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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0章 對質父親案

  審訊室里的空氣,冷得像結成了冰坨。

  頭頂那盞高瓦數的白熾燈,鎮流器嗡嗡地響,慘白的光毫無保留地打在柯建華那張又是冷汗又是絕望的臉上。

  他咧著嘴,那個笑比地獄裡的惡鬼還瘮人。他想用韓定邦的名字,用那個所謂「更恐怖的利益集團」,把水攪渾,把沈峰的注意力引開。

  可沈峰此刻不想聽他垂死掙扎的陰謀論。

  躲在幕後的黑手,更高層的交易,他早晚一個一個揪出來。但在此刻,在這間封閉的審訊室里,他只要一個答案。

  一個他追了整整九年的答案。

  沈峰鬆開揪著他衣領的手。

  柯建華像灘爛泥一樣癱回鐵椅子上,大口喘氣,眼神慌亂地躲閃著。

  沈峰退後半步,雙手撐在審訊桌沿,把胸腔里那股幾乎要焚毀五臟六腑的殺意,硬生生壓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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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柯建華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很低,在死寂的屋子裡卻像敲響的喪鐘。

  「收起你那套挑撥離間的把戲。韓定邦當年演了什麼角色,我自己會去查清楚。但今天,現在,你只需要回答我一個問題。」

  沈峰繞過審訊桌,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,俯下身,雙手抓住那塊鐵擋板,把臉湊到離他不到十公分的地方。

  他能看清柯建華渾濁眼球里的紅血絲,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極度恐懼釀出來的酸臭味。

  「看著我的眼睛。」沈峰喝道。

  柯建華渾身一激靈,被迫抬頭。目光剛一碰上沈峰的眼神,又像觸電一樣彈開。

  在沈峰的臉上,他一定看到了九年前那個被他出賣、被他殺害的老部下的影子。

  「我問你。」沈峰咬著後槽牙,一個字一個字,像要刻進他的魂里。

  「我父親沈建國,是你親口下令殺害的。對嗎?」

  審訊室里的空氣停了。

  旁邊的王凱屏住呼吸,雙拳攥得咯咯響,紅著眼瞪著椅子上的老頭。

  一秒。兩秒。三秒。

  柯建華沒說話。

  他臉上的肉不受控制地抽搐,緊緊閉著眼,兩行渾濁的淚順著深深的法令紋往下淌,滴在明黃色的囚服上。

  這個在長寧公安系統呼風喚雨幾十年的大人物,這個把千億財團玩弄於股掌的老K,這個幾小時前還在豪華貨輪上喝著鐵觀音準備遠走高飛的幕後黑手。

  在這一刻,所有的偽裝、狡辯、囂張,全碎了。

  他垂下那顆曾經高高昂起的頭,只敢盯著自己戴手銬的手。

  足足半分鐘。

  一聲極度壓抑、像是從喉嚨深處撕裂開來的嗚咽,打破了死寂。

  「是我……」

  聲音輕得像蚊子哼哼,透著徹底認命的頹廢。

  這兩個字,像兩記重錘砸在沈峰胸口。他的眼眶滾燙,視線模糊,可他硬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。

  「大聲點!」王凱一聲暴喝,「你當年殺人的時候不是挺威風的嗎!現在連認罪的膽子都沒了?!」

  柯建華的身體一震。他緩緩抬頭,那張臉扭曲得不成人形。

  「是我!」

  他陡然拔高音量,嘶啞絕望,眼淚鼻涕糊了滿臉。

  「是我下令讓陳天河找黑蠍子乾的!是我讓人把他撞進江里的!」

  他一邊哭嚎,一邊用戴著手銬的手瘋砸面前的鐵擋板,咣當咣當的巨響在屋裡亂撞。鐵椅子腿的焊疤,被磨得發亮。

  「我也不想的!他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兵,是我最看重的兄弟啊!」

  柯建華歇斯底里地替自己辯解,想從這滔天罪惡里撈出一絲可憐的藉口。

  「可他太軸了!他查到了我頭上!他拿到了我收恆泰回扣的帳!我求過他,我給他跪下了!我說我辭職,錢全退回去!可他不肯啊!」

  他瞪著那雙布滿血絲的眼,像在控訴沈建國的「不近人情」。

  「他非要把帳交上去!交上去我就全完了!大半輩子的地位、名譽、權力,全得毀於一旦,我會被判死刑的!」

  「我怕啊!一閉眼就是手銬腳鐐,我只能先下手為強,我沒有別的選擇!」

  聽到這番無恥到極點的狡辯,沈峰心裡的火,火山一樣噴了。

  「沒有別的選擇?」

  沈峰雙手探出,隔著擋板把他的上半身硬生生拎了起來。

  「你為了保住貪污來的髒錢,為了保住頭上那頂沾血的烏紗帽,你就可以殺一個為國家為老百姓盡忠職守的好警察?!」

  沈峰紅著眼沖他嚷,唾沫星子噴在他臉上。

  「我爸把你當成最敬重的老大哥,你在背後捅他刀子!你殺了他不算,還讓人給他灌酒,給他扣酒駕的屎盆子!你讓我媽和我,這九年在雲江受盡白眼和屈辱!這就是你說的沒有選擇?!」

  柯建華被拎著衣領,呼吸困難,臉漲成紫紅,卻不敢掙扎,只絕望地看著他,嘴裡不停嘟囔:「對不起……對不起建國……對不起……」

  「對不起管個屁用!」

  沈峰把他狠狠摜回椅子上。鐵椅子撞出一聲巨響。

  他直起身,大口喘氣。左臂那道被鐵皮劃開的傷口被扯得生疼,他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
  九年了。

