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:
字級: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:緊湊標準寬鬆超寬

第219章 柯建華的狡辯

  江風裹著臘月里的寒氣,呼呼往主艙里灌。

  沈峰看著面前朝他伸出手來的韓若冰,身體僵在原地。

  她清亮的眼睛布滿血絲,眼神複雜得他讀不懂。有決絕,還有一絲哀求。

  (由於緩存原因,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,𝗍𝗍𝗄𝖺𝗁.𝗍𝗐超靠譜 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
  「你要它幹什麼?」沈峰捂著胸口的口袋,嗓子啞得不像自己的。

  那裡面不光有柯建華下令殺他爸的鐵證,還有她親爹韓定邦在場知情的那段對話。她要是毀了,他九年的心血就全完了。她要是交上去,等於親手把過世的父親拉出來鞭屍。

  「沈峰,你信我嗎?」韓若冰咬著發白的下唇,看著他。

  「我信你。但我不能拿我爸的命去賭。」沈峰往後退了半步。

  「省委那邊還不消停,督導組拿著文件還在鬧,說這份物證得由省廳封存。」韓若冰急得眼眶通紅,壓低聲音,「原件放在你身上,遲早要出事。他們有的是合法理由搜你的身。我是中紀委特派員,走我的線,他們不敢動。」

  「下午那條加密專線,只把音頻副本傳了上去。柯建華一口咬定是偽造,就得拿原件去中紀委做聲紋鑑定。」韓若冰攥緊手心,「原件必須我親自送上去。只要它躺進中紀委的證物庫,這長寧的天,誰都蓋不住!」

  沈峰怔住了。

  她不是要毀屍滅跡。她是要用自己的特權,保住這份能讓她父親身敗名裂的鐵證。

  「你……」他喉嚨發緊,看著她那張寫滿堅韌的臉,心裡那股震撼說不上來。

  「別磨蹭了!王凱不是做了三份備份嗎?你拿一份去審柯建華,原件給我!」

  韓若冰不等他答應,直接把手伸進他的內衣口袋,把那個銀色U盤掏出來,攥進手心。

  她深深看了他一眼,轉身就往艙外跑。

  「韓若冰!」沈峰叫住她。

  她停住,回頭。

  「謝謝。」沈峰紅著眼,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。

  韓若冰沒說話,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,轉身消失在夜色里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兩個小時後,長寧省公安廳,一號絕密審訊室。

  這裡已經被中紀委和五省聯合專案組接管,鐵桶一樣。走廊三步一崗五步一哨,全是從外省調來的武裝特警。一隻蒼蠅飛進來,都得過三道安檢。

  沈峰推開厚重的隔音鐵門,大步進去。

  王凱坐在審訊桌後整理記錄儀。對面那張冰冷的鐵椅子上,坐著在長寧呼風喚雨了十來年、把黑白兩道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原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柯建華。

  他已經從貨輪上被抓時的驚恐里緩過來了。

  黃馬甲穿在身上,那頭保養得極好的銀髮有些亂,可他整個人的氣場,卻發生了一種極其詭異的變化。他不再是跪地求饒的可憐老頭,而是重新戴上了那副高高在上、泰山崩於前不變色的官僚面具。

  看到沈峰進來,他甚至調整了一下坐姿,靠得更舒服了些,渾濁卻精明的眼睛冷冷打量過來。

  「沈峰,沈大局長。」柯建華先開口,語氣平淡得像在省廳食堂打招呼,「你們好大的膽子。沒有省委的正式批文,半夜帶特警衝擊外籍貨輪,還把我這個退休老公安強行綁到這兒。你知不知道,這是嚴重的違紀違法?」

  沈峰拉開椅子,在他對面大馬金刀坐下,點了根煙。

  「柯副廳長,記性不好是病,得治。」他把煙霧吐到半空,「在碼頭上,你跪著抱我大腿,哭喊著說殺我爸是身不由己的時候,可不是這副大義凜然的嘴臉。」

  柯建華的眼角抽了一下,很快掩飾過去。

  「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。」他冷哼一聲,撇過頭,「當時幾十把槍指著我的頭,我一個快七十歲的老頭子,嚇得心臟病發作,神志不清,說了什麼胡話我根本不記得。法律上,那叫刑訊逼供,做不得數。」

  老狐狸。

  他算得精。碼頭上沒有錄音錄像,只要他死不認帳,把求饒說成武力脅迫下的胡話,法庭上就難當直接口供。

  「好一個神志不清。」王凱氣得一拍桌子,「那你船上那幾箱子美金和不記名債券怎麼解釋?!半夜帶著僱傭兵偷渡出境,又怎麼解釋?!」

  柯建華鄙夷地瞥他一眼,慢條斯理。

  「年輕人,說話要講證據。船是我女兒柯小雨公司名下的合法貨輪。我退休了,想出國看看女兒,跟船旅遊,犯法嗎?」

  「至於美金,那是我女兒公司的合法海外營收,帶回來投資的。你們不分青紅皂白抓人,這是破壞長寧的營商環境!我要見省委領導!我要見最高檢督導組!我要控告你們濫用職權!」

  他越說越理直氣壯,最後竟拍著審訊椅的擋板咆哮起來。

  不得不說,這老東西的心理素質,硬得邪門。他在賭。他賭五省大抓捕雖然抓了五十多個人,可只要沒有直接指向他下達犯罪指令的鐵證,單憑手下口供,他就能把自己洗成「被蒙蔽了雙眼」。

