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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5章 順藤摸瓜

  紅木辦公桌上,那部紅色座機還在瘋了一樣地震,鈴聲又尖又急,撞在空曠的辦公室里,一聲一聲,跟催命似的。

  唐大龍被兩名特警反剪著胳膊按在椅子上,肥肉擠成一團。可他臉上沒有一點階下囚的覺悟,反而扯著嗓子沖沈峰狂笑。

  「接啊!沈峰,你有種就接!」他脖子上的青筋都蹦起來了,「我倒要看看,你聽見對面的聲音,腿肚子轉不轉筋!」

  沈峰懶得看他那副跳樑小丑的嘴臉。

  他大步走過去,一把抓起話筒,湊到耳邊。

  「餵。」

  電話那頭先是一片死寂,只有電流聲滋滋地響。過了兩三秒,一個男人的聲音傳過來。低沉,緩慢,甚至透著幾分溫和。

  「大龍啊,外頭動靜不小。大半夜的,搞什麼工程呢?」

  聲音很平,可那種久居上位、發號施令慣了的從容,隔著電話線都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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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沈峰握緊話筒。

  「唐大龍已經被長寧省公安廳依法拘捕了。」他的聲音冷得像塊石頭,「你哪位?」

  那頭頓了一下。

  接著,那人輕輕笑了一聲,笑聲里的輕蔑一點都沒打算藏。

  「沈峰是吧?早就聽說反貪局出了個不要命的拼命三郎。」對方慢條斯理地說,「年輕人,火氣旺是好事。但做事得留一線。長寧省這盤棋很大,有些門,你一腳踹開了,想關可就關不上了。」

  「當心風大,閃了舌頭。」

  這話連敲帶打,換個心理素質差點的,後背早就濕透了。

  可沈峰這輩子,最不怕的就是別人放狠話。

  他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笑,直接頂了回去:「老子就喜歡把門連根拔。你敢打這條加密專線,說明你跟大唐礦業的爛帳脫不了干係。別跟我打啞謎了。洗乾淨脖子等著,這副手銬,早晚戴你手腕上。」

  「啪!」

  話筒被他重重砸回座機。

  唐大龍臉上的狂笑凝固了。他像看瘋子一樣瞪著沈峰,聲音都劈了:「你……你敢掛他電話?沈峰,你死定了!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惹了什麼存在!」

  「把他嘴堵上,押下去。」

  沈峰揮揮手,一個字都不想多聽。

  唐大龍被拖出去,嚎叫聲順著走廊越飄越遠。沈峰轉頭看向王凱:「地下錢莊的核心位置,找到沒有?」

  「找到了,就在這樓地下三層。」王凱咽了口唾沫,「沈局,您親自去看看吧。那場面,兄弟們都看傻了。」

  電梯一路往下。

  門一開,一股霉味混著陳年紙張的潮氣撲面而來。表面上,這就是個堆雜物的廢倉庫。可技術科推開那扇偽裝成承重牆的大鐵門之後,裡面的景象,讓見慣了貪官污吏的沈峰都愣了半秒。

  這哪是什麼機房。

  這是個巨大的地下金庫。

  幾百平米的空間,靠牆一溜兩米多高的保險柜,櫃門全被切開了,裡面碼著成捆的現金、成箱的金條,還有捲起來的字畫。

  大廳正中間幾張長條桌上,堆得半人高的不是錢。

  是帳本。

  整整齊齊、分門別類的紙質帳本。這年頭什麼都電子化了,可真正要命的黑帳,這幫老狐狸還是信白紙黑字。

  「沈局,全是大唐這十年的內部流水。」王凱指著帳本山,「粗略翻了翻,光過橋洗白的資金,就好幾百個億。」

  沈峰隨手抄起一本翻開。

  沙場打點費、河道疏浚工程款、海外諮詢費……一筆筆數字後面,全跟著串莫名其妙的代號。

  「所有帳本、硬碟、保險柜里的東西,全部裝箱押回省廳。」他合上帳冊,「特警中隊全程護送,一隻蒼蠅都不許放進來。今晚,把這些帳本翻個底朝天。」

  凌晨三點,省公安廳會議室燈火通明。

  韓若冰帶著整個審計團隊連軸轉了好幾個鐘頭。桌上堆著空咖啡杯,印表機卡了回紙,嗚嗚地報警,誰都沒空理。

  沈峰坐在沙發上,左臂的傷口一陣一陣發緊。他閉著眼,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剛才那個電話。

  「沈峰,有大發現!」

  韓若冰的聲音把他拽了回來。她快步走過來,把幾份還熱乎的匯總報告拍在茶几上。熬了一夜,她眼裡全是血絲,人卻亢奮得很。

  「看這個。」她指著報告上的柱狀圖,「大唐礦業不光是柯建華的洗錢通道。唐大龍這人,本身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黑社會頭子。這家公司表面合法經營,實際上壟斷了雲江市八成以上的沙石生意。」

