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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4章 鐵骨錚錚

  「你們這幫畜生!你們對我媽做了什麼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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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沈峰雙眼通紅,雙手掐著樊建國的脖子,把他重重按在審訊椅冰涼的鋼板靠背上。

  樊建國讓他掐得直翻白眼,喉嚨里咯咯作響。兩隻手被銬著,只能在半空亂抓,兩條腿在地上拼命亂蹬。

  「沈局!冷靜點!」

  王凱嚇壞了,扔下筆撲上來,從背後攔腰抱住沈峰,拼命往後拖。

  「沈局,不能動手!這兒有監控,要犯紀律的!」

  王凱力氣不小,可沈峰這會兒在暴怒里,力氣大得嚇人,硬是拖著他往前又逼近一步。

  「說!我媽到底在哪兒!」

  每個字都從牙縫裡擠出來。他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,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一樣狂跳。

  樊建國被掐得咳嗽不止,好半天才喘上一口氣,臉憋成了紫紅色。

  「沈局,想想李家村的老百姓,想想案子!你這時候掐死他,線索就全斷了!」

  這一嗓子,兜頭澆了沈峰一盆冷水。

  沈峰渾身一震,鬆開了手,往後退了兩步,大口大口喘著粗氣。

  樊建國癱在椅子上,貪婪地呼吸著空氣,一身虛汗,嘴角卻勾起一抹陰森得意的笑。

  沈峰沒再看他,轉身大步衝出審訊室。

  走廊里空蕩蕩的,慘白的燈光打在水磨石地板上,泛著冷光。外頭的暴雨還沒停,雨點密集地砸在玻璃上,煩得人心慌。

  他掏出手機,手抖得厲害,撥通家裡的座機。

  嘟,嘟,嘟。

  單調的忙音,一聲,又一聲。每一聲都像一把生鏽的鈍刀,在他心口上慢慢割。

  平時只要響兩聲,媽就會接起來,笑著問他什麼時候回家。

  可現在,電話響了整整一分鐘,直到自動掛斷,也沒人接。

  沈峰的心,一路沉到了谷底。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竄頭頂。

  他立刻撥通轄區派出所所長老宋的電話。

  「老宋,我是沈峰。我家裡可能出事了。你馬上帶人去我家看看,要快!」

  放下電話,他靠在冰冷的牆上,緩緩閉上眼。

  腦子裡全是媽的影子。爸走後,媽一個人擺攤,起早貪黑供他讀完高中,又送他去當兵。她這輩子沒享過什麼福,最大的心愿,就是兒子平平安安,每天下班能吃上一口熱乎飯。

  林浩。

  你有什麼仇,有什麼怨,沖我來。

  為什麼要動一個老人!

