黑洞。
一秒,一秒地過。四周靜得只剩蟲鳴和遠處偶爾的警笛。
咔啦……嘎吱……
一陣極輕的金屬摩擦聲,從涵洞深處傳出來。
來了!
沈峰眼睛一亮,把身體更深地壓進陰影里。
涵洞口那扇鏽跡斑斑的鐵柵欄被人從裡面用力推開,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緊接著,一個滿身泥污、狼狽不堪的身影,手腳並用地從管道里爬出來。
宋文淵大口大口喘著粗氣,梳得油光水滑的頭髮亂成一窩草粘在額頭上,高檔西裝被鐵鏽和污泥颳得破破爛爛。
他爬出涵洞,癱在泥草地上,貪婪地呼吸著外面的空氣。
「逃出來了……終於逃出來了……」
他發出一陣神經質的低笑,雖然狼狽,眼裡卻透著劫後餘生的狂喜。他扶著牆艱難站起來,伸手摸口袋,像是要聯繫人接應。
「宋大善人,這麼晚了,在這兒練攀岩呢?」
沈峰站起身,從石頭後面慢慢走出來。黑洞洞的槍口,不偏不倚,指著他的眉心。
宋文淵臉上的笑,當場僵死。
他像被人當頭澆了桶冰水,釘在原地,瞪著沈峰,眼裡全是藏不住的驚恐和絕望。
「沈……沈峰?!」他的聲音顫得不成調,雙腿一軟,差點又跪下去,「你……你怎麼會在這兒……」
「我說了,這叫瓮中捉鱉。」
沈峰冷哼一聲,大步走過去,一把揪住他破爛的西裝領子。
「你以為你那個放火的小把戲騙得過我?你真當雲江辦案的人都是吃乾飯的?」
「別……別衝動!沈局長,有話好說!」宋文淵慌了,拼命往後縮,手腕卻被一隻鐵鉗般的手牢牢拽著,「我交代,我全都交代!求你給我留條活路!」
「交代?」沈峰冷冷盯著他,「你會把背後那些人,一個名字都不落地吐出來?」
沈峰胸口的火往上頂了頂,又被他一寸一寸壓了回去。他太清楚,今天只要這一拳砸下去,往後卷宗上全是說不清的窟窿。
他猛地發力,把宋文淵的一條胳膊反剪到背後,膝蓋抵住他的後肩,將人牢牢壓在泥地上。
宋文淵悶哼一聲,臉埋進爛泥,掙了兩下沒掙動,半邊臉蹭破了皮,滲出血絲。
「宋文淵,」沈峰的聲音冷得瘮人,「李家村那個替你們看了半輩子水閘、最後被滅口的老村長,雲江周邊那些從希望小學裡挑走、再沒回來的孩子,這一筆筆帳,法律會替你算清楚。」
他手上又加了三分勁,把人壓得更低,不給對方半分掙扎的餘地。
「你以為披件慈善的外衣,就蓋得住吃人的本性。買賣器官,榨乾老百姓的血汗,現在還想跑。」
沈峰不給他開口的機會,從腰後摸出手銬。「今晚你做的每一件事,都被錄下來了。」
咔嚓一聲,手銬鎖死。「從這一刻起,你哪兒也別想去。」
宋文淵徹底崩潰了。他所有的金錢、地位、口才,在這個人面前全失了效,只能像條死狗一樣在泥里抽搐,發出絕望的嗚咽。
沈峰掏出手銬,咔嚓一聲把他反銬,拖死狗一樣拖上溝沿。
押回車間時,大局已定。
幾十名特警完全控制了現場,抓的歹徒全蹲在牆根,大氣不敢出。
王凱正帶人在一輛打開後廂的貨車前清點物資。
「沈局,你可算把他逮回來了!」王凱迎上來,接過宋文淵,把他按在牆根底下,「老實點!」
「裡頭情況怎麼樣?清點出什麼了?」沈峰擦了把手上的泥水,走到貨車前。
「沈局,這回釣著超級大魚了!」王凱的聲音激動得發尖,指著車廂里一排排被撬開的合金箱。
沈峰湊近一看,眉頭緊緊鎖起來。
剛才離得遠、光線暗,他本以為這些箱子裡裝的全是現金和金條。走近了才發現,金條底下還壓著別的東西。
除了最外層幾箱是沒洗白的美金和部分器官交易的備用帳冊,車廂深處那幾十個沉得嚇人的箱子裡,裝的竟是一塊塊泛著灰暗金屬光澤的長方形錠子。
錠子裹著厚厚的防震泡沫,每一塊不大,分量卻壓手得很。
「這是什麼?銀子?鉛塊?」沈峰拿起一塊,那沉甸甸的手感讓他立刻明白,這不是普通金屬。
「隊裡帶來的物證專家剛初步驗了。沈局,您絕對想不到這是什麼玩意兒!」王凱咽了口唾沫,壓低聲音,「高純度稀有金屬,鎢、鉬,還有高精煉級別的航空用鈦合金錠。」
沈峰的心臟驀地一跳,臉色霎時凝重。
稀有金屬。
這是國家戰略儲備資源,造高端武器、航空航天設備、精密晶片的命脈。國家對這東西的開採出口管得嚴到極點,普通私企碰都碰不到,更別說這麼大批量地囤在這兒。
「長生會……他們不光洗錢、搞黑社會、買賣器官……」沈峰盯著這批價值無法估量的戰略物資,後背一陣發涼,「他們還在大規模走私國家戰略資源!」
難怪宋文淵在雲江手眼通天,難怪長生會有這麼龐大的海外背景。這是在挖國家的牆腳,把國內的寶貝通過走私線送到海外牟取暴利,甚至可能是給境外敵對勢力供軍工原料。
這已經不是經濟犯罪和涉黑案了。
這是叛國!是足以驚動最高安全部門的驚天大案!
