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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3章 終極反撲

  直升機的旋翼在頭頂轟鳴。

  韓若冰翻出機艙里的急救箱,往沈峰身邊一坐,語氣不容商量:「把衣服脫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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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哎,這……」

  「脫。」

  沈峰齜著牙解開衣服。碘伏擦上傷口,疼得他齜牙咧嘴,硬是把那聲痛呼咬在了牙關里。

  對面,耿鐵軍閉著眼靠在座椅上,呼吸又沉又長。九年的隱姓埋名,加上這一夜的血戰,把這個鐵打的漢子徹底掏空了。

  「那個獵隼,」沈峰問,「什麼來頭?」

  「燕京直屬的海外特別行動組。」韓若冰一邊給他纏繃帶,一邊說,「專管境外威脅經濟安全的重大突發事件。柯建業要買重型軍火的事,驚動了上頭。獵隼接到的命令是,不惜一切代價,截獲密鑰。」

  沈峰從鼻子裡哼出一聲:「所以就想按著老子搶徽章?這五十億是長寧的案子,是我爸拿命換的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瞥了一眼韓若冰懷裡那隻已經上鎖的防爆盒。

  「這玩意兒,」他說,「只有交到李書記手裡,我才放心。」

  韓若冰拍了拍那隻鎖好的防爆盒,抬起眼,目光柔和下來。

  「你不光拿回了錢,還粉碎了一個境外財閥的陰謀。」她說,「等回了長寧,一切就都結束了。」

  沈峰扭頭看向舷窗。

  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。

  結束了嗎?他沒說話。心裡頭隱隱有一絲不安,說不上來由頭。那隻老狐狸,真的會這麼認輸了?

  「對了,」他想起什麼,「你們怎麼找得這麼准?」

  「你們一過公海,李書記就下令接應組前出了。」韓若冰說,「我們在瀾台外海的漁船上蹲了一天一夜。金庫一炸,全島大亂,我們循著煙就摸過來了。」

  三個小時後,直升機降落在省廳大院的停機坪上。

  早有救護車守在下面,醫護人員推著擔架車迎上來。沈峰擺了擺手,咬著牙,自己一步一步走下舷梯。耿鐵軍推開來扶他的護士,一瘸一拐,愣是沒讓人碰。

  晨風裡,李長風一身筆挺的深色中山裝,站在停機坪邊上,像一棵青松。

  看到兩個血人自己走下飛機,他如釋重負地笑了,大步迎上來。

  「好小子!」他一巴掌拍在沈峰沒受傷的肩膀上,「硬生生從鬼門關闖了一回!不僅把人帶回來了,還帶回了最關鍵的證據!我代表上級督導組,謝謝你們!」

  韓若冰雙手把防爆盒遞了過去。

  李長風接盒子的手頓了頓,眼神銳利起來:「立刻通知反洗錢專家組,啟動跨國追贓程序。」

  「是!」

  「還有你。」李長風轉回頭,看著沈峰,「把你那張辭職報告,給我收回去。」

  沈峰一愣。

  「我批的是『因公辭呈,秘密任務專用』。」李長風一字一句地說,「從簽下名字那天起,你的檔案就鎖在督導組的保險柜里。反貪局長這個職務,你一天都沒丟。」

  沈峰僵在原地。

  一股熱流從胸口湧上來,衝上眼眶。他張了張嘴,喉嚨里像堵了什麼東西,半天只擠出一個字:「是!」

  「沈局!李書記!」

  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王凱滿頭大汗地跑過來,手裡攥著一張剛從加密傳真機上撕下來的紙,紙邊還打著捲兒。

  「出大事了!」

  「慌什麼。」李長風眉頭一皺,「天塌不下來。」

  「國際協查通報!」王凱喘著粗氣,「柯建業,柯建業沒有跑!一個小時前,他主動走進我國駐瀾台領事館,投案自首了!領事館已經派專機押送,預計兩個小時後,抵達長寧機場!」

  停機坪上,所有人都怔住了。

  一個費盡心機轉移資金、不惜引爆金庫想獨吞五十億的人,明明已經逃出了追殺,為什麼轉頭就去自首?

