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道里,林浩的掌聲還在盪。
忽遠忽近,像從地底下伸上來的一隻手,在人後頸上慢慢撫。
「林浩!」沈峰紅著眼盯著漆黑的通風口,喝問聲在儲藏室里嗡嗡撞,「你這個瘋子!有種沖我來!放了我媽!」
「噓。」
管道里傳來一聲陰冷的輕笑。
「沈局長,火氣別這麼大。這盤遊戲才剛開局,你連第一關都沒過完,有什麼資格跟我談條件?」
「好好享受我送你的見面禮吧。」
話音落,管道上方響起一陣「骨碌碌」的金屬滾動聲。
沈峰頭皮一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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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手雷!臥倒!」
他向後飛撲,把身邊兩名隊員狠狠按倒在木地板上。
「砰」的一聲悶響。
掉下來的不是高爆手雷,是一枚軍用催淚瓦斯。刺鼻的白煙從罐體裡噴涌而出,眨眼灌滿了整個儲藏室。
眼睛針扎一樣疼,眼淚鼻涕不受控地狂流。肺里燒起一把火。
「咳咳……原路被封死了!」技術隊員捂著口鼻,咳得撕心裂肺。
「不能在這兒等死!」沈峰強忍著肺里的灼痛爬起來,一把攥住裝有存儲盤的證物袋塞進內袋,拉緊拉鏈,「打開正門!衝出去!」
他抬腕看了一眼表。七點過十分。他還有八十分鐘。
兩名破拆手把隨身的液壓擴張器塞進防盜鋼門的門縫,腳蹬著門框,一寸一寸往外頂。
「退後!」
金屬疲勞的呻吟越拖越長,猛地一聲崩響,門扇從鎖位上崩開一個豁口。揚起的灰混著瓦斯味嗆得人眼前發黑。
「沖!」
沈峰一腳踹開搖搖欲墜的半扇鐵門,端槍第一個扎進外面的地下走廊。隊員們互相攙著,緊跟在後。
走廊里警鈴大作,紅色警示燈瘋狂旋轉,把四壁映得一片血紅。
順著樓梯連跨三層,一腳踹開一樓大廳的消防通道門。
就在他們衝進大廳的當口。
會所正面的黃銅雕花大門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,被人從外面暴力撞開。
狂風卷著冰冷的雨水灌進來。
幾十個穿黑雨衣、手持長短武器的職業打手,殺氣騰騰地湧進大廳。
走在最中間的,正是劉東。
這會兒他哪還有半點電視上溫文爾雅的慈善家模樣。臉色鐵青,五官擰成一團,分明是接到會所遇襲的警報,從那座假酒莊一路趕了回來。
「沈峰!」
他一眼就釘住了剛進大廳的沈峰,布滿血絲的眼睛裡,目光跟淬了毒一樣。
狹路相逢。
大廳里的空氣凝固了。一邊,是幾十個武裝到牙齒的亡命徒。一邊,是四個掛了彩、孤立無援的檢察官。
「劉東,你晚了一步。」
沈峰抬手,用手背抹掉臉上的雨水和血污,拍了拍胸口。
「你的底牌,在我手裡。」
劉東眼角的肌肉狠狠抽了一下。
他比誰都清楚那台存儲盤裡裝著什麼。那是他十年權錢交易的全帳,是他整個黑金帝國的命根子。這東西見了光,他和他的商業帝國,頃刻之間灰飛煙滅。
「沈峰,你真以為你活著帶得出去?」劉東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,「你就是個小小的反貪局長,拿什麼跟我斗!東西交出來,我保你和你的人全須全尾地離開。不然,明年的今天,就是你們的忌日!」
「你當我三歲?」
沈峰端起槍,槍口直指劉東眉心。
「這台存儲盤,是用李村長那條命換來的線索,一路追到這裡的。人你可以留下,帳,你別想再收回去!」
媽的安危還沒著落。胸腔里那股火,早把恐懼燒了個乾淨,只剩下最純粹的戰意。
「給臉不要臉。」劉東徹底瘋了,揮手咆哮,「給我殺!一個活口都不留!」
「隱蔽!開火!」
沈峰向右側飛撲,順勢滾到一根粗壯的大理石羅馬柱後面。
幾乎同一刻,密集的槍聲在大廳里轟然炸響。
彈雨呼嘯著撕裂空氣。大廳中央那盞價值幾百萬的水晶吊燈被打得粉碎,無數鋒利的玻璃碴子暴雨一樣砸下來。真皮沙發被撕開一個個窟窿,掛畫裝飾品碎了一地。
「噠噠噠噠噠。」
