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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5章 幕後真兇

  電話掛了。

  忙音在審訊室里一聲一聲地撞,撞得人耳膜生疼。

  沈峰握著手機,站在原地沒動。

  媽那聲慘叫還掛在他耳朵里,像一根燒紅的鐵絲,從耳道一直燙到心口。他的手指攥得咯咯作響,指節一片慘白。

  王凱站在旁邊,嘴唇動了動,沒敢出聲。

  他眼眶是紅的。老太太拿他當半個兒子,每回去家裡,總要變著花樣給他擀麵條、烙盒子。現在老太太落在那幫亡命徒手裡,他心裡那股火,一點不比沈峰小。

  「沈局……」

  沈峰閉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
  再睜開的時候,眼睛裡的東西已經全部壓下去了,只剩下一片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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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轉過身,看著癱在審訊椅上的樊建國。

  剛才那通電話,樊建國也聽見了。林浩拿老太太要挾沈峰,從頭到尾,一個字都沒問過他樊建國的死活。

  「聽見了?」沈峰的聲音啞得像砂紙蹭過鐵皮,「這就是你說的那個會保你的東哥。在他的棋盤上,你連棄子都算不上。你就是一堆用來擋槍的垃圾。」

  樊建國渾身上下篩糠一樣地顫。

  「瘋子……他就是個瘋子……」他喃喃著,眼淚混著冷汗往下淌,「他從來沒把我們當人看……一個都沒有……」

  「現在醒悟,還不算晚。」

  沈峰雙手撐上鐵桌,身體前傾。

  「樊建國,你是聰明人。林浩把你扔了,你老婆現在就隔著兩道門,等著檢察官提審,你那幾個帳戶天亮之前就會全數凍結。你現在只剩一條路:戴罪立功。」

  樊建國閉著眼,半天沒動靜。

  牆上的掛鍾滴答滴答。時針壓在四點整上。離林浩說的九點,還有五個鐘頭。

  「讓我緩口氣。」他終於開了口,聲音虛得隨時會斷。

  王凱遲疑地看了沈峰一眼,把桌上的紙杯往前推了推。

  樊建國捧著杯子灌了半杯,水順著下巴往領口裡流,像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。

  「沈峰,你們一直都搞錯了。」他抬起眼皮,渾濁的眼珠子裡透著一股自嘲,「你們以為宏達的實控人是張彪,以為躲在暗處的林浩就是終極大老闆。」

  「全錯了。」

  「林浩只是一把刀。一把負責見血、負責平事的刀。真正握著這把刀的人,」樊建國一個字一個字地,「是劉東。」

  王凱手裡的筆錄本「啪嗒」掉在了地上。

  「劉東?!」他嗓門都劈了,「大東集團的劉東?那個十大傑出企業家、年年上電視捐希望小學的劉東?!」

  沈峰沒說話,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。

  從在那張基金會的登記表上看到這三個字起,他心裡就有了影子。今天,影子落了地。

  雲江市沒人不知道劉東。白手起家,十年工夫把大東集團做成全市頭號商業帝國,地產、金融、物流樣樣插一腳。電視上侃侃而談,山裡頭捐了十幾所小學,口碑好得能立牌坊。

  可沈峰的腦子裡,這會兒翻出來的是另一檔子事。

  三年前,檔案室里鎖著一份爆炸案的卷宗。目標名單上就有劉東。現場燒出來一具焦炭,案子按「劉東死亡」結了。

  結果三個月後,這位「死者」戴著墨鏡出現在大東新項目的奠基儀式上,對著鏡頭笑,說自己死裡逃生。

  案子被人從上面壓了下來,卷宗鎖進保密櫃,那份死亡記錄,到今天都沒撤。

  一個「死」過一回的人,從此再沒人敢查。

  沈峰當時就覺得不對勁,只是那條線查到一半,他自己脫了軍裝轉來地方,再沒人接著往下走。

  現在全對上了。

  「很難信吧。」樊建國看著他們倆的臉色,苦笑著搖頭,「這就是他的高明處。他把自己包裝成活菩薩,明面上的生意乾乾淨淨。髒活累活,全走宏達這種外圍皮包公司。林浩,就是他養在暗處的一條狼。」

