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外的雨夜裡,林浩撐著那把黑傘,站在燈光邊緣,好整以暇。
「沈峰,你跑得太慢了。我等了你很久了。」
聲音穿過雨簾飄進來,帶著一股讓人脊背發涼的戲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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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峰紅著眼盯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,胸腔里的怒火幾乎把五臟六腑燒穿。
「林浩,你到底想幹什麼。我媽在哪!」
他舉起槍,槍口直直釘住林浩的眉心。只要扣下扳機,這個讓他愧疚了三年、如今又變成惡魔的男人,立刻就會倒下。
可他下不去手。
不光因為媽在他手裡,更因為他們曾經是把後背交給對方的生死兄弟。
面對槍口,林浩眼皮都沒眨一下,反而笑得更深。
「別拿槍指著我,你現在還沒資格跟我玩。」他懶洋洋地側過頭,瞥了一眼走廊深處那扇正被瘋狂撞擊的防火門,「先管好你身後的麻煩吧。這可是我送你的大禮,別讓我失望,沈局長。」
說完,他向後退了一步,整個人融回無邊的黑暗裡。
同一刻,暗處的狙擊手再次開火。
「砰!」
一發子彈擦著頭皮飛過,狠狠嵌進身旁的牆壁,碎屑濺在臉上,生疼。
警告。逼他退回去。
「沈局小心!」隊員一把將他拽回走廊,順手狠狠頂上那扇滿是彈孔的後門。
退路,徹底封死了。
與此同時,身後的防火門轟然一聲巨響,被劉東的手下用重物硬生生砸開。
濃煙和火光里,劉東在十幾個保鏢的簇擁下沖了進來。走廊本就狹窄,這一下,避無可避。
「在那兒!他們跑不了了,給我打死他們!」劉東雙眼通紅,扯著嗓子嚎。
密集的槍聲再次在走廊里炸響。子彈潑過來,牆壁天花板上碎屑橫飛。
四個人被迫臥倒,依託著牆角僅有的一點凹陷還擊。
「沈局,火力太猛了,被包餃子了!」身旁的隊員咬著牙,衝鋒鎗已經打空一個彈匣。
沈峰貼著牆角,大口喘著粗氣。
前有幾十條槍,後有百步穿楊的狙擊手。一個毫無破綻的死局。
但他的腦子,異常清醒。
林浩剛才那句話在他耳邊一遍遍過:「我送你的大禮。」
故意讓狙擊手封死退路,卻又不殺他。目的只有一個:把劉東這塊肥肉硬塞進他嘴裡,逼著他們在這兒拼個你死我活。
林浩要借他的手,清掉劉東這顆已經沒用的棄子。
行。那就如你所願。
沈峰快速探頭掃了一眼形勢。
劉東很雞賊,絕不沖在前面,縮在三個手持防彈盾牌的貼身保鏢身後慢慢推進。走廊狹窄,三面盾牌就是一堵移動的鐵牆,子彈打上去只濺一溜火星。
照這個速度,最多三十秒,他們就會被逼進死角。
「不能耗了!」沈峰一把扯下戰術背心上最後一枚煙霧彈,轉頭盯著三名隊員,眼裡透著一股豁出去的狠,「聽好,煙霧爆開的當口,把所有子彈全潑出去,專打下三路,逼他們壓盾!」
「沈局你要幹什麼!」
「擒賊先擒王!拿下劉東,這幫拿錢辦事的烏合之眾自己就垮了!」
「不行!那是送死!」
「這是命令!」沈峰厲聲喝斷,「我媽還在等我,雲江的老百姓還在等這本帳本,我不能死在這兒!準備!」
他拔掉保險銷,在手裡停了兩秒,照著盾牌前方狠狠擲出去。
「轟!」
濃白的煙霧在走廊中段炸開,把前方的視線徹底糊死。
「開火!」
三把衝鋒鎗貼著地面扣死扳機。子彈掃過去,走廊里頓時幾聲慘叫,最前面的打手小腿中彈跪倒。舉盾的保鏢為了護腿,本能地把盾牌壓低了幾分。
就是這個破綻。
沈峰雙腿發力,整個人扎進濃煙。
「砰砰砰!」
子彈在耳邊呼嘯,硝煙和血腥味嗆進鼻腔。他根本看不清路,全憑腦子裡記下的位置狂奔。
三步。兩步。一步。
穿出煙霧邊緣,那面微微下傾的防彈盾牌就在眼前。盾牌縫隙後面,正是探頭探腦的劉東。
他顯然沒料到有人敢在這種火力下玩命,那張保養得宜的臉直接凝住了。
「攔住他,開槍!」劉東發出變調的尖叫。
旁邊的保鏢反應極快,短管獵槍已經舉了起來。
千鈞一髮,沈峰雙腳狠蹬地面,整個人騰空躍起,直接從半人高的盾牌上方翻了過去!
