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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6章 秘密帳本

  凌晨四點二十,兩輛黑色越野執法車駛出反貪局大院。

  沒拉警報,沒閃警示燈。車頭一拐,扎進濃重的夜色里。

  沈峰坐在第一輛的副駕上。車裡五個全副武裝的隊員,一身黑色作訓服,懷裡抱著槍,誰也不說話。其中兩個是從市局特警隊臨時借調來的破拆手,裝備走專案台帳,出庫單就揣在沈峰手裡。車廂里只有引擎的低吼和輪胎碾過積水的沙沙聲。

  四十分鐘後,車進了北郊盤山公路。

  沒有路燈。四周死寂,只有發動機的聲音在山谷里來迴蕩。

  「沈局,前面就是碧水莊園。」開車的隊員壓低嗓門。

  沈峰透過擋風玻璃望過去。半山腰上,一片黑壓壓的建築群,高牆圍得嚴嚴實實,大門緊閉,門口連個保安亭都沒有。

  遠看就是座荒廢的古堡。

  可他清楚,這種地方,越是安靜,牙越多。

  「靠邊停車。全體下車,步行進去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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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車在離莊園五百米的樹林裡熄火。六個人戴上夜視儀,借著樹影往圍牆摸。

  腳下的落葉沙沙響。空氣里一股泥土混著松針的腥氣。

  圍牆三米高,牆頭拉著通電的鐵絲網。

  「有紅外報警。」技術隊員舉著探測儀,低聲說。

  「多久能破?」

  「兩分鐘。」

  隊員放下背包,掏出設備蹲在牆根操作。時間一秒一秒地爬,四周靜得只剩彼此的呼吸。

  「好了。」他抬起頭,「電網和報警器都短路了。安全窗口,十分鐘。」

  「搭人梯,上。」

  兩名隊員背靠牆蹲下,雙手交叉。沈峰退開兩步,一個助跑,踩著托上來的手掌借力騰起,雙手穩穩扒住牆頭。

  翻上牆,他快速掃了一遍莊園內部。

  一大片修剪整齊的草坪。草坪盡頭是棟三層歐式別墅,別墅後面杵著幾個巨大的發酵罐。

  酒窖入口,就在那兒。

  他扔下繩索,隊員一個接一個翻進來,落在草坪上,沒一點聲響。

  六個人呈戰術隊形,貼著牆根的陰影往別墅後面推。

  前方冷不丁傳來腳步聲。

  沈峰抬手,所有人原地釘住,半蹲進灌木叢的影子裡。

  兩個穿黑制服的保安打著手電晃過來,邊走邊嘟囔。

  「大半夜的,鬼影都沒一個,老闆非要加巡邏,折騰人。」

  「少廢話。裡頭放的東西比咱倆的命值錢。出了岔子,都得扔進江里餵魚。」

  手電的光柱幾次掃過頭頂的樹梢。沈峰的手按在槍套上,連呼吸都壓成了絲。

  等腳步聲走遠,他才鬆手,帶著隊伍繼續摸。

  繞過主樓,別墅後方,一扇厚重的鐵門。

  門上掛著把巴掌大的銅鎖,鎖身起了層綠鏽。旁邊嵌著一個密碼鍵盤。

  「就是這兒。」沈峰吐出一口氣。

  銅鎖只是個擺設,真正把門鎖死的是旁邊那組密碼。

  技術隊員湊上去,掏出一瓶噴霧對著鍵盤噴了一下,再戴上一副特製眼鏡。

  「零、二、七、九,四個鍵上有指紋殘留。」

  「密碼六位。」沈峰的腦子飛快地轉。

  劉東這人,自負,迷信。車隊裡每一輛車的登記編號,公司幾處門禁的初始密碼,都咬著他自己的生日。一九七二年生人。

  這一條,三年前查那起爆炸案時就記下了。當時那條線斷在半路,沒想到今天用得上。

  他上前一步,按下一串數字:720902。

  指示燈閃了一下,變紅,發出一聲悶響。

  錯了。

  沈峰的手心滲出汗。

  這種高級密碼鎖,連續錯三次直接鎖死,還會觸發整棟樓的警報。

  「沈局,只剩兩次機會了。」旁邊的隊員聲音發緊。

  沈峰閉上眼,強迫自己冷靜。

  劉東。大東集團。發家史。重要的日子。

  一個畫面冷不丁跳進腦子,那篇劉東的專訪。記者問他這輩子最難忘的一天,劉東說,是大東拿下雲江第一個城中村改造項目的那天。

