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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4章 你連做鬼的資格都沒有

  舷梯剛放到底,雨林里就先響了槍。

  埋伏的火力從三個方向壓過來,專沖走在最前面那個紋曼陀羅的隊員。那是接應點留下的眼線,正給叢林裡的殺手引路。

  他們算漏了一步。沈峰從看見那枚信號器的一刻起,就沒打算照著他們的劇本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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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打。」沈峰低喝一聲。王凱和周振國帶著暗線的人早已散開,反手把包圍圈咬成了反包圍。曳光彈在雨幕里劃出一道道弧線,那幫僱傭兵還沒回過神,陣地就被從側後撕開。

  那個紋曼陀羅的隊員見勢不妙,轉身要往叢林深處跑。沈峰一趟搶過去,一槍打在他腳邊的積水裡。那人撲倒在泥水裡,手腕上那朵花被糊住,到死都瞪著眼。他到最後一刻才明白,自己發出去的那道信號,被人原樣還給了獵人。

  水牢在老巢腹地,齊胸深的渾水泛著一股鐵鏽和血腥。外圍一清,沈峰一腳踹開鏽死的鐵籠門。

  王磊被鐵鏈鎖在柱子上,人瘦得脫了形。聽見動靜,他抬起頭,渾濁的眼睛認了半天,才擠出兩個字:「沈局。」

  「是我。」沈峰蹲進渾水裡,伸手給他解鏈子,「回家。」

  王磊的嘴唇哆嗦著,那隻被折磨壞了的右手已經抬不起來,只用左手死死攥住沈峰的胳膊。這個在刀口下熬了幾個月的硬漢,一句話沒說,眼淚先滾了下來。

  李長風是在往第二處營地轉移的路上被堵住的。

  他一身考究的西裝陷在泥里,頭髮還紋絲不亂,只是那雙端慣了紅酒杯的手,抖得連車鑰匙都插不進孔。沈峰走過去,把他從車裡拽出來,按進泥漿。

  「李長風,從雲江到海州,從瓦隆到今天。」沈峰一字一頓,「這條路,是我一步步送你走到頭的。」

  瓦隆跟中國沒有引渡條約,走不了引渡程序。憑著國際刑警組織的紅色通緝令和外交上的高壓,當地掌權的臨時政府以非法持有武器、涉嫌組織武裝的罪名,將李長風驅逐出境。特別行動組在口岸接了人,一路押解回國。

  幾個月後,雲江市中級人民法院。

  「全體起立!」

  書記員洪亮的聲音里,第一審判庭內,所有人齊刷刷站了起來。

  法庭莊嚴肅穆,落針可聞,只有中央空調出風口輕微的呼呼聲。

  沈峰穿著筆挺的檢察制服,胸前的檢徽擦得乾淨,站在旁聽席第一排。左邊是最高檢聯合督導組組長周振國,右邊是韓若冰,再往後,是專案組的兄弟們。

  審判長手持判決書,目光威嚴地掃過被告席。

  那裡站著一長串穿黃色囚服的人。李長風、高明遠、趙萬林、鄭衛國……這些曾經在長寧和臨海呼風喚雨、一手遮天的大人物,此刻全耷拉著腦袋,像一群待宰的喪家之犬。

  站在最前面的,正是那個捲款外逃的首要分子,李長風。

  幾個月前,他還躲在瓦隆的叢林基地里,以為天高皇帝遠。他低估了國家追逃的決心。

  從雲江市的驚天黑幕,到臨海省的跨省洗錢網,再到瓦隆的境外緝拿,這場橫跨兩國三省的追兇,今天,在這間法庭里,畫上了句號。

  「本院認為,被告人李長風、高明遠等人,身為國家公職人員,嚴重喪失理想信念,濫用職權,貪污受賄,充當黑惡勢力保護傘,致使國家和人民利益遭受特別重大損失……」

  審判長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,字字千鈞。

  「現依法判決如下:被告人李長風,犯貪污罪、受賄罪、組織、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罪、故意殺人罪,數罪併罰,判處死刑,剝奪政治權利終身,並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!」

  「被告人高明遠,判處死刑!」

  「被告人趙萬林,判處死刑!」

  「被告人鄭衛國,判處無期徒刑!」

  「法網恢恢,雖遠必誅。」

  一個個死刑和無期砸下來,旁聽席上爆發出壓抑已久的哭聲。

  那是被暴力強拆逼得家破人亡的家屬,是被地下錢莊逼得跳樓的百姓的親人。

  這一天,他們等得太久了。

  「砰!」

  法槌重重落下,像一柄巨錘,把籠罩在長寧、臨海兩省上空多年的黑幕,徹底砸碎。

  聽見「死刑」兩個字,硬撐了半天的李長風雙腿一軟,整個人癱在被告席的木欄杆上。那張保養得當的臉慘白如紙,渾身像通了電一樣篩著糠。

  兩名高大的法警上前,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,往外拖。

  拖過旁聽席的那一刻,李長風驀地扭過頭,像個瘋子一樣沖沈峰嘶嚎。

  「沈峰!沈峰你贏了!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。」

  沈峰冷冷看著他,眼神里沒有半點波瀾。

  你連做鬼的資格都沒有。

  宣判結束,省政府新聞辦在法院外開了一場現場發布會,發言人向媒體宣布了一個消息。

  「經專案組不懈努力,以及國際刑警組織大力配合,由本案牽出的全省系列腐敗案,被犯罪分子非法轉移至海外的贓款,累計四百二十七億,已陸續追繳回國!」

  發言人頓了頓,提高了音量。

  「經省委省政府決定,這筆資金大部分作為專款,用於雲江民生建設。一百億,翻修全市老舊棚戶區。五十億,新建三所三甲綜合醫院。其餘資金,成立專項教育基金和見義勇為基金。全用在老百姓身上!」

