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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2章 絕地求生

  沈峰靠著防爆門,胸口拉風箱一樣起伏。

  左臂上那道鋸齒刀犁開的口子還在滲血,一滴一滴,砸在大理石地面上,在死寂的金庫里格外清晰。

  他摸出備用的小手電,咬住,光柱掃過四周。

  金庫很大。靠牆碼著一排排密封的金屬箱,而大廳正中央,那座軍綠色的金屬託架上,橫著那個龐然大物。

  他一步一步走過去,手電光順著彈體移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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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五米多長的圓柱彈身,深灰色防鏽漆,尾部是螺旋槳推進器和四片穩定尾翼。彈體中段,一排白色的外文字母,在光柱下泛著冷光。

  俄文。

  當年在部隊,上過一門裝備識別課,教員在幻燈片上放過這玩意兒。

  退役的重型反艦魚雷。戰鬥部裝藥量,足夠把一艘萬噸級的驅逐艦攔腰炸成兩截。

  沈峰的後背貼著冰冷的彈體,一寸一寸往下涼。

  「耿叔沒說錯。那五十億,從一開始就不是什麼留給女兒的信託。它正在變成威脅國家安全的重型軍火。」

  這座黑水銀行的地下金庫,根本不是什麼金庫。它是一個披著金融外衣的非法軍火中轉站。

  而這枚魚雷,十有八九,就是黑日付來的「定金樣品」。

  幽藍色的光,從魚雷的戰鬥部方向透出來。

  沈峰湊近一看,心臟狠狠一抽。

  戰鬥部的側面,綁著一個臨時加裝的軍用定時起爆器。幾根粗壯的扎帶把它固定在彈頭上,紅藍兩色的導線從裡面引出來,直連底火。一塊液晶屏,幽藍的背光上,跳動著一行紅色數字:

  15:20。

  15:19。

  15:18。

  門落鎖,自毀程序觸發。

  這套機關的算盤打得狠毒:既困死闖進來的入侵者,又銷毀金庫里的軍火證據。時間一到,別說他沈峰,整個金棕櫚賭場,連同地基都得被掀上天。

  沈峰把手電咬在嘴裡,湊近觀察線路。

  雙重防拆。紅藍導線纏繞在一起,中間還夾著兩根不起眼的偽裝線。

  他閉上眼,深呼吸,把胸腔里那團亂麻一樣的雜念一點點清空。當年部隊排爆課上教員的話,一句一句浮上來:俄式起爆器,真線永遠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。

  刀尖輕輕撥開紅色的導線。

  在導線束的最深處,他發現了一根極細的黑色銅線,連在主板的供電端上。

  就是它。

  刀刃緩緩探向那根黑線。

  「滴滴滴滴!」

  起爆器毫無徵兆地發出急促的警報,液晶屏上的數字瘋狂跳動,從十四分鐘,一路狂瀉,定格在:

  03:00。

  沈峰的血一下子衝上了頭頂。

  他定睛一看,液晶屏旁邊,有一顆黃豆大小的感光元件。剛才他手電的光柱直射過去,觸發了光敏防拆!

  兩分五十秒。

  線路已經鎖死,剪任何一根線都會立刻引爆。排爆,失敗了。

  現在只剩下一條路:三分鐘內,逃出這座密封的墳墓。

  正門?半米厚的純鋼,拿切割機來都得割上幾個鐘頭。

  沈峰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
  不對。金庫不可能只有一個出口。柯建業把這地方當軍火庫用,就一定給自己留了一條轉移貨物、緊急跑路的暗道!

  他拖著那條傷臂,貼著牆根一寸一寸地搜,刀柄在牆面上敲,找空腔的聲音。

  咚。咚。咚。

  一分三十秒。大半圈繞下來,全是實心牆的悶響。

  失血帶來的眩暈一陣一陣往上涌,他踉蹌了一下,扶住牆。

  不甘心。

  五十億還沒追回來,海外的毒瘤還沒拔乾淨,爸的案子還差最後一步。他沈峰,怎麼能倒在這種暗無天日的地下室里!

  絕望之際,手電的光柱掃過大廳最深處的角落。

  那裡堆著幾個做偽裝的空木箱,剛好,把牆角擋了個嚴嚴實實。

  沈峰撲過去,用肩膀頂開沉重的木箱。

  箱子後面的牆上,嵌著一扇銀灰色的金屬小門。

  一米多高。沒有把手,沒有密碼鍵盤。門的正中央,只有一個凹槽。

  八角形的凹槽。

  沈峰的心臟狂跳起來。他從胸口掏出那枚純金徽章,屏住呼吸,對準凹槽,緩緩按了進去。

  嚴絲合縫。

  「咔噠。」

  一聲清脆的機械咬合聲,門內電機轉動,門板緩緩向一側滑開,那枚純金徽章從凹槽里脫出,彈回他的掌心。

  一股潮濕陰冷的水汽,撲面而來。

  門後是一條被水淹沒的狹窄管道,黑黢黢的水面上浮著幽綠的反光,一股濃重的土腥味湧進鼻腔。

  緊急排水通道。連著地下河或者下水道。這是建造者給自己留的、毀滅時刻用來潛逃的後路!