  十五分鐘,長得沒邊。

  老宋的電話終於回了過來。

  「沈局,我帶兄弟們到了。門沒鎖,虛掩著。屋裡沒人。冰箱裡那條凍好的魚還在,鍋里的飯菜涼了,筷子都沒動過。電視還開著。屋裡沒有任何打鬥的痕跡。但是,阿姨不見了。」

  老宋的聲音又急又沉。

  「知道了。封鎖現場。叫技術科去提指紋腳印,一根頭髮絲都別放過。」

  掛了電話,沈峰眼前一陣發黑,身子晃了晃,後背重重撞在牆上。

  林浩是受過特種訓練的頂尖高手,反偵察能力極強。他要帶走一個毫無防備的老人,當然不會留痕跡。

  他這是在示威。

  也是在宣戰。

  沈峰走進洗手間,用冰涼的自來水狠狠洗了把臉。看著鏡子裡那個滿眼血絲的自己,他用力拍了拍僵硬的臉頰。

  沈峰,你不能倒。

  你必須扛住。

  他轉身,重新推開三號審訊室的鐵門。

  樊建國看見他進來,仔細打量他的臉色。看見那蒼白的臉和通紅的眼,他臉上的陰笑更深了。

  他以為,他抓住了沈峰的軟肋。

  「沈局長,家裡的電話,沒打通吧?」樊建國換了個舒服的姿勢,拿腔拿調地,「我都說了。東哥做事,從來不留餘地。現在,你該信我的話了。」

  沈峰在他對面坐下,把那隻保溫杯往桌上一放,沒說話,只冷冷看著他。

  王凱坐在旁邊,雙拳攥得死緊,氣得渾身直顫,強忍著沒發作。

  樊建國見他不吭聲,以為他動搖了,清了清嗓子,壓低聲音,用一種充滿誘惑的語調開了口。

  「沈峰,其實咱倆,沒必要鬧到魚死網破。你是出了名的孝子,我知道你現在心裡比誰都急。這世上,沒什麼比老娘的命更重要,對不對?」

  他頓了頓,目光釘著沈峰的眼睛,像一條吐信子的毒蛇。

  「這水太深了,你鬥不過東哥的。他背後的勢力,你想都想不到。只要你現在點頭,把監控和錄音關了,給我開個綠燈,讓我平平安安走出這扇門。我馬上聯繫人找東哥。我保證,你母親毫髮無損地回到你身邊。」

  「不光如此。」樊建國舔了舔乾裂的嘴唇,拋出他認為最要命的誘餌,「我知道你是清官。可清官能有什麼好下場?你拼死拼活這麼多年,拿過幾個獎章,受過多少回傷,到現在不還是個處級?每個月那點死工資,連套像樣的學區房都買不起。只要你放了我,我海外帳戶里那三千萬,分你一半,一千五百萬!全是洗乾淨的錢,夠你和你母親在國外舒舒服服過十輩子!」

  審訊室里靜得落針可聞。只有排風扇發出單調的嗡嗡聲。

  樊建國越說越興奮,眼裡閃著貪婪狂熱的光。

  「不光是錢!沈峰,只要你懂事,憑我在省里的那些人脈,我打個招呼,上面隨便一句話,你年底就能進省院。連升兩級!平步青雲!到時候要風得風要雨得雨,誰還敢跟你要什麼帳本?這筆買賣,怎麼算你都不虧!」

  他說完,盯著沈峰,等答案。

  在他看來,這是沒人能拒絕的條件。金錢,權力,家人的命。三樣加在一起,足夠壓垮任何人的信仰。

  王凱在旁邊已經快壓不住了,呼哧呼哧喘著粗氣,拳頭捏了又松。

  沈峰慢慢擰上保溫杯的蓋子,抬手把杯子往桌上一磕。

  然後,他抬起頭,看著樊建國那張寫滿算計的臉。

  「說完了?」

  聲音很輕,卻冷得讓人後脊樑發毛。

  樊建國一怔,臉上的笑凝住了。

  「你……你什麼意思?」

  「砰!」

  沈峰一巴掌拍在桌上,驀地起身。巨響在狹小的審訊室里炸開,頭頂的白熾燈都閃了一下。

  「三千萬?平步青雲?」他指著樊建國的鼻子,怒火在胸腔里燒,「樊建國,你把『檢察官』這三個字當成什麼了!你把頭頂上的國徽當成什麼了!」

  他的聲音一下子拔高八度,在審訊室里嗡嗡迴蕩。

  「你以為有錢能買到一切?你以為所有的良心和信仰,都能拿髒美金來稱?你錯了。大錯特錯!」

  他繞過審訊桌,走到對方面前,居高臨下。

  「李家村的老村長,為了這本帳,讓你們活活滅了口。他臨死把證據交給我,是因為他信這身檢徽,信這世上還有王法,還有公道!」

  「你想拿老百姓的血汗錢,買我的良心,換你的狗命。你做夢!」

  沈峰咬緊牙關,每個字都砸得又狠又穩。

  「我沈峰是什麼人,你大概沒打聽清楚。穿上這身檢察制服那天起,我的命就交給了國家,交給了雲江的老百姓。我媽從小教我,做人要對得起天地良心。如果我今天拿我媽的命,換你的髒錢,換那頂帶血的官帽,我媽就算活著回來,也會被我活活氣死!她一輩子都不會認我這個兒子!」

  樊建國讓他身上的氣勢徹底鎮住了。張著嘴,半天吐不出一個字。

  他引以為傲的心理戰術,他屢試不爽的威逼利誘,在鐵骨錚錚的檢察官面前,碎成了渣。

  「而且,你太高看你自己了。」沈峰坐回椅子,眼裡滿是嘲諷和憐憫,「你以為東哥真會保你?你以為他抓走我媽,是替你爭取時間,跟你做交易?」

  樊建國的臉唰一下白了。

  沈峰殘忍地撕開他最後一層幻想。

  「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。東哥抓我媽,純粹是為了報復我,為了向我示威。他從一開始,就把你當成一顆沒用的棄子。你在收費站被抓,就證明他已經把你扔了。你以為你手裡攥著他的秘密,他就會救你?別做夢了。他現在,巴不得你早點死在看守所里。死人,才最能保守秘密!」