  話音落地,發布會現場徹底沸騰。

  掌聲像雷一樣炸開,經久不息。閃光燈連成一片,記下這歷史性的一刻。

  沈峰感覺眼眶有點發熱。

  這幾個月,兄弟們流的血、受的傷、熬過的每一個通宵,值了。拼了命從海外摳回來的錢,終於回到了它該去的地方,變成醫院裡的病床,變成學校里的課桌,變成老百姓實實在在的安穩日子。

  走出法院大門,正值中午。

  陽光毫無保留地潑下來,刺得人眼酸。雲江的天湛藍如洗,一絲雲都沒有。初秋的風撲在臉上,帶著久違的清爽和乾淨。

  沈峰站在高高的台階上,仰著頭,長長舒了一口氣。

  肺里那些攢了太久的濁氣、血腥氣、陰謀的腐臭氣,被徹底排空。

  「爸,您看到了嗎?」

  他輕聲呢喃。

  「天晴了。」

  「沈局!」

  身後傳來熟悉的大嗓門。王凱大步流星地過來,一把摟住他的肩膀。這個一米八五的東北漢子,今天破天荒在領帶上打了個極講究的溫莎結。

  「痛快!太痛快了!」王凱滿臉通紅,「剛才審判長念死刑的時候,我差點喊出聲來!這幫吸血鬼,總算全栽了!」

  沈峰笑著捶了一下他的胸口。

  「你小子,領帶打得這麼規矩,相親去啊?」

  「嘿嘿,配合今天這莊嚴氣氛嘛。」王凱撓撓頭,壓低聲音,「沈局,我弟昨天剛從部隊醫院出院。腿傷恢復得不錯,右手讓那幫畜生傷的,好在搶救及時,養了小半年,現在能握筷子了。他讓我一定替他謝謝你,說要不是你打進瓦隆把他背出來,他早餵了叢林裡的鱷魚了。晚上把若冰姐叫上,老城區燒烤攤,我請!」

  「行啊,有人請客,我還能不去?」

  韓若冰也從後面走過來。她今天沒穿制服,換了件卡其色風衣,手裡拿著幾份剛簽完的結案文件。

  「沈峰,案子結了,後續交接也辦完了。」她和他並肩站著,看遠處的車水馬龍,「兩省的保護傘連根拔起。這下,你能睡個好覺了。」

  「這段時間辛苦你了。」沈峰側過頭,「沒有你在後方頂著,這案子破不了這麼快。」

  「我們是搭檔,說這些幹什麼。」若冰微微一笑,秋風掀起她的發梢。

  三個人正享受著這難得的鬆快,周振國夾著黑色公文包,從法院大門裡走出來。

  「組長。」沈峰和王凱立刻站直。

  周振國走下台階,挨個看了看他們,最後目光落在沈峰身上。他沒像往常那樣急著布置任務,沉默了一會兒,像在斟酌用詞。

  「沈峰,國內和海外這兩場硬仗,你都打得漂亮。最高檢的領導對你評價很高,說你是一把真正能斬妖除魔的利劍。」

  「都是兄弟們拿命拼出來的,我一個人幹不成。」沈峰平靜地說,「再說,帳還沒全收完。海州、雲江剩下的幾處暗帳號,半個月前也端了,十幾億黑錢全數追回。瀾台黑水銀行那筆,全額凍結,引返程序已經啟動。這些數字背後,都是一線辦案人員的命。」

  周振國點點頭,話鋒一轉,語氣鄭重起來。

  「雲江這盤棋,下完了。可全國這麼大,需要打老虎拍蒼蠅的地方,還很多。」

  周振國往前挪了半步,聲音壓低了半截:「還有件事,判決書里沒寫。李長風頭頂上還吊著一層,恆泰早年真正的出資人,秦嘯天。案發前就潛逃出境,紅色通緝令已經掛上國際刑警。這條線,短期斷不了,得一直追下去。」

  他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蓋著大紅公章的紅頭文件,遞到沈峰面前。

  「剛才在法庭上,我接到燕京的專線。上面對你這次的表現極其滿意。領導的意思是,雲江市這個池子,對你來說,有點小了。」

  沈峰看著那份紅頭文件,心重重跳了一下。

  王凱和韓若冰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。

  周振國盯著他的眼睛,一個字一個字地說。

  「沈峰,上面決定,破格提拔你。調你進燕京,直接進最高人民檢察院反貪總局,特別調查處處長。副廳級待遇。」

  王凱驚得直咂舌。

  進燕京。副廳級。對一個二十六七歲的檢察官來說,這是一步登天,是多少人做夢都不敢想的路。

  「調令已經批了。只要你點頭,下個星期,就可以去燕京報到。」周振國把文件往前遞了遞,眼裡滿是期許,「跟我走吧。燕京那裡,有更廣闊的舞台,等著你。」

  沈峰看著那份代表著平步青雲的調令,耳邊是雲江街頭熟悉的汽車鳴笛。

  法院門前的風,吹動著他的衣角。

  他沒有伸手去接。

  他轉過頭,深深地,看了一眼這座歷經風雨、剛剛重獲新生的城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