身後兩名隊員依託著一張沉重的實木茶几,衝鋒鎗火力壓制,彈殼在地板上蹦跳,叮噹作響。
「注意側翼!他們要包抄!」
沈峰敏銳地捕捉到敵人的意圖。七八個打手借著立柱掩護,正從左側迂迴。
他深吸一口氣,驀地從羅馬柱後探出半個身子。
「砰!砰!砰!」
三個精準的點射。沖在最前的兩個打手慘叫著栽倒,剩下的連滾帶爬縮回柱子後,朝這邊盲目亂掃。
子彈啃在柱子上,碎石濺起來劃破了沈峰的臉頰。他眼都沒眨。
「沈局!彈藥不多了!」隊員焦急大喊,「火力差太多,撐不了多久!」
敵眾我寡。對方交替掩護步步緊逼,已經把他們壓到了大廳東北角。再耗下去,遲早被亂槍打成篩子。
沈峰快速掃了一圈地形。
右前方,一個巨大的開放式環形吧檯。吧檯後面,整面牆的酒櫃,擺滿了高度烈酒。
「聽我命令!」他一邊換彈匣一邊喊,「集中火力打正面,把他們的注意力全吸過去!給我五秒!」
「明白!」
三把衝鋒鎗同時探出掩體,彈雨朝劉東的方向潑過去。對方的攻勢被壓得一滯。
就是現在。
沈峰從羅馬柱後竄出,身體貼著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滑行,極低地穿過空曠地帶,一頭扎進吧檯後方。
幾發子彈貼著後背飛過,打碎了吧檯上的玻璃杯。
他半蹲著,反手從酒柜上抓下兩瓶高濃度伏特加,牙齒咬開瓶蓋,把刺鼻的酒液潑在實木檯面上,剩下半瓶掄圓了砸向不遠處的地毯。
又從一個斃命的打手身上摸出個防風打火機。
「劉東,嘗嘗這個!」
打火機點燃,擲向酒漬。
「轟」的一聲。
藍色的火苗一躥而起,轉眼爆成一堵半米多高的火牆。火勢順著實木吧檯和羊毛地毯瘋長,硬把衝過來的打手逼退了十幾步。
高溫烤得大廳扭曲,濃煙滾滾,遮住了所有人的眼。
「幹得漂亮!往側門撤!」
四個人借著火牆和濃煙迅速匯合,交替掩護著退向大廳右側的消防通道。
火牆那邊,劉東氣急敗壞地跳腳:「別讓他們跑了!誰殺了沈峰,我給一千萬!」
重賞之下,幾個亡命徒捂著口鼻強行穿火,端槍追來。
沈峰迴身兩槍,撂倒最前面的一個。
「走!」
一腳踹開消防通道的防火門,掩護隊員衝進去。
狹長的走廊,盡頭就是通向外面的後門。衝出去,就是盤山公路的背坡,地形複雜,林子又密,他們想追就難了。
一路狂奔。身後追兵咬得死緊,子彈不斷啃在兩側的牆上。
後門近在咫尺。
沈峰沖在最前,肩膀狠狠撞開那扇生鏽的鐵門。
清冷的空氣夾著雨絲撲面而來,他精神一振。
可就在他踏出門檻的零點一秒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致命危機感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。像被暗處一條毒蛇,咬住了後心。
他的身體本能地向後倒。
「咻。」
一聲極沉悶的、明顯帶著消音器的槍響,從正前方的雨霧裡傳來。
一發大口徑子彈擦著他的鼻尖掠過,「砰」地把身後的鐵門打出一個碗口大的窟窿。火花四濺。
再慢一絲,他的腦袋已經開花了。
沈峰重重摔在泥水裡,冷汗一下子浸透後背。
這不是街頭打手的手筆。這是受過嚴苛訓練的頂尖狙擊手。
「隱蔽!有狙擊手!」
隊員們連滾帶爬縮回走廊,緊緊貼住牆壁。
後門外是一片開闊草地,沒有任何掩體。一個精準的狙擊手,把他們唯一的退路徹底封死。
前有劉東的大隊追兵,後有暗處的死神。
四個人被牢牢釘在這條狹長走廊里,上天無路,入地無門。
也是這個當口。
門外灰濛濛的雨幕里,一點猩紅的菸頭火光,緩緩亮起。
一個穿黑色風衣的高大身影,撐著一把黑傘,從雨幕里一步一步走了出來。
他的腳步很輕,卻帶著讓人喘不上氣的壓迫感。
走到後門的燈光邊緣,他微微抬起頭。
一張讓沈峰日夜煎熬、做夢都忘不掉的臉。
林浩隨手彈掉菸頭,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,聲音冷得像從冰層底下滲出來的。
「沈峰,你跑得太慢了。」
「我等了你很久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