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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1章 沈峰的克制

  走廊里的空氣,像被抽成了真空。

  最高檢督導組組長,帶著十幾個全副武裝的黑衣特警,像一堵密不透風的鐵牆,堵死在一號審訊室門口。他手裡那份蓋著大印的文件,在白熾燈下格外刺眼。

  「沈峰,我最後警告你一次,馬上讓開!」組長陰著臉,厚重鏡片後面的眼睛閃著危險的光,「你擅自行動,嚴重違反組織紀律!現在柯建華由我們全面接管,這是省委和督導組的共同決定,你沒資格抗拒!」

  沈峰靠在冰涼的牆上,嘴裡叼著那根沒點的煙,像看小丑一樣看著他。

  「組長,你這大半夜帶著人來搶一個已經被我們控制的嫌疑人,吃相是不是太難看了點?」他吐掉煙,站直了,寸步不讓地迎上去,「柯建華是千億黑金案的核心。案子是我查的,人是我抓的,口供是我審的。你們現在想半路摘桃子,連個正經交接手續都不走,是不是太把長寧的警察當空氣了?」

  「放肆!」

  組長勃然大怒,一揮手。身後幾名特警上前一步,微沖嘩啦一聲端了起來,槍口若有若無地指過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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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走廊兩邊,五省專案組的兄弟們全紅了眼。王凱眼睛一紅,直接拔出腰間的92式,身後幾十把槍齊刷刷上膛。

  狹窄的走廊里,雙方劍拔弩張。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牌掉了一個角,在頭頂輕輕晃。只要有一點火星,就是一場血拼。

  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候,審訊室里,炸出一陣刺耳猖狂的神經質大笑。

  「哈哈哈哈……沈峰!你聽見了嗎?督導組來提我了,上面的人來保我了。」

  剛才還像灘爛泥的柯建華,聽到組長的聲音,像被打了一針強心劑。他竟然戴著手銬從椅子上站起來,拖著鐐銬蹭到鐵門背後,隔著那扇小鐵窗,用極其怨毒的眼神盯著沈峰。

  「沈峰,你以為拿到那段錄音就能釘死我?天真。只要我出了這扇門,到了督導組手裡,那段錄音就會變成一塊廢塑料,我有一萬種方法翻供。」

  柯建華把臉貼在鐵窗欄杆上,渾濁的眼睛裡閃著惡毒的光。他算準了沈峰不敢當著督導組開槍,他就是要激怒他,要他在這節骨眼上徹底失控,犯下不可挽回的錯。

  「你不是想知道九年前那個晚上,你爸到底怎麼死的嗎?你不是想知道細節嗎?好,我今天明明白白告訴你!」

  柯建華的聲音啞得像鋸木頭,每個字都像生鏽的刀,往沈峰心口上割。

  「濱江大堤那個急轉彎,一輛沒掛牌照的大貨車關了車燈,把你爸連人帶車別下了堤!他從撞扁的車裡爬出來,兩條腿砸斷了,胸骨塌了幾根,滿臉是血,在堤底的爛泥里像條狗一樣往前拱!」

  「黑蠍子打電話跟我匯報,我讓他們照著後腦補了一記鈍器,再撬開他的嘴,把大半瓶六十多度的白酒順著喉嚨硬灌下去!你知道他咳得多慘嗎?他一邊吐血沫子,一邊抓著黑蠍子的褲腿,嘴裡還喊著你!」

  「他喊:別動我兒子……放過小峰……哈哈哈哈!」

  柯建華像個瘋子一樣在鐵門後狂笑,笑得眼淚都出來了。

  「沈峰,你這個廢物!你以為穿上這身制服就能替他報仇?你連我一根汗毛都動不了,只能眼睜睜看著我被帶走,看著我在療養院裡安度晚年。你爸死得活該,他就是個不識時務的蠢貨。」

  「轟!」

  沈峰腦子裡那根繃了九年的弦,在聽到「放過小峰」四個字的時候,徹底崩斷了。

  他好像聽見了爸淹沒在冰河裡的慘叫,聞到了那股劣質酒精混著血的絕望氣味。

  一股無法形容的暴虐殺意,火山一樣從胸腔直衝天靈蓋。他的雙眼霎時血紅,眼前的世界失去了顏色,只剩一片刺目的紅,和鐵門後那張狂笑的扭曲的臉。

  「沈局!別衝動!」王凱撲上來想拉他。

  「滾開!」

  沈峰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,一把推開王凱。力氣大得驚人,一米八五的漢子被搡得踉蹌撞在牆上。

