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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2章 驚弓之鳥

  看著照片上那張熟悉的側臉,沈峰整個人讓一道雷當頭劈中,釘在了原地。

  腦子裡嗡嗡作響,連呼吸都變得費勁。

  不可能。

  絕不可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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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三年了,每年清明,他都拎著林浩最愛喝的老白乾,在那座衣冠冢前坐一整天。

  可現在,這張照片明明白白告訴他:那個出生入死的兄弟沒死。不但沒死,還搖身一變成了雲江地下黑網裡替人見血的刀,成了那個神秘「東哥」豢養在暗處的、最狠的一條狼。

  胸口又疼又怒,翻江倒海。沈峰想喊,想把眼前的一切砸個稀爛。可他咬緊牙關,兩隻拳頭捏得指節發白,硬生生把這股情緒壓了下去。

  現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。

  不管林浩身上發生了什麼,樊建國是解開這一切的唯一活口。

  沈峰把照片塞回信封,連同那部碎屏手機一併遞給王凱。

  「入冊,編進本案物證清單,保管人寫我。」

  王凱依言找了證物袋封好,翻開登記簿,一筆一筆往上寫。寫完,他有點遲疑:「沈局,這兩樣……」

  「程序上是我的責任。」沈峰把要回來的照片和手機貼身收進胸前口袋,按了兩下,「保險箱裡那部機器,只有他一個人知道號碼。它要是再來信,來的就是活線索。」

  他轉頭看王凱。

  「沈局?你沒事吧?臉色咋這麼難看?」王凱察覺不對,上前一步。

  「沒事。」沈峰搖頭,聲音冷得能刮下霜來,「通知下去,留兩個人押劉素琴回局裡突審,其餘人跟我走。樊建國跑不遠!」

  「是!」王凱立刻應聲,掏出對講機協調人手。

  兩人快步走出別墅。

  外頭的夜風颳在身上,透著刺骨的涼。天上不知什麼時候飄起了細雨絲。

  「沈局,別墅翻了個底朝天,就是沒人。」王凱一邊發動車子一邊說,「樊建國把車扔在地庫,玩的就是金蟬脫殼。他人壓根不在小區里,更不會傻等到現在。」

  沈峰坐在副駕上,冷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,腦子越發清醒。

  「慌了才藏不乾淨。」沈峰盯著車燈劈開的雨幕,「一個當了半輩子官的人,不敢回家,不敢用手機,只能往城外窩。查!把他這些年經手過關係的老據點,城郊帶客房的農家樂、民宿、療養點,一家一家過。天亮前他必須上路,六點那趟航班,就是他的死線。」

  王凱一腳油門,把這條命令甩回了局裡。

  時間一分一秒地爬,儀表台上的電子鐘跳到兩點四十。車裡的空氣壓抑得能擰出水。只有對講機里偶爾刺啦一聲,各路回話一條條報進來。

  局裡的電話一台接一台打出去。城郊的農家樂、民宿、療養點,一家一家地問,登記簿一頁一頁地過。值班的技術員熬紅了眼。

  沈峰盯著車窗外倒退的路燈,一言不發,手指在膝蓋上一下一下地敲。

  二十分鐘後,局裡回話了。

  「報告沈局,城北白鹿溝那家農家樂來了電話!老闆說昨晚住進來一個中年男人,他看著像從前在電視上見過的樊局長,嚇得不敢聲張,直到那人走了才敢撥這個號。這人凌晨兩點多就退了房,連押金都沒要,後院一輛掛套牌的商務車接走。我們順著沿途卡口一路追,那車已經上了外環路,正全速往北!」

  「他躲了一夜,最後躲到了認得他的人眼皮底下。」王凱咬著牙,「驚弓之鳥,也就這副德行。」

  「往北?」王凱一巴掌拍在方向盤上,「北邊是出省方向,也是去機場的方向!他想走機場高速,連夜外逃!」

  「追!」

  刺耳的警報聲浪撕開雲江的雨夜。黑色越野車像一頭暴怒的豹子,在積水的路面上狂飆,直奔機場高速。

  雨越下越大。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瘋了似的刮,視線越來越模糊。

  沈峰抓起車載話筒,接通了與市局聯動的指揮頻道,聲音沒有一絲起伏。

  「我是反貪局沈峰。一名重大嫌疑人正乘坐黑色商務車,企圖經機場高速外逃。請指揮中心即刻轉高速交警大隊,在收費站設卡攔截,降下所有起落杆,拉阻車釘!一隻蒼蠅也別放出去!」