  「說清楚。」沈峰壓著火,「他怎麼把你們一個一個拉下水的?城建項目怎麼壟斷的?」

  「金錢開道,投其所好。」

  樊建國又灌了口水,開始倒豆子。

  「這人捏人性的弱點,一捏一個準。他從不直接送現金,嫌低級。他玩的是雅賄和暗股。」

  「城郊有個私人會所,叫『水雲間』。掛的牌子是高爾夫球俱樂部,實際上是他的權錢交易所。但凡被他盯上的官,只要進了水雲間,沒有一個能站著出來的。」

  「貪財的,他安排人去澳門賭場,給你洗出合法的籌碼。好色的,會所有各國來的頂級外圍。喜歡字畫的更絕,他專門開了家拍賣行,你隨手塗鴉的一張破紙,能給你拍出幾百萬。錢,就這麼合法合規地進了你口袋。」

  「至於我……」樊建國的聲音低了下去,「他摸准了我老婆想去國外,摸准了我想送兒子上常春藤。學費他全包,我老婆名下那個境內帳戶,跟著就多出一筆一筆對不上的外匯。李家村的項目批給宏達,利潤我抽五個點的暗股。」

  「畜生!」王凱一拳砸在桌上,紙杯跳起來,水澆了一桌,「為了拿地,他到底拉了多少人下水!」

  「浴池裡那本帳,記的都是些要用現金打發的邊緣貨色。」樊建國扯了扯嘴角,「真正核心的名單,在他自己腦子裡,在他大東總部的保險柜里。他想拿的地,規劃局、國土局、城建辦,一路綠燈。誰敢擋道,他就讓林浩去辦誰。」

  「李村長,就是例子。」

  沈峰的指甲掐進了掌心。

  一明一暗。劉東拿錢開路,林浩拿刀清障。雲江的城建資源,就這麼被這倆人當韭菜,一茬一茬割了十年。

  但他心裡那根弦沒松。

  太順了。樊建國交代得太痛快,痛快得反常。

  「還有個事。」沈峰盯著他,「商業廣場,今天上午九點的剪彩,他們到底要幹什麼?」

  樊建國的臉又白了一層。

  「流血事件。」他嗓子發乾,「劉東要逼市里那幾個不肯點頭的領導讓步。從外地雇了幾百號職業打手,扮成討薪的農民工,剪彩的時候沖會場。到時候人一亂,踩都要踩死人。」

  王凱後背躥起一股涼氣。

  沈峰直起身,一把抓起桌上的錄音筆。

  時間、地點、手法,全有了。現在他手裡捏著的,是半張雲江黑網的地圖。但光有這個還不夠。要救媽,他得先攥住能跟林浩叫板的真籌碼。

  「劉東的真帳本在哪?」沈峰俯下身,「別跟我說在他總部保險柜里。那種地方,我們連門都摸不著。」

  樊建國沉默了幾秒。

  「北郊,碧水莊園。」他啞著嗓子,「那是他招待核心圈子的私人酒莊。地下酒窖,最裡面有一面橡木酒架,架子後面有個暗格,暗格里是個保險箱。他這些年所有的交易明細,全在裡面。」

  「包括但不限於錢。」樊建國補了一句,「還有些東西,見不得光。」

  沈峰直起腰,轉頭看王凱。

  「你留局裡坐鎮。馬上以專案名義向市委政法委和省院報備,同時聯繫市局李局長,請他們調巡特警和防暴支隊,天亮之前把商業廣場外圍控制起來。那幫假農民工敢露頭,一個都別放走。」

  「另外,請市局再派一隊特警,便裝,在造船廠外圍隱蔽待命。沒有命令,誰也不許動。」

  「那你呢?」王凱急了。

  「我去碧水莊園。」沈峰看了一眼牆上的鐘,「離九點還有五個鐘頭。這五個鐘頭,是我把我媽活著換回來的全部本錢。」

  「沈局,太險了!」

  「險也得去。」沈峰把外套拉鏈一把拉到頂,「林浩點名要我九點一個人去船塢。我空著兩隻手過去,就是送死。」

  他走出審訊室,拐回自己的辦公室,反手鎖上門,按下密碼打開了牆角那台鐵皮的槍櫃。

  柜子里墊著絨布,黑色的九二式手槍靜靜躺在裡面。上月跨省行動,省廳按備案批下來兩支槍,槍證分離,一直鎖在他這兒。

  他退出彈匣,驗了一遍黃澄澄的子彈,「咔噠」一聲推回去,插進後腰槍套。

  對付一條瘋狼,先拔自己的牙,那是找死。

  樓下,專案組的精銳已經集合完畢。兩輛越野執法車沒開警示燈,引擎低吼著,一頭扎進漆黑的夜色里。

  雨刮器有一下沒一下地擺。路面濕漉漉的,泛著黑亮的光。

  沈峰坐在副駕上,看著窗外飛退的燈影,一言不發。

  林浩,不管你變成了什麼,今天必須有個了斷。

  但在那之前,

  他要把你背後那張網,一寸一寸,撕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