  沈峰迴頭看了一眼大廳中央。

  液晶屏上的數字:00:30。

  三十秒。

  他把匕首插回刀鞘,深吸了滿滿一肺的空氣,一頭扎進了冰冷的污水裡。

  刺骨的寒意一下子奪走了體溫。傷口泡在污水裡,像幾百根鋼針同時往裡扎。他咬著牙,手腳並用,在伸手不見五指的管道里往前游。

  管道直徑不到一米,管壁上糊滿了滑膩的青苔,他只能憑著水流的方向感,一路往前。

  二十秒。心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。

  十五秒。管道像是沒有盡頭,肺里的氧氣飛快消耗,窒息感一陣一陣湧上頭頂。

  十秒。動作開始遲緩,左臂失去了知覺,只剩求生的本能還在機械地划水。

  五秒。

  前方,透進來一絲光亮。

  出口!

  沈峰榨乾身體裡最後一點力氣,雙腿在管壁上狠狠一蹬,整個人像離弦的箭,沖向那團光亮。

  「嘩啦!」

  他衝出水面,張大嘴,貪婪地把空氣灌進肺里。

  這是一條露天的排污渠。兩旁聳立著高高的防波堤,天上飄著濛濛細雨,渠水表面的浮沫被他撞得四散。

  還沒等他把氣喘勻……

  大地劇烈地震了一下。

  身後,地底深處,傳來一聲沉悶到極點的爆炸。

  衝擊波順著管道噴涌而出,渠面掀起兩米多高的水柱,裹著碎石和爛泥,劈頭蓋臉地砸下來。

  金棕櫚賭場的地下金庫,連同那枚魚雷,連同數不清的罪惡,一起化為了灰燼。

  沈峰被氣浪掀翻在淺灘上,滿身惡臭的淤泥。

  他躺在那兒,放聲大笑。

  笑得牽動了滿身的傷口,笑到劇烈地咳嗽,咳出一口混著污水的血沫。

  他就這麼躺了五分鐘,才撐著爬起來,辨認了一下方向,順著排污渠往上爬。

  金庫炸了。可那五十億還趴在錢莊的帳上,幕後的人還沒死絕。

  這筆帳,得接著算。

  排污渠的盡頭,是一條偏僻的街道。天剛蒙蒙亮,臘月里的冷雨下個不停,幾盞沒來得及熄的路燈在雨里一晃一晃,遠處市中心的方向,隱約傳來槍聲和警笛。賭場這一炸,全島都亂了。