  他幾步跨到審訊室門前,搡開擋路的兩名督導組特警,右手閃電般拔出腰間的92式。

  「咔噠!」

  拇指撥開保險,子彈上膛。那聲音在走廊里脆得讓人膽寒。

  「沈峰!你要幹什麼!你要造反嗎!」組長嚇得臉都白了,連連後退。

  沈峰聽不見他放屁。他的世界裡只剩柯建華的笑聲,和自己心臟擂鼓般的咚咚聲。

  他拽開鐵門衝進去。

  柯建華看到他滿臉殺氣提著槍進來,狂笑僵在了臉上。他本以為有督導組撐腰,沈峰不敢動他。他萬萬沒想到,這人真敢在這時候拔槍。

  「你……你想幹什麼……」他雙腿一軟,一屁股跌坐在地上,手腳並用往牆角縮,「救命!有人殺人啦!組長救命啊!」

  「救命?」

  沈峰嗤了一聲,那笑聲比冰還冷。他幾步走到跟前,一把揪住黃馬甲的領子,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提起來,狠狠頂在水泥牆上。

  「砰!」

  後腦勺撞牆,一聲悶響。

  沈峰二話沒說,把那把冰冷沉重的槍管,生生塞進了他嘴裡。

  堅硬的金屬磕破牙齦,血順著嘴角往下流。

  「嗚嗚嗚……」柯建華的眼珠恐懼得暴突,喉嚨里發出絕望的嗚咽。雙手銬在背後,只能像案板上的死魚一樣劇烈掙扎。

  「你不是喜歡灌酒嗎?你不是笑得很開心嗎?」

  沈峰紅著眼,握槍的手背青筋暴起,食指緩緩壓上扳機。

  再用一毫米的力,這顆九毫米的子彈就會穿透他的上顎,把他的腦漿像爛西瓜一樣濺在牆上。

  這一刻,沈峰什麼都不想要了。

  去他媽的法律程序,去他媽的政治前途,去他媽的反貪局長。

  他只要他死。他要他用最原始、最血腥的方式,償還這九年的債。

  「沈峰!住手!你瘋了嗎!」

  門口,組長和那群特警衝過來,十幾把槍指著他,誰也不敢開。

  沈峰的手指在扳機上緩緩收緊,已經感覺到了彈簧的阻力。

  只要一下。一切就結束了。

  「沈峰!」

  就在這生死懸於一線的時候,一道極其清冷、卻已經急得變了調的聲音,穿透所有嘈雜,扎進他耳朵。

  緊接著,一雙冰涼柔軟、卻異常堅定的手,從他身後伸過來,用力握住了他那隻青筋暴起的持槍的手。

  韓若冰。

  她不知什麼時候回了省廳,衝破了督導組的封鎖線,來到他身後。

  她手心全是冷汗,握他的力道卻大得驚人。她沒去搶槍,只是用雙手緊緊包住他因暴怒而僵硬的拳頭。

  「沈峰,看著我。看著我!」

  韓若冰從側面擠進他和柯建華之間,那雙清澈卻布滿血絲的眼睛,對上他幾乎要滴血的眼睛。

  「你給我冷靜點!」

  她的聲音壓得很低,卻帶著一種直擊靈魂的穿透力,像一道清泉,澆在那團即將爆炸的邪火上。

  「我要殺了他……」沈峰咬著牙,嗓子劈得不像人聲,「他讓人給我爸灌酒……他是個畜生!我不殺他,枉為人子!」

  沈峰的身體劇烈地顫,手指還固執地壓在扳機上。

  韓若冰的眼眶紅了,兩滴淚順著臉頰滑下來,砸在他握槍的手背上。那溫度,燙得他渾身一震。

  「我知道你痛,知道你恨不得把他千刀萬剮。」

  韓若冰握著他的手,聲音哽咽,卻透著不可動搖的堅韌。

  「可你想過沒有?你今天一旦開了槍,就從執法的檢察官變成了殺人犯。」

  「你毀了自己不算,還正中這些人的下懷。他們巴不得你開槍,好名正言順抓你,銷毀所有案卷,把老K和財團的罪永遠埋進地下。」

  她用力捏著他的手骨,像要把力氣和理智全渡給他。

  「沈叔叔當年為了拿到證據,連命都可以不要,他要的是讓這些人接受法律的審判,不是讓你替他當殺人犯。你今天扣下扳機,才是真的對不起他九年的堅持。」

  「沈峰,讓法律制裁他。讓他在鐵窗里,在千萬人的唾罵里生不如死地活著,才是對他最狠的懲罰。」

  「別讓他們得逞。別讓自己,變成和他們一樣的怪物。」

  韓若冰的話,像一記記晨鐘暮鼓,撞在他瀕臨崩潰的理智上。

  變成和他們一樣的怪物。

  沈峰的腦子裡,一下子浮出爸那本舊筆記最後一頁的字。

  「他已經爛透了!他不配穿這身警服!證據我已經備份。明早就去省紀委,我要實名舉報柯建華!哪怕拼了這條老命,我也要……」

  是啊。他爸是個警察。死到臨頭,想的也不是私刑,是舉報,是法律,是信仰。

