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:
字級: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:緊湊標準寬鬆超寬

第243章 審判前夕

  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照進反貪局臨時辦公區,空氣里全是方便麵和劣質香菸混雜的味道。

  專案組連熬了七個通宵,一個個眼睛紅得像兔子。

  李長風跑了。這個事實像塊巨石壓在沈峰心頭。周振國帶人查封了他所有的住處和秘密帳戶,可他像人間蒸發了一樣,逃去了海外。

  但沒時間沮喪。抓回來的這幾十個貪官黑商,必須在最短時間裡把證據鏈做實。每一個案子都要辦成鐵案,經得起任何法律檢驗。

  王凱抱著一摞半人高的卷宗走過來,重重砸在沈峰辦公桌上,一邊揉著發酸的脖子一邊抱怨:「這幫人貪的錢數都數不過來。光對帳,就把兄弟們累脫了一層皮。」

  沈峰看著那堆積如山的案卷,心裡沉甸甸的。

  「這些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錢。咱們累點算什麼。」他說,「必須把每一筆帳查得清清楚楚,一張憑證都不能漏。」

  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,𝓽𝓽𝓴𝓪𝓱.𝓽𝔀超實用

  韓若冰端著兩杯黑咖啡走過來,遞給他一杯。她臉色憔悴,眼神卻依然銳利。

  「大唐礦業和天和勞務的帳目全部清算完了。資金流水和海外信託的受益人明細全對上了,口供和書證形成閉環,沒有任何法律漏洞。」

  沈峰灌了一大口咖啡,苦味順著喉嚨流進胃裡,人清醒了不少。

  「幹得好。只要把證據固定死,他們請再厲害的律師也沒用。」

  雲江的這片天,終於要亮了。

  明天,就是柯建華案終審開庭的日子。作為這一切罪惡的源頭和最大的執行者,對他的審判具有標誌性意義。一審的死刑判決下來後,這案子就被全省的老百姓盯到了現在。整個雲江,都在等這場審判。

  沈峰決定去一趟看守所,提審陳天河。

  這位柯建華最核心的白手套,開庭前還有什麼沒吐乾淨的,他必須問清楚。不過能不能問出來,沈峰心裡另有打算,這一趟,他準備詐他一詐。

  看守所的審訊室里光線昏暗。

  陳天河穿著黃馬甲,手上戴著手銬。他老了十歲,頭髮全白,臉上爬滿老年斑。曾經那種地產大亨的傲氣早就蕩然無存,現在看著只是個風燭殘年的可憐老頭。

  但沈峰知道他骨子裡依然是一條毒蛇。他拉開椅子坐到對面,把一份起訴書複印件推了過去。

  「陳天河,明天柯建華的案子就要終審過堂了。起訴書上的罪名你都看清楚了。作為同案犯,還有什麼要補充的?」

  陳天河抬起渾濁的眼睛看他,苦笑了一聲,拿起桌上的塑料水杯喝了口白開水。

  「沈峰,你贏了,我認栽。」他說,「但你以為抓了我和柯建華,就天下太平了?雲江的水深得很,你這輩子都游不到底。」

  沈峰冷冷看著他。

  「唐大龍進去了,馬寶國進去了,鄭衛國也進去了。柯建華的死刑判決,就等明天終審落槌。你費盡心機幫他搭的地下錢莊和利益網,已經被連根拔起。你還有什麼底牌?」

  聽到這些名字,陳天河的雙手微微顫了一下。他似乎還抱著最後一絲幻想,一眨不眨釘著沈峰。

  「那個人呢?你們動得了他嗎?」他說,「只要他還在,我老婆孩子在海外就能活命。他會想辦法把我撈出去的,最起碼,保我一個死緩。」

  沈峰知道他說的是誰。

  他身子前傾,釘住對方的眼睛,一個字一個字往外砸,把真相砸碎給他聽。

  「你說的是李長風吧。他跑了。拋下你們所有人,帶著核心機密逃去海外了。他不但不會管你的死活,為了自保,隨時可能對你的家人殺人滅口。你存在海外信託里那些救命錢,提取權限早被他切斷了。」

  「你現在,就是一個棄子。」

  陳天河聽到這句話,整個人像遭了雷擊,凝在椅子上。他噌地站起來,手銬嘩啦作響,歇斯底里地嚎:「不可能!他答應過保我全家的!我們發過毒誓的!」

  獄警立刻上前把他狠狠按回椅子。

  沈峰看著他崩潰的樣子,心裡沒有半點同情。這就是給貪腐集團當狗的下場。

  他敲了敲桌子。

  「認清現實吧。想讓你老婆孩子活命,就在庭審中老實認罪伏法,把柯建華轉移到海外的那些隱秘帳戶密碼全交代出來,爭取寬大。這是你最後贖罪的機會,也是你唯一能保全家人的籌碼。」