  沈峰坐直了,拿起報告翻。

  數據觸目驚心。唐大龍當年就是江邊一個混混,靠幾條破采沙船起家。搭上上面的線之後,開始瘋狂吞併同行。

  「吞併的手段非常糙。」韓若冰眉頭擰著,「帳本夾縫裡藏著內部的『平事』記錄。誰敢搶生意,輕則砸車放氣,重則連人帶船沉江。」

  報告上一筆筆「安家費」「封口費」,看得人眼皮直跳。

  「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,唐大龍這是拿人命鋪路。」沈峰把報告放下,「壟斷沙石,等於掐住全市建築行業的脖子。沙子一漲,建材跟著漲,最後全攤進老百姓買房的錢里。敲骨吸髓,玩到頭了。」

  「這還不是最要命的。」

  韓若冰翻到最後一頁,語氣沉下來。

  「唐大龍能橫行這麼多年沒人敢查,是因為賺來的黑錢,大半都拿去進貢了。」

  她指著資金流向拓撲圖。大唐礦業像個大漏斗,黑錢收進來,分成上百條細流,淌進一個個帳戶。

  「比對完那些代號背後的真實收款人,是一張巨大的利益網。而這網的中心,最大的收款方,代號叫『老樹』。」

  她抬起頭。

  「每月十五號,雷打不動,大唐都往『老樹』指定的幾個海外信託帳戶打一筆『工程諮詢費』。十年下來,總額三十個億。」

  三十個億。

  沈峰的後槽牙咬得生疼。柯建華那五十億剛被凍結,這個「老樹」竟然坐在國內,舒舒服服又吃了三十個億。

  雲江的官場,到底爛到了什麼地步。

  「『老樹』是誰?」他站起來。

  韓若冰沒廢話,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照片遞過來。

  「多方數據交叉比對,帳戶最終受益人全是這人的直系親屬。而且大唐那些違規的河道開採批文,全是從他手裡出去的。」

  沈峰低頭看照片。

  白襯衫,金絲眼鏡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面相和善,標準的儒雅官員派頭。

  這張臉他太熟了。雲江本地新聞里出鏡率極高,天天在重點工程現場轉悠,滿嘴「百年大計,質量第一」。

  雲江市建設委員會主任,馬寶國。

  難怪唐大龍敢那麼囂張,難怪那個加密電話里的底氣那麼足。原來大唐背後那棵參天大樹,就是這位捏著全市建築工程生殺大權的大人物。

  「馬寶國……」

  沈峰捏著照片,指關節泛白,盯著那張儒雅的笑臉,久久沒有說話。

  修橋鋪路,本是造福百姓的事。到了這幫人手裡,全成了斂財的工具。沙霸的黑錢,養著建委的老爺,這官商勾結的戲,唱得嚴絲合縫。

  「沈峰,馬寶國身份太敏感。」韓若冰提醒,「市裡的實權派,門生故舊一大把。要動他,必須有絕對把握,動作還得快,不能讓他聽見風聲轉移資產。」

  「帳本在咱們手裡,這就是鐵證。」

  沈峰扭頭喊了一嗓子:「王凱!」

  王凱正趴在桌上打盹,一激靈彈起來:「到!」

  「叫上外勤的兄弟,帶傢伙。」沈峰把照片拍在桌上,「馬寶國住那個高檔小區。腐敗分子被抓前睡得最沉,咱們去給他提供個叫醒服務。」

  王凱一聽要抓建委一把手,不但不慌,兩眼直放光,興奮得一抹臉:「好嘞!兄弟們早憋壞了!」

  裝備剛穿戴齊整,正要往外沖。

  王凱腰間的對講機冷不丁炸出一串電流聲。

  「呼叫沈局!呼叫沈局!市交警指揮中心!」

  對面的聲音急得發慌。

  沈峰一把抓過對講機:「我是沈峰,講!」

  「五分鐘前,一輛掛市建委內部通行證的黑色奧迪強行沖卡,撞斷繞城高速南收費站起落杆,正往省界方向逃!車速一百四!」

  沈峰心裡咯噔一下。

  「車裡是誰?!」

  對講機那頭頓了頓,像是在核對監控。

  「高清探頭拍到駕駛位了……是市建委主任馬寶國!沒帶司機,一個人開的車!」

  馬寶國跑了。

  聽到風聲,連夜飆車沖卡,這是鐵了心要亡命。

  「這老狐狸,消息夠靈通的。」沈峰咬著後槽牙罵了一句。

  唐大龍被抓,或者那通加密電話被掛斷,已經讓這位大人物嗅到了死味。他連一分鐘都不敢多待,體面全扔了。

  「王凱,通知沿途交警設卡,絕不能讓他出省界!」

  沈峰邊下令邊往外沖,會議室大門被他帶得撞在牆上。

  「你親自去?你的傷……」韓若冰在身後喊。

  沈峰沒回頭。

  「這點傷算個屁。」

  地下車庫,防彈警車的發動機一聲低鳴。他點火掛擋,一腳油門悶到底,車頭撕開黎明前的黑,朝高速方向狂飆出去。

  馬寶國,你跑不掉。

  你這條藤上結的毒瓜,今天追到天涯海角,也得親手摘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