  他今天要圖一時痛快,一槍崩了這老畜生,那這九年受的苦,在部隊入伍時發的誓,身上這套代表正義的制服,就全成了笑話。

  他贏不了他們,只會變成他們。

  沈峰的胸口劇烈起伏,呼吸粗得像拉風箱。

  他看著被槍頂著嘴、嚇得屎尿齊流、褲管往下滴黃水的柯建華,只覺得這老東西可悲又可憐。

  一個自以為能掌控一切的「神」,到頭來,連站在法庭上的勇氣都沒有,只能靠激怒他求一個速死。

  想死?哪有那麼便宜。

  沈峰閉上眼,深深地、深深地吸了一口審訊室里渾濁的空氣。

  那口氣在肺里轉了一圈,把幾乎要將他燒成灰的暴戾,一點一點壓了下去。

  再睜眼時,眼底那片血紅已經退了,剩下的是淬過火一樣的冷和清明。

  他感受著韓若冰手心的溫度,手指一松,從扳機上挪開了。

  「你贏了,若冰。」

  沈峰啞著嗓子說了一句,把槍從柯建華嘴裡抽了出來。

  「噹啷」一聲,柯建華像灘爛肉滑到地上,捂著血糊糊的嘴,劇烈咳嗽乾嘔。他眼裡滿是劫後餘生的恐懼。他原以為能激怒沈峰求個速死,萬萬沒想到,這人硬是在最後一線忍住了。

  這種連殺父之仇都能摁住的理智,才真正讓他膽寒。

  沈峰把槍咔噠插回槍套,整了整被扯亂的制服下擺,像看一坨垃圾一樣看著地上的老頭。

  「老畜生。」

  他居高臨下,語氣平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
  「你想激怒我,讓我一槍打死你,好替你背後的主子遮罪證?你打錯了算盤。」

  「我不殺你。我會讓你活得好好的。我要把你押上法庭,讓你站在被告席上,看著我們把你貪的每一筆帳、害的每一條命,一筆一筆算清楚。」

  「我會讓你親眼看著,你苦心經營的千億帝國怎麼塌。我會讓你在那間不到四平米的死囚牢里,每天晚上聽著我爸的哭喊聲入睡,直到咽氣!」

  說完,沈峰不再看他,牽起韓若冰那隻冰涼卻堅定的手,大步走向門口。

  門口,組長和特警還如臨大敵地堵著。

  看到槍沒響,組長明顯鬆了口氣,臉上的囂張又冒了出來。

  「沈峰,算你還有點理智!」他挺直腰板,指著地上的柯建華,「現在,馬上把嫌疑人移交給我們!你剛才拔槍威脅嫌疑人,嚴重違紀,我立刻向省委報告!」

  沈峰停下腳步,冷冷看著他小人得志的嘴臉。

  剛才那一瞬的失控,讓他徹底明白了一個道理。跟這群披著合法外衣的碩鼠講規矩,永遠贏不了。

  對付他們,就得用更硬的拳頭,更大的權。

  他沒理會組長的叫囂,轉頭看向韓若冰。

  韓若冰沖他微微點頭,眼底閃著亮得驚人的光。那是勝利者的光。

  就在這個節骨眼上,一陣由遠及近的引擎聲,從省公安廳大院外頭傳了過來。

  那聲音越來越近,聽動靜是一整支車隊,連省廳大院門口的地面都在發顫。

  「怎麼回事?!」組長臉色一變,扭頭看窗外。

  所有人都被吸引了過去。

  透過走廊盡頭的窗戶,沈峰看見一整支掛著燕京牌照的黑色車隊,頭前兩輛是開道的警車,閃著警燈,後面跟著一台考斯特中巴和幾輛黑色轎車,浩浩蕩蕩碾進省廳大院,在樓門口一字排開停穩。

  車門拉開,深秋的夜風卷著塵土撲進院子,吹得公告欄上的紙嘩嘩作響。

  最先下來的是幾名手持證件的工作人員,快步上前向崗哨出示了中紀委的證件。

  緊接著又下來一批佩戴中紀委證件的工作人員,動作利落,很快在大樓門口維持出一條通道。

  最後,一輛黑色轎車的後門打開,一個穿灰色中山裝、滿頭銀髮、精神矍鑠的老者,在幾名工作人員的護送下,穩步走上台階。

  看清那個身影,組長手裡的文件「啪嗒」掉在地上。他那張囂張的胖臉,霎時褪光了血色,白得像張死人臉。雙腿一軟,扶住旁邊的牆才沒癱下去。

  「是……是……」他的嘴皮子上下直碰,一個完整的字都吐不出來。

  沈峰看著那個大步走向審訊大樓的老者,嘴角終於勾起一抹如釋重負、又極其冷酷的笑。

  他轉過頭,看著嚇破了膽的組長,把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:

  「組長,你不是要接管柯建華嗎?你不是要省委的批文嗎?」

  「現在,接管他的人來了。」

  「中央紀委最高督察組,李長風書記,親自到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