「宋文淵!」沈峰驀地轉身,一把掐住他的下巴,強迫他抬起頭,「你們好大的膽子!走私國家戰略金屬!這批貨,走哪條線出去?下家是誰?」
宋文淵滿臉是血,看著他震驚的表情,驀地扯起嘴角,露出個破罐子破摔的慘笑。
「沈峰……你現在知道怕了?你以為你們雲江的反貪局,吞得下這麼大的案子?」他一邊咳血一邊陰惻惻地說,「這批貨,五點鐘就要在雲江入海口那個私貨碼頭裝船。你截了它,斷了境外那幫大人物的口糧。你以為你能活著看見明天的太陽?」
「老子看不看得到明天的太陽不知道,但你肯定只能在牢里等判決。」沈峰把他按在地上,「王凱!馬上聯繫省紀委章正明!這案子已經超出我們能辦的範圍,同步通報國家安全部門介入!」
「是!」王凱也意識到事情有多大,轉身就去拿加密通訊設備。
沈峰站在裝滿稀有金屬的貨車前,看著深不見底的夜空。
雲江的天,本以為已經亮了。現在才發現,他們不過剛撕開一塊巨大的黑幕。黑幕後面,是一雙雙更貪婪、更恐怖的眼睛,正一瞬不瞬地盯著這邊。
走私戰略資源。這背後牽扯的鏈子,真能讓天塌下來。
就在他神經繃到極限的時候。
嗡嗡嗡。
一陣突兀的震動,從他腳下的泥水裡傳出來。
低頭一看,是宋文淵剛才逃跑時從口袋裡掉出來的一部黑色衛星加密電話。
屏幕在泥水裡閃著幽藍的光。
沈峰蹲下身撿起來。屏幕上沒有號碼,只有一個紅色的倒三角形標誌。
他遲疑了半秒,按下接聽鍵,放到耳邊。
「餵。」
電話那頭靜得沒有一絲雜音,只有一陣輕微的、像敲桌面的聲音。
噠……噠……噠……
足足十秒。
那個熟悉的、沒有感情波動的電子合成音又響起來。只是這一次,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施捨,而是透著讓人窒息的殘酷殺機。
「沈峰局長。你很優秀,優秀到讓我們有些頭疼了。」
「你不僅拿走了屬於我們的資金,現在,還扣押了我們的『特供商品』。」
沈峰握緊電話,冷冷回道:「怎麼?長生會的大老闆坐不住了?心疼了?」
「不。我們只是覺得,遊戲該升級了。」電子音不緊不慢,「你以為把林雨晴安排在市中心醫院特護病房,換你最信任的特警守著,她就絕對安全了?」
沈峰的眼睛驟然一收,一股血直衝頭頂。
「你什麼意思?!」他對著電話怒喝。
「沈局長,去問問你最信任的那個兄弟,王凱吧。問問他,半個小時前,他親自送進病房的那杯水,裡面到底加了什麼。」
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。
「青河棋局,從來沒有死角。祝你好運。」
嘟的一聲。
電話掛斷。
沈峰握著電話,指節一點點泛白。世界像被人猛地抽走了一塊。
他驀地轉過頭,眼睛釘在遠處正在打電話匯報的王凱身上。
王凱?他腦子裡第一反應是不信。那是跟著他出生入死、一路配合到今天的兄弟。
可今晚一樁樁細節,不受控制地往上翻:王凱主動請纓去查資金,王凱在化肥廠異常亢奮,王凱半小時前送進病房的那杯水……
沈峰的手摸到腰側,又停住了。他沒有拔槍。
他死死盯住那個背影幾秒,把翻湧的情緒一寸寸按下去。當著幾十號人的面拿槍口對準自己人,恰恰是對方想看的。
他退回暗處,按下加密手機,聲音壓得極低:「技術組,市中心醫院特護病房的監控,現在給我調出來,一幀都不許漏。還有王凱這半小時的行蹤,一點一點查。」
離間是真是假,他得先核實,再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