半空中,他把打空子彈的手槍當磚頭,照著持槍保鏢的臉全力砸下。
「喀嚓」一聲脆響,保鏢的鼻樑塌了,獵槍轟偏在天花板上。
借著沖勢,沈峰整個人結結實實撲在劉東身上。
兩人一起砸倒在地。劉東養尊處優,體格卻不小,在地上拼命撲騰,雙手亂抓,嘴裡野獸一樣嚎:「弄死他!」
周圍的保鏢見老闆被撲倒,扔了盾牌,抽出甩棍砍刀圍上來。
「都別動!」
沈峰強忍後背撞地的劇痛,左手揪住劉東那條名貴領帶,把他上半身拽起來,右手閃電般從腿側拔出戰術匕首,冰涼的刀刃直接壓上劉東跳動的大動脈。
一縷血順著刀鋒滲出來。
劉東的嚎叫卡在了喉嚨里。脖子上的刺痛和冰涼讓他整個人僵在原地,連氣都不敢喘。
「來啊!」沈峰雙眼血紅,衝著那圈躍躍欲試的打手咆哮,「誰敢上前一步,我先割斷他的喉嚨!」
這聲喝鎮住了所有人。
打手們面面相覷,武器舉在半空,沒一個敢動。拿錢辦事的,老闆死了,一分錢拿不到,還得背人命。
「沈、沈局長……有話好說……小心刀……」劉東徹底軟了,老臉煞白,冷汗大顆大顆往下滾,聲音直打顫。
這種身價百億的主,比誰都惜命。
「閉嘴。」刀刃又壓進一分,「讓你的人把槍全扔地上,踢遠!」
劉東疼得一激靈,扯著嗓子沖手下嚎:「聾了嗎?沒聽見沈局長的話?放下,都他媽把槍放下!」
「哐當、哐當。」
僵持了片刻,槍械刀具扔了一地,打手們一個個舉起了雙手。
走廊里的槍聲,終於停了。
煙霧散去。三名隊員衝上來,掏出戰術扎帶,把繳了械的打手一個個反剪雙手捆結實。
「沈局,漂亮!」一名隊員拿著手銬過來,「咔噠」一聲銬住劉東。
沈峰從劉東身上爬起來,拍了拍身上的灰和血,冷冷俯視著這個曾經在雲江不可一世的男人。
「劉東,你的戲唱完了。」他隔著衣服按了按胸口那塊硬邦邦的存儲盤,「你這十年從雲江吸的血,今天連本帶利,全得吐出來。」
劉東癱坐在地上,耷拉著腦袋,再沒了半分囂張。
天,已經放亮了。
外圍接應的隊員通過對講機傳來消息:老闆被抓,會所里的保安樹倒猢猻散,沒做任何抵抗就繳了械。後山那個狙擊手,早在劉東被控制的同時,無聲無息地撤了。
全在林浩的計算之中。
沈峰後來才想明白一件事。水雲間那道暗門的備用密碼,劉東這輩子只告訴過一個人。那個人替他守了三年秘密,也就知道他每一把鑰匙藏在哪兒。今天這扇門,是林浩替他開的。
半個小時後,十幾輛警車呼嘯著衝上盤山公路。
沈峰把劉東押上押解車,親自坐在旁邊押送。
車窗外,雨停了。清晨的陽光撕破雲層,灑在沖刷一新的街道上。可這點暖意,照不進他心裡。
王凱早早等在反貪局大院。看見他們滿身硝煙押著劉東下車,這個漢子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
「沈局!你回來了!兄弟們都沒事吧?」
「都沒事,皮外傷。」沈峰把劉東交給法警,轉頭盯住王凱,「商業廣場那邊呢?」
「控制住了!」王凱用力點頭,「你走之後李局親自坐鎮,特警和武警防暴隊提前把廣場圍了。早上六點,那幫假農民工剛一露頭就被一鍋端了,連個水花都沒掀起來。」
「好。」
沈峰長長吐出一口濁氣,緊繃了一夜的神經稍稍鬆了半分。
他從貼身口袋裡掏出那個防水證物袋,鄭重地遞到王凱手裡。
「劉東的行賄帳本和全部資金明細。馬上送技術科,不惜一切代價,最快速度破譯。我要讓這張網上的所有蛆蟲,今天太陽落山之前,全部落網!」
王凱雙手接過,重重敬禮:「保證完成任務!」
交代完,沈峰轉身往辦公室走。
一夜廝殺、背叛、驚嚇,再加上高強度的腦力繃弦,他已經疲憊到了極點。兩條腿沉得像灌了鉛,後背的傷一跳一跳地疼。
但不能歇。
九點,東區廢棄造船廠。他還要去見那個這輩子最不想見、卻又不得不見的人。
就在他推開辦公室大門的當口。
「沈局!出事了!」
王凱從走廊盡頭狂奔過來,臉白得沒一絲血色,手裡舉著剛送走的那個存儲盤。
「怎麼了?密碼打不開?」
「不是……」王凱喘得說不上整句,「技術科剛把盤子插上一台外網專用機。那玩意兒根本不是盤,就是一個加密的連結程序。一聯網,它自己就起來了!」
「那你慌什麼?」
「裡面……裡面根本沒有什麼帳本!」王凱的聲音都劈了,一把抓住沈峰的胳膊,「只有一個自動拉起來的直播連結。屏幕一亮,是、是阿姨的畫面!」
沈峰的腦子「嗡」地一聲。
他一把推開王凱,瘋了似的衝進技術科監控大廳。
大屏幕上,畫面昏暗。
媽被粗麻繩一道道纏在一張破鐵椅上,嘴上貼著膠布,花白的頭髮亂糟糟散落在額前,眼神里全是恐懼。
而她的胸口,赫然綁著一個閃著紅光的倒計時炸彈。
液晶屏上,紅色的數字無情地跳。
【00:59:58】
不到一個小時。
視頻的畫外音里,傳來林浩惡魔一樣的低語:
「沈峰,驚不驚喜。劉東只是個開胃菜。帳本我留給你了,就當是見面禮。」
「距離九點,還有最後一個小時。造船廠二號船塢。」
「遲到一秒,就等著給阿姨收屍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