  「昆哥的殘部在全島搜他,黑日那邊,更怕他這張嘴。」耿鐵軍咬著牙,一針見血,「領事館是他唯一能活命的地方。這老東西,肯定又在耍花招。」

  李長風沉吟片刻,眼神一寸一寸冷下來。

  「不管他耍什麼花招。既然敢回來,我們就敢扒了他的皮。」他看向沈峰,「你去處理傷口。兩個小時後,我要你親自審他。」

  「是!」

  兩個小時後,絕密審訊室。

  沈峰的左臂重新縫合,打上了石膏,整個人卻精神高度亢奮,眼睛亮得嚇人。

  鐵鏈拖地的聲音由遠及近。兩名特警押著柯建業走了進來。

  這老東西狼狽得很。西裝破了好幾道口子,滿臉灰土,眉骨上的血污結了痂。逃亡這一夜,他顯然沒少吃苦頭。

  可他嘴角上,掛著一抹有恃無恐的笑。

  他拖著腳鐐,慢悠悠走到審訊椅前,坐下,往後一靠,那姿態,像陷進了自家客廳的沙發。

  「沈峰,我們又見面了。」他笑眯眯地開口,「聽說你從地下室里爬出來了,還拿到了金徽章。了不起,真是了不起啊。」

  「柯建業。」沈峰的聲音很冷,「你既然回來自首,就該知道自己面臨什麼結局。老實交代。」

  「交代?我當然會交代。」

  柯建業大笑起來。

  「不過嘛,在那之前,我想跟李書記談一筆交易。」

  「你算個什麼東西,也配談交易?!」記錄席上的王凱拍案而起。

  柯建業看都沒看他。他身子往前傾,一雙眼睛釘在沈峰臉上。

  「沈峰,你真以為,拿上那枚金徽章,就能把錢取出來?」

  「境外錢莊的規矩,你們不懂。」他慢條斯理地說,「那五十億的離岸信託,我設了雙重認證。金徽章,只是第一把鑰匙。第二把鑰匙,是一串二十四位隨機字符組成的動態密碼。」

  他抬起手,指了指自己的腦袋,得意洋洋。

  「只在我這兒。」

  「沒有我親自輸入,你們用徽章強行訪問,安全系統立刻觸發自毀程序:五十億,一秒鐘之內,自動分散轉移到全球幾萬個匿名帳戶,落進境外財閥的口袋。到那時候,你們一分錢,也別想拿到!」

  審訊室里,死一般的寂靜。

  沈峰的拳頭在桌下攥緊了。

  好一個老狐狸。他把五十億當成了籌碼,綁架的,是整個長寧。難怪,難怪他敢大搖大擺地走進領事館自首。

  「你想怎麼樣?」沈峰問。

  「很簡單。」柯建業往後一靠,「我要一塊免死金牌。密碼我給你們,錢我幫你們追回來。作為交換,撤銷對我的所有死刑指控,給我安排一個條件舒適的地方服刑。另外,保證我侄女柯小雨的安全和自由。」

  「你做夢!」

  沈峰拍案而起,指著他的鼻子罵。

  「你手上背了那麼多條人命,還想舒舒服服地活下去?!我告訴你,我今天就算不要那五十億,也要親手送你上刑場!」

  「沈峰啊沈峰。」柯建業搖著頭,臉上是一種癲狂的冷酷,「你一個人,代表不了長寧省。」

  他瞟了一眼牆角那顆監控探頭。他知道,李長風在看。

  「那五十億,是長寧十幾年的財政窟窿。追不回來,多少爛尾樓沒法完工?多少老百姓血本無歸?這個責任,你一個小小反貪局長,擔得起嗎?」

  「用我一條老命,換五十億國有資產。穩賺不賠的買賣。」他閉上眼,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,「好好考慮考慮吧。」

  沈峰的胸口劇烈起伏。

  憤怒。不甘。屈辱。

  可他心裡清楚,這老東西說的,是實話。

  難道,正義真的要向金錢妥協?