  「呼……呼……」

  一陣急促凌亂的腳步聲,混著粗重的喘息,從街角傳來。

  一個高大的身影衝出巷口。一身黑衣上全是灰,手裡拎著一把打空了子彈的衝鋒鎗,一條腿一瘸一拐。

  「耿叔!」沈峰低喊了一聲,從陰影里走出來。

  耿鐵軍一個急剎,看清是他,那張緊繃的臉一下子鬆了下來。他幾步跨過來,一把摟住沈峰的肩膀,重重拍了兩下。

  「嘶,輕點輕點!」沈峰疼得齜牙咧嘴,「左臂讓人砍了。」

  「砍了?」耿鐵軍掀開他袖子看了一眼,眉頭擰成疙瘩,「回頭再包。死不了就行。」

  他回頭看了一眼賭場方向騰起的滾滾濃煙,啐了一口。

  「柯建業那老小子跑不掉。剛才我掩護小雨撤退,撞見昆哥的殘部正滿世界搜他呢。喪家之犬,插翅難逃。」

  「小雨呢?」

  「藏在一個安全的廢棄倉庫里了。風頭過了,送她回國。」耿鐵軍頓了頓,「她雖說是仇人的女兒,可畢竟……是條人命。」

  沈峰點了點頭。

  「現在不是歇的時候。」耿鐵軍腿上滲血的布條都沒顧上換,擺了擺手,「賭場一炸,島上的勢力肯定趁機洗牌。咱們得搶在前頭,找到柯建業。」

  沈峰看著他,心裡升起一股滾燙的敬意。

  九年的臥底,野狗一樣的日子,硬是沒磨掉這個人身上那點血性和忠誠。

  兩人正要動身……

  「吱!!!」

  刺耳的剎車聲撕裂雨幕。

  三輛黑色越野車像幽靈一樣,一前一後堵死了街道的兩頭。遠光燈同時亮起,白晃晃的光柱把兩人釘在原地,無處遁形。

  車門齊刷刷打開,十幾個黑西裝蒙面人端著突擊步槍跳下來,動作整齊劃一,落地、據槍、散開,一氣呵成。

  不是黑幫的馬仔。

  這股子令行禁止的勁兒,是正規軍。

  中間那輛車的門開了。一個穿灰色風衣的男人走下來,沒蒙面,面容冷峻,眼神陰沉。他的目光越過雨幕,釘在沈峰身上。

  「沈峰。」男人開口了,「找你,找得好苦。」

  他從懷裡掏出一個證件,隔著幾米遠晃了一下。

  「中國海外特別行動組。代號,獵隼。」

  沈峰的心一沉。

  海外特別行動組。軍方最神秘的影子部隊,專門處理境外威脅國家安全的突發事件。這支部隊的名頭,他只在絕密文件里見過一次。

  「沈峰。這批海外資產連同這枚密鑰,牽涉境外軍火,歸我們海外特別行動組接管。」風衣男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,「把徽章交出來,跟我們走。怎麼定性、怎麼走程序,不是你一個地方檢察官插得上手的。」

  耿鐵軍湊到他耳邊,聲音壓得極低:「情況不對。獵隼這幫人做事,只認死理。徽章落到他們手裡,這錢怎麼處理,就由不得咱們了。虧得我上島前給韓組長發過密電,算著時辰該到了,再跟他們拖一會兒。」

  沈峰心領神會。

  五十億,是長寧的案子。是爸拿命換回來的線索。

  不能交給任何來路不明的人。

  他往前邁了一步。

  「我要是,不交呢?」

  風衣男的眼神冷得像冰。他抬起手,輕輕一揮。

  嘩啦一聲,十幾個槍口同時抬起,齊刷刷對準兩人。

  劍拔弩張。

  命懸一線。

  頭頂的晨雨里,冷不丁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低沉轟鳴。

  一架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直升機,像一隻巨大的黑鷹,撕開雨幕,出現在街道上空。

  刺眼的探照燈「唰」地壓下來,把整條街照得亮如白晝。

  艙門打開,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艙邊,手裡舉著擴音器。

  下一秒,一個清脆而堅定的女聲,透過擴音器,在晨雨里迴蕩:

  「下面的人聽著!立刻放下武器,停止一切行動!」

  「這是……最高指令!」

  沈峰仰起頭。

  雨點打在臉上,他的眼眶,一下子熱了。

  韓若冰。

  風衣男也抬起了頭,眉頭緊緊皺起。他似乎認識機艙里那個人,盯著看了幾秒,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兩下,最終,極不情願地揮了揮手。

  嘩啦。槍口垂了下去。

  直升機在街心緩緩降落,螺旋槳捲起的狂風把韓若冰的長髮吹得獵獵翻飛。她跳下機艙,快步走到沈峰面前,看著他滿身的傷痕和泥污,眼圈一下子紅了。

  「你這個……」她的聲音哽了一下,低聲罵了一句,「不要命的渾小子。」

  沈峰扯出一個笑:「你怎麼來了?」

  韓若冰沒答他。她轉過身,眼神凌厲地掃向風衣男。

  「沈峰,是中紀委專案組的核心成員。他這次的行動,經過了最高層默許。」她的聲音不高,卻字字砸在鐵板上,「你們,無權干涉。」

  風衣男盯著她看了半晌,從鼻子裡哼出一聲,算是默認。

  「上飛機。」韓若冰拉住沈峰的手。沈峰迴頭望了一眼賭場的方向,城西那座廢棄倉庫里,還藏著柯小雨。韓若冰讀懂了他眼裡的顧慮,朝艙邊的手下低聲交代了一句,派人去把人接過來,一道走。

  耿鐵軍一瘸一拐地跟上來。

  直升機拔地而起,鑽進晨雨,把瀾台群島的霓虹和硝煙,一點一點甩在腳下。

  機艙里,沈峰靠著艙壁,看著下方越變越小的群島,長長舒了一口氣。

  跨國追逃,生死較量,到這一刻,總算告一段落了。

  他摸了摸胸口口袋裡的金徽章,那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傳上來。

  五十億血汗錢,很快,就要物歸原主了。

  韓若冰從他手裡接過徽章,收進隨身的金屬盒,然後俯過身,在他耳邊低聲說:

  「李書記讓我給你帶句話。」

  「歡迎回家。」

  「真正的收網,才剛剛開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