  九月二十七,九十二號地。那天報紙的頭版標題他到現在還記得,92號地塊,花落大東。

  零九二七九二。092792。

  沈峰睜開眼,深吸一口氣,手指穩穩按下去。

  「咔。」

  指示燈變綠。厚重的鐵門彈開一道縫。

  開了。

  推開鐵門,一股橡木混著紅酒的香氣撲面而來。

  酒窖里漆黑一片,只有幾盞應急燈泛著幽綠。空氣潮乎乎的,溫度比外面低了好幾度。

  戰術手電的光柱掃過去,空間極大,一排排橡木桶碼得整整齊齊,望不到頭。靠牆是一排排頂到天花板的實木酒架,擺滿了各個年份的紅酒。

  「分頭找。動作輕。」

  幾個人在酒架之間穿行,一寸一寸地敲牆、看縫。

  「沈局,這兒不對。」

  最深處傳來一聲低呼。

  沈峰快步過去。那名隊員站在一面巨大的酒架前,架子上擺滿落了灰的紅酒,看著跟別的酒架沒兩樣。

  他指著架子底部。

  「地磚上有拖拽痕。這面架子經常動。」

  沈峰伸手摳住酒架邊緣,用力一拉。

  沉重的實木架子發出一陣輕微的機械摩擦聲,緩緩滑向一邊,露出後面一道暗門。

  暗門後是個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間。房間正中,立著一個半人高的黑色保險箱。

  沒有鍵盤。只有一個鑰匙孔,加一個圓形機械轉盤。

  「最老式的機械保險柜。」技術隊員眉頭擰起來,「沒電子線路,電腦破不了。要麼聽音撥盤,要麼硬爆。硬爆動靜太大,保准把全莊園的保安全招來。」

  沈峰掃了一眼表。沒時間慢慢聽了。

  「上定向聚能切割。切鎖芯,快。壓住火花。」

  兩名隊員從背包里取出設備,幽藍色的火舌舔上鎖芯,刺耳的切割聲在小房間裡嗡嗡迴蕩。

  沈峰守在暗門外,握緊了槍,眼睛釘死酒窖入口的方向。

  一秒像一年那麼長。切割的高溫把房間烤得發燙。

  「開了!」

  五分鐘後,厚重的櫃門被拉開。

  沈峰兩步跨進去。

  保險箱分兩層。上層碼著一摞摞嶄新的現金。下層放著幾個黑色移動硬碟。硬碟中間,靜靜躺著一本厚厚的黑皮帳本。

  他抽出帳本,翻開第一頁。

  手電光下,密密麻麻的字跡。

  每一筆交易,每一個名字,時間,地點,金額,連收錢現場的照片索引號都有。

  這哪是帳本。乍一看,倒像一本腐敗的百科全書。劉東就用這個本子,把不知道多少人綁上了他的戰車。

  「沈局,拿到了!」隊員們的聲音都在發顫。

  沈峰把帳本貼身收好,順手抄起那幾個硬碟。

  「撤。」

  就在他們轉身要出暗室的一剎那。

  「啪。啪。啪。」

  一陣清脆的掌聲,在空蕩蕩的酒窖里響了起來。

  掌聲在地下空間裡蕩來蕩去,說不出的瘮人。

  緊接著,酒窖熄滅的頂燈「唰」地全部亮起。慘白的光刺得人睜不開眼。

  「舉槍!警戒!」

  槍口齊刷刷指向入口。

  強光的盡頭,一個穿定製西裝的中年男人,在一群持槍黑衣人的簇擁下,慢悠悠走了出來。

  他臉上掛著溫文爾雅的笑,手裡還端著杯紅酒,分明是來赴晚宴的派頭。

  大東集團董事長,劉東。

  「沈局長,辛苦辛苦。」劉東輕輕晃著酒杯,語氣熱絡得像見了老朋友,「大半夜的還來我酒莊做客,怎麼也不提前打個招呼?我也好讓人備兩瓶好酒。」

  沈峰握槍的手穩如鐵鑄,眼睛冷得結冰。

  劉東身後,三十多個全副武裝的打手,黑洞洞的槍口已經把他們這支小隊圍了個嚴實。

  「劉東,你的網已經縮到跟前了。」沈峰的聲音砸在地上,「放下武器投降,是你唯一的出路。」

  劉東仰頭大笑。

  他把手裡的紅酒一飲而盡,隨手把高腳杯摜在地上。

  「啪嚓」一聲,玻璃碎了一地。

  「現在被包圍的人,是你。」他收起笑,臉上浮出一股猙獰。

  他抬了抬手。

  身後的打手齊刷刷拉動槍栓。子彈上膛的金屬撞擊聲,在死寂的酒窖里響成一片。

  「那本帳本,你帶不走。」劉東的聲音冷得像從冰窖里撈出來的,「今天,你們誰也別想活著走出這個酒窖。」

  「開火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