  「吱呀。」

  審訊室的門開了。

  李長風大步走進來,臉色陰沉,整個屋子的氣壓都低了幾分。

  他走到審訊桌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閉目養神的柯建業。

  「柯建業。」

  柯建業睜開眼,嘴角翹了起來:「李書記。您是聰明人。我相信,您會做出正確的選擇。」

  李長風沒接話。

  他把手裡一份厚厚的文件,「啪」地一聲,扔在柯建業面前。

  「你看看,這是什麼。」

  柯建業狐疑地翻開第一頁。

  下一秒,他臉上的笑容徹底僵死。雙眼陡然睜大,眼珠幾乎要凸出眼眶,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,止不住地打擺子。

  「這……這不可能……」他的聲音劈了,「你們……你們怎麼可能拿到這個……」

  沈峰湊近瞥了一眼。

  全英文的銀行交易記錄。最上面一行加粗的黑體字:

  黑水錢莊離岸信託資金凍結及強制移交確認書。

  「你真以為,這世界上就你一個聰明人?」

  李長風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。

  「你的災難繼承條款,確實嚴密。可是你忘了一件事。」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砸出來,「在絕對的國家力量面前,任何地下錢莊的規矩,都是一紙空文。」

  他雙手撐在桌面上,逼近柯建業那張慘白的臉。

  「就在你自首的這幾個小時裡,我們通過外交途徑,向瀾台官方施加了最高級別的壓力,同時,出示了你資助境外極端勢力的鐵證。」

  「面對國際壓力,錢莊背後的老闆,根本不敢保你。我們出示了那枚純金主徽章,又證實第一受益人柯小雨安然在世,你那套災難繼承的把戲當場作廢。錢莊不僅交出了底層數據,還主動配合我們的反洗錢專家,繞開你那串動態密碼,直接凍結了那五十億!」

  每一句話,都像一記重錘,把柯建業最後的幻想砸得粉碎。

  他引以為傲的底牌,在國家機器面前,薄得像個可笑的肥皂泡。

  「不……這不是真的!你們在騙我!」

  柯建業歇斯底里地嚎叫起來,瘋狂撕扯著面前的文件,手銬撞在鐵擋板上,嘩啦嘩啦地響。

  「把錢還給我!那是我的錢!是我辛苦了一輩子賺來的錢!」

  沈峰看著這個徹底崩潰的老東西,憋在胸口的那口惡氣,終於長長地吐了出來。

  他走過去,一把揪住柯建業的衣領,把他的臉拉近。

  「柯建業,你的籌碼,沒了。」

  「準備好迎接審判吧。我會親眼看著你被推上法庭,付出你該付的代價。」

  他鬆開手,轉身走出審訊室。鐵門在身後關上,把那一聲聲絕望的嚎叫,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。

  走廊里,正午的陽光斜照進來,暖洋洋的。

  沈峰點上一根煙,靠著窗台,把整樁案子從頭到尾捋了一遍。

  柯建華是老K,台前一手遮天。柯建業是影子,幕後洗錢的錢袋。趙青山是壓垮韓定邦的那座靠山。恆泰,一千二百億的黑金帝國。至於林海、徐建軍、陳天河、趙剛這些人,不過是碼在他們腳下、一層一層的磚。

  如今,五十億凍結,柯氏兄弟落網,保護傘網絡連根拔起。

  柯小雨由韓若冰派去的人從城郊那座廢棄倉庫接了回來,此刻已在專案組保護性羈押。耿鐵軍也送去了醫院。

  煙霧繚繞里,沈峰眯起了眼。

  都結束了?

  不。

  他掐滅菸頭,望著窗外。

  長青會還在。

  那群藏在最深處的、真正下棋的人,還一個都沒有露面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