  陳天河頹然靠回椅背,眼淚順著滿是皺紋的臉往下淌。心理防線徹底垮了,他點頭,答應配合專案組的一切要求。

  離開看守所,雲江的街道顯得比往日清朗了不少。雨後的空氣裡帶著一絲泥土的清新。

  新聞媒體鋪天蓋地報導了這場反腐掃黑風暴,老百姓拍手稱快。市委班子大換血,新鮮血液注入了這座城市。那些盤根錯節的黑惡勢力沒了保護傘,樹倒猢猻散。

  雲江,終於迎來了久違的公正和秩序。

  回到局裡,周振國正召集專案組開會,部署明天的法庭安保。

  柯建華案牽涉太廣。雖然主要涉案人員已經落網,但不能排除海外殘餘勢力狗急跳牆,在法庭上或押解途中製造混亂。

  周振國指著黑板上的法庭平面圖,把每個特勤小組的位置一一分配到位。他要求萬無一失:看守所到法院的押解路線全線交通管制,法庭制高點安排狙擊手待命,旁聽席安插便衣,每個安檢環節都不許出任何差錯。

  散會後,周振國把沈峰單獨留下,遞給他一份絕密文件。

  國際刑警組織發來的內部協查通報。

  「李長風逃到了東南亞一個沒有引渡條約的國家。」周振國沉聲說,「那邊軍閥割據,勢力盤根錯節。他帶著龐大的資金,很快就會在那兒建起新的大本營。必須把他抓回來,不然雲江的安寧只是暫時的,那筆巨額國家資產也必須追繳回國。」

  沈峰看著文件上李長風的照片,咬緊牙關。

  「不管他跑到天涯海角,我都要親手給他戴上手銬。他欠雲江老百姓的債,必須還清。」

  周振國點點頭。

  「等明天柯建華的案子宣判完,國內這攤子事就算告一段落。上面已經批准成立海外追逃特別行動組,我帶隊,你任副組長。準備出國獵狐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。

  「這會是一場比國內更殘酷的鬥爭,面對的是跨國犯罪集團和僱傭兵。你做好心理準備。」

  沈峰站直身體,回答得斬釘截鐵。

  「請組長放心。我沈峰絕不退縮半步,刀山火海,我都趟過去。」

  晚上回到住處,沈峰開始收拾明天上庭穿的制服。

  這是他停職審查被撤銷後,第一次穿回這身代表正義的檢察制服。

  他把檢徽拿絨布擦得鋥亮,仔細別在胸前。看著鏡子裡的自己,父親當年的教誨在耳邊迴響。邪不壓正,這是每個檢察官必須守住的底線。無論對手多強大,都得迎難而上。

  也是這個當口,桌上的私人手機冷不丁劇烈震動起來。

  一個境外未知號碼,屏幕上跳出一串亂碼。

  沈峰皺起眉,按下接聽鍵。電話那頭先是一陣嘈雜的背景音,像在某個喧鬧的熱帶街頭,能聽見摩托引擎的轟鳴和陌生語言的叫賣。

  緊接著,一個經過變聲器處理、詭異低沉的聲音傳過來。

  「沈局長,明天就要開庭了,恭喜你啊。不過,你在法庭上,可能看不到你想看的好戲了。」

  沈峰心裡一沉,握緊手機:「你是誰?」

  對方發出一陣陰冷的笑。

  「看看你的郵箱吧。希望這份大禮,能給你明天的審判添點彩。也算是我,對你們海外追逃行動的歡迎儀式。」

  電話被單方面掛斷,忙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。

  沈峰立刻打開手機郵箱。裡面躺著一封剛收到的匿名郵件,發件地址經過層層代理加密,根本沒法溯源。

  他深吸一口氣,點開。

  郵件里只有一段十幾秒的無聲視頻。

  看清內容的那一剎那,一股冰冷的寒意從他腳底直衝頭頂,剛剛平靜下來的心湖,再次掀起驚濤。

  視頻里,一個人被反綁在鐵椅子上,頭上罩著黑色厚布袋。一把冰冷的戰術手槍,牢牢抵在那人的後腦勺上。

  看不清臉。可那人身上那件外套,肘部有一塊特殊的修補痕跡,沈峰再熟悉不過。

  那是他三天前剛安排出境、隨督導組先遣小組在海外暗中追查李長風資金鍊的特勤兄弟。

  王凱的親弟弟,王磊。

  視頻最後,定格在那隻握槍的手上。

  手背上,清晰地紋著一朵妖艷的、滴血的曼陀羅花。

  沈峰捏著手機站在原地,指節一寸一寸收緊,泛出青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