  從跪在爸冰冷的遺體前發誓,到穿上這身軍裝在槍林彈雨里滾,他等這一天,等得太久太久。

  今天,這個害得他家破人亡的真兇,終於在他面前低下了罪惡的頭顱,親口認了罪。

  真相大白。大仇得報。

  可沈峰沒有等來預想中的狂喜。心裡反而空落落的,漫上來一股說不出的悲涼。

  就算把柯建華千刀萬剮,爸也活不過來了。那個原本幸福美滿的家,永遠回不去了。

  沈峰深吸一口氣,把翻騰的私人情緒全壓回心底,重新變回那個冷酷鐵血的反貪局長。

  他居高臨下,俯視著癱在椅子上的柯建華。

  「柯建華。」

  聲音冷得不帶一絲人味。

  「收起你鱷魚的眼淚。你覺得委屈,你覺得怕,那些被恆泰強拆逼死的老百姓怕不怕?我爸沉進江底那一刻,他絕不絕望?」

  沈峰整了整凌亂的制服衣領。

  「你不是被逼無奈。你只是一個被貪婪和權力徹底腐蝕了靈魂的惡魔。你背叛了信仰,背叛了這身警服。」

  他轉身走向大門,手握住門把的時候,微微偏過頭。

  「準備好認罪材料。我會把你移交法庭。你會付出最慘痛的代價。不光用命來償,還要在恥辱柱上,被永遠釘死。」

  說完,他不再看他。

  「沈峰!等等!」

  身後傳來柯建華急促嘶啞的叫喊。

  沈峰沒回頭。

  「你以為你贏定了嗎?!」柯建華在椅子上劇烈掙扎,手銬撞得鐵板脆響,聲音里重新燒起一股瘋狂的惡毒。

  「我承認我殺了你爸!可你別忘了,九年前那個晚上,我辦公室里還有韓定邦!你真以為他只是在旁邊勸我?是我拿起衛星電話要下令的時候,他替我把濱江大堤哪幾段沒裝監控,一筆一筆點得清清楚楚!你手裡那段錄音,不光能要我的命,也能要韓若冰她爹死後的名聲!」

  他壓低嗓子,眼裡閃過一絲詭異的恐懼。

  「而且你以為我就是最大的那個嗎?沈峰,你太天真了。我只是長寧省的一枚棋子。真正下棋的那伙人,他們管自己叫長生會,手能伸到燕京,伸到海外。你抓了我,他們明天就能換一個新的老K。你鬥不過他們的,永遠鬥不過。」

  柯建華像條瘋狗一樣在背後狂吠。

  「你把錄音交上去了嗎?交上去,韓若冰這輩子就毀了!所有人都會戳她的脊梁骨,說她是殺人犯的女兒!不交,你就是包庇罪犯!沈峰,你這個自詡正義的反貪局長,你敢大義滅親嗎?哈哈哈!」

  刺耳的笑聲在審訊室里迴蕩。

  沈峰握著門把的手指收緊,骨節泛白。

  老畜生,死到臨頭,還要用最惡毒的法子誅他的心。

  他沒理會那陣狂笑,用力拉開厚重的鐵門。

  「讓他閉嘴。口供錄死,簽字畫押。」沈峰冷冷交代王凱,大步走了出去。

  走廊里的空氣清冷許多。

  沈峰靠在冰涼的牆上,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。他摸出一根煙叼在嘴裡,摸遍全身,找不到打火機。

  柯建華最後那幾句話,像一根淬了毒的刺,扎在他心口。

  韓定邦。

  這個名字,如今成了橫在他面前最大的一道坎。

  若冰帶著原始錄音趕往機場,本來要搭最早一班航班去燕京。以她的性子,絕不會替她爸隱瞞半個字。她寧可毀了自己的前途,也要換一個乾乾淨淨的真相。

  可她真扛得住嗎?那種眾叛親離、被人戳一輩子脊梁骨的滋味?

  就在他心煩意亂的時候,走廊盡頭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爭吵。

  「對不起,這裡是中紀委專案組的絕密審訊區,任何人不得入內!」

  「滾開!我們是最高檢督導組的!這是最高檢簽發的調卷令!柯建華是重要涉案人員,必須立刻由我們接管審訊!誰敢攔,按妨礙司法公正處理!」

  沈峰抬起頭,眼神霎時冷了下來。

  走廊盡頭的電子門被粗暴推開。

  那個在省委會議室被錄音當眾打臉的督導組組長,帶著十幾個穿黑色制服、荷槍實彈的特警,氣勢洶洶沖了進來。他們仗著人多,把走廊兩邊負責警戒的省廳幹警硬生生擠到了牆根。

  組長一眼看見靠在牆邊的沈峰,胖臉上浮出一抹又囂張又陰冷的笑。

  他大步走到沈峰面前,把手裡一份蓋著鮮紅大印的文件,幾乎懟到他鼻子上。

  「沈峰。你違抗省委命令,擅自抓捕柯建華。現在,你的專案組總指揮職務,被正式解除了!」

  他盯著沈峰,眼裡的殺機不加掩飾。

  「馬上讓開。柯建華,必須由我們督導組帶走!」

  沈峰看著他那張不可一世的臉,把嘴裡那根沒點的煙吐在地上,嗤了一聲。

  「我要是不讓呢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