  「高速交警收到!馬上執行!」

  半小時後,機場高速收費站。

  眼前已是一片肅殺。

  紅藍警燈把夜空照得忽明忽暗,十幾輛警車把各個通道堵得嚴嚴實實。前頭滯留的車輛排起長龍,不明就裡的司機紛紛探頭張望。

  「沈局,目標在第二通道,截停了!」

  王凱一眼就認出了那輛插翅難逃的黑色商務車,一腳剎車踩死。

  車還沒停穩,沈峰已經推開車門扎進雨里。

  幾個特警端著槍,把商務車團團圍住。司機是個年輕小伙,早嚇傻了,抱著頭趴在方向盤上一動不敢動。

  特警把司機從車上拖下來。小伙帶著哭腔直喊,「我就是個開車的!有人出五千塊,讓我跑一趟機場!」

  沈峰沒理他。他的眼睛釘在後排那扇貼著黑膜的車窗上,一動不動。

  沈峰快步繞到後排。深色車窗貼著厚防爆膜,外頭啥也看不見。

  他沒廢話,從車門儲物格里摸出安全錘,錘尖對準車窗邊角。

  砰!

  一聲悶響,整塊玻璃一下子布滿蛛網紋,嘩啦一聲碎了一地。

  車廂里燈光昏暗。

  一個鴨舌帽壓得極低、臉上捂著黑口罩的男人,縮在真皮座椅的角落裡。他懷裡抱著個黑色公文包,整個人抖得跟篩糠一樣。

  沈峰一把扯掉他的帽子和口罩。

  憔悴,狼狽,像條喪家之犬。

  可這張臉,沈峰一眼就認出來了。

  規劃局副局長,樊建國。

  「樊局長,大半夜的,雨這麼大。」沈峰哂了一聲,雨水順著臉頰往下淌,「這麼著急趕路啊?」

  樊建國看著車窗外黑洞洞的槍口,看著沈峰這張掛滿寒霜的臉,心裡頭最後那點僥倖,嘩啦一聲塌了。

  那張平時在電視上紅光滿面、侃侃而談的臉,這會兒面如死灰,灰里還透著一股死人的青氣。

  他嘴唇動了半天,擠出幾個嘶啞的音。

  「沈……沈峰……你們怎麼會……」

  「要想人不知,除非己莫為。」

  沈峰一把拉開車門,薅住他的衣領,把他從車裡拽了出來。

  樊建國雙腿一軟,直接癱在泥水裡。懷裡的公文包掉在地上,幾扎嶄新的美金散落出來,眨眼被雨水打濕。

  咔噠,咔噠。

  冰涼的手銬,毫不留情地鎖死了他的手腕。

  「你老婆名下那個境內帳戶,李家村那條人命,還有你包里這些髒錢。」沈峰居高臨下看著他,語氣里沒有一絲憐憫,「樊建國,你的戲,唱到頭了。」

  樊建國絕望地閉上眼,任憑冰冷的雨水抽在臉上。

  他知道,完了,全完了。

  沈峰蹲下身,一把揪住他的頭髮,逼他直視自己的眼睛,壓著嗓子,一個字一個字地問。

  「現在,回答我。張彪在哪兒?照片上那個『東哥』,他到底想幹什麼?」

  聽見「東哥」倆字,樊建國死灰一樣的眼睛裡,霍地炸出一種說不出的恐懼。

  那恐懼,甚至蓋過了他此刻被捕的絕望。

  他身子抽了一下,跟著就神經質地笑了起來。笑聲混著淒風苦雨,聽得人頭皮發麻。

  「沈峰……你以為你抓住了我,你就贏了?」樊建國渙散著眼睛,整個人灰撲撲的,沒了一點活氣,「你錯了……大錯特錯。我不過是他隨手能丟的一個誘餌,一顆棋子……」

  「把話說清楚!」沈峰揪著他頭髮的手又緊了一分。

  樊建國卻不看他了,仰起頭,望著漆黑的雨夜,喃喃自語。

  「他早把一切都算好了,他算準了你會查到我。沈峰,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個什麼樣的怪物。他不光要毀了長寧,他接下來要毀的,是你。」

  也是這個當口。

  沈峰貼胸口袋裡,那部從保險箱裡搜出來的、屏幕碎裂的老款直板手機,隔著濕透的衣裳震了起來。

  一下。又一下。

  風雨交加,警燈閃爍的收費站,這震動聲像直接敲在心口上的催命鼓點。

  沈峰緩緩鬆開樊建國,把手伸進貼胸的口袋,隔著濕透的衣裳掏出那部手機。

  碎裂的屏幕亮了。

  沒有來電號碼,只有一條剛收到的簡訊。

  簡訊只有六個字。那是當年在尖刀班,全連只有他和林浩兩個人懂的出操號子。

  「上鋪的,該出操了。」

  旁人看了,只當是誰開了句沒頭沒腦的玩笑。沈峰卻聽懂了。那六個字底下壓著一句話:我認得你,我一直在看著你。

  沈峰捏著手機,雨水順著腕子往下淌。

  三年。

  他在心裡把這兩個字慢慢嚼了一遍。

  好。

  既然你要玩,我陪你玩到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