  「不……不會的……」樊建國劇烈地抖起來,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,「他答應過我……答應過給我留後路的……」

  「後路?你的後路就是吃槍子!」王凱在旁邊一聲大喝,「你老婆劉素琴根本沒上成飛機,現在就關在你隔壁!你那些帳戶,天一亮就全數凍結!樊建國,你已經一無所有了!」

  聽見劉素琴被抓、帳戶被凍結,樊建國最後一道心理防線,嘩啦一聲塌了個乾淨。

  他整個人軟在椅子上,眼神空洞渙散,嘴裡不停嘟囔。

  「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他騙了我……那個瘋子騙了我……」

  沈峰冷冷看著他。

  「你現在唯一的出路,就是老實交代。張彪藏在哪兒?東哥的老巢在哪兒?他們下一步要幹什麼?提供有價值的線索,算你重大立功,興許還能保住這條命。否則,誰也救不了你!」

  樊建國緩緩抬起頭,眼裡全是絕望和怨毒。

  那是對東哥,深入骨髓的恨。

  他被拋棄了。他要拉著所有人一起下地獄。

  「好……我說……我全說……」樊建國咽了口唾沫,聲音虛得隨時會斷,「張彪……張彪在城郊的廢棄木材廠。那是他們存放走私貨的中轉站。至於東哥……」

  他深吸一口氣,眼裡閃過極度的恐懼。

  「他是個瘋子。徹頭徹尾的瘋子。弄垮雲江的城改項目,只是第一步。他真正的目的,根本不是錢,是復仇。」

  「復仇?」沈峰眉頭緊鎖,「對誰復仇?」

  「對雲江市!對當年參與那場邊境行動、現在還活著的所有人!」樊建國霍地拔高了聲音,情緒激動起來,「他今天有個驚天的大計劃。你們以為他只是抓了你母親?你們太天真了。今天上午九點,雲江商業廣場的開業剪彩,市裡的主要領導都會去。他要在那裡……」

  就在這要命的地方。

  一陣突兀刺耳的手機鈴聲,在死寂的審訊室里炸響。

  不是樊建國的手機。

  是沈峰放在桌上那部屏幕碎裂的老款直板手機。

  那部,昨夜剛收到一條簡訊的手機。

  來電顯示,一串完全未知的號碼。

  樊建國聽見這鈴聲,嚇得一激靈,緊緊閉上了嘴,一個字都不敢再多說。

  沈峰盯著那個跳動的號碼,心跳陡然加快,一股強烈的不祥罩了下來。

  他深吸一口氣,伸手按下接聽鍵,打開免提。

  電話那頭,先是一陣呼嘯的風聲。像站在很高的地方。

  緊跟著,一個低沉、沙啞,卻又熟悉得讓他血液凝固的聲音,從揚聲器里飄出來,帶著一絲讓人頭皮發麻的笑意。

  「沈峰。審訊還順利嗎?樊建國那個蠢貨,是不是把你想聽的,都告訴你了?」

  林浩。

  真的是他。

  沈峰的雙拳一下子攥緊,指甲掐進掌心的肉里。

  「林浩,你到底想怎麼樣!有種沖我來,放了我媽!」他對著手機吼。

  電話那頭,傳來一陣輕笑。

  「放了阿姨?別著急啊,兄弟。咱們三年沒見了,不該好好敘敘舊嗎?」林浩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,「今天上午九點。東區廢棄造船廠。二號船塢。你一個人來。記住,別帶人,別帶槍。否則……」

  電話里,冷不丁傳來一聲女人的慘叫。

  「小峰,別來!他們有槍!」

  後半聲尖叫,硬生生斷在了喉嚨里。

  是媽的聲音!

  「媽!!」

  沈峰的眼睛一下子紅透,心臟讓人狠狠攥了一把。

  嘟,嘟,嘟。

  電話掛斷了。

  只剩單調的忙音,在空蕩蕩的審訊室里迴蕩。

  一下,一下。

  像死亡的倒計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