  拖。拖到省委或督導組介入,他就有翻盤的機會。

  「柯建華,你是不是覺得,只要死咬著不鬆口,我們就拿你沒辦法?」沈峰冷冷看著他的表演。

  「沈峰,我是你爸的老上級,也算看著你長大的。」柯建華嘆了口氣,換上語重心長的偽善面孔,「你爸的意外,我很痛心。你這九年過得不容易,心裡有怨氣,我理解。可你不能破案心切,就把什麼影子財團的黑鍋,扣在我一個退休老頭頭上啊。一切都是誣陷!」

  「你爸要是活著,看到你現在捏造事實、構陷老領導,他會怎麼想?」

  「閉嘴!」

  聽見他提爸,沈峰心頭的火騰地躥起來,一巴掌拍在審訊桌上,水杯震得翻倒,茶水順著桌沿往下淌。

  「你這種畜生,也配提我爸的名字?!」

  沈峰紅著眼站起來,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,雙手撐在他面前的擋板上,居高臨下逼視著他。

  「一切都是誣陷?好,很好。老子今天就讓你死個明明白白。」

  他回頭沖王凱喝道:「電腦打開,連擴音器!」

  「是!」

  王凱掀開筆記本,插上那份物理加密備份,音量拉到最大。

  柯建華看著他們的動作,眉頭皺了一下,還強撐著靠在椅背上。

  「柯副廳長,你剛才不是問,我爸要是活著會怎麼想嗎?」沈峰盯著他的眼睛,嘴角扯出一抹狠厲,「我爸死了九年了,可他留了一雙眼睛、一雙耳朵,就為等今天,親自送你下地獄!」

  「王凱,放!」

  王凱重重敲下回車。

  「沙沙沙……」

  陳舊的電流底噪從大功率揚聲器里鑽出來,緊接著,九年前那個暴雨之夜的雷聲,在審訊室里轟然迴響。

  牆角空調滴著水,下面接了個紅色塑料桶,嗒,嗒,嗒。

  柯建華的臉色微微變了。

  揚聲器里,先是一陣壓抑的電流底噪。

  緊接著,是一聲瓷器被狠狠摜碎在地的脆響。

  然後,是一部電話接通後的短暫靜默。

  柯建華靠在椅背上的身體,僵直了!那雙精明的眼睛瞪得溜圓,眼珠子幾乎要凸出眼眶。

  緊接著,那個他最熟悉不過、這輩子都無法抵賴的聲音,像催命符一樣炸響。

  「建國這頭倔驢留不得了。他手裡拿了要命的東西。讓黑蠍子動手,處理得乾淨點,就做成雨天醉駕意外。別留下任何尾巴。」

  清晰。暴戾。不容置疑。

  「不……這不是真的……」柯建華嘶啞著嗓子低嚎,「這是合成的!是你們偽造的!」

  錄音不理他,繼續往下走。

  「嘟。」

  播放完畢,審訊室里死一樣靜。

  沈峰站在他面前,看著他。

  此刻的柯建華,哪還有半點剛才的囂張。臉白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死人皮,冷汗跟瀑布似的往下淌,黃馬甲的前襟濕了一大片。他大張著嘴,像條瀕死的魚,胸口劇烈起伏。

  「這聲音,耳熟嗎?柯副廳長。」

  沈峰低下頭,湊到他耳邊,聲音輕得像說悄悄話,卻字字誅心。

  「偽造的?你真以為九年前那個晚上,你的辦公室里只有你們兩個?你最信任的貼身秘書關建平,把你說的每一個字,都仔仔細細錄下來了。不光這一段。你這十來年怎麼拿恆泰的回扣,怎麼往海外轉錢,他那兒存了整整一個U盤!」

  聽到「關建平」三個字,柯建華的眼神散了。

  最後一道心理防線,在鐵證面前轟然粉碎。

  「關建平……關建平這個王八蛋……他竟然敢陰我……」

  柯建華喃喃著,眼神徹底沒了焦距。那雙曾經握著長寧生殺大權的手,像兩根枯樹枝,從擋板上滑了下去。

  他整個人像一灘爛泥,癱在鐵椅上。

  「我輸了……」

  他閉上眼,兩行濁淚順著滿臉的褶子往下流。

  「我算計了一輩子。把陳天河當槍使,把徐建軍當擋箭牌,還逼著那些大人物跟我綁在一條船上。我以為做得滴水不漏……」

  柯建華苦笑著,笑聲比哭還難聽。

  「沒想到啊。最後栽在一條養了十幾年的狗身上。報應……都是報應啊!」

  沈峰冷眼看著他這副可憐又可恨的德行,心裡沒有一絲同情。

  「少他媽在這兒裝可憐!你這種人,死一萬次都不夠贖罪!」

  他一把揪住柯建華的衣領,把他從椅子上提起來,強迫他睜眼看著自己。

  「柯建華,我爸的帳算完了。現在,該算另一筆了。」

  「九年前你下殺人指令的時候,辦公室里除了你和關建平,還有一個人。」

  「關建平指認了。那個人,是韓定邦。」

  聽到這個名字,柯建華死灰一樣的眼睛裡,冷不丁閃過一絲極其詭異的光。

  他看著沈峰,嘴角竟又勾起一抹讓人頭皮發麻的慘笑。

  「沈峰,你以為拿到我的錄音,你就是最後的贏家了?」

  柯建華喘著粗氣,聲音啞得像在嚼玻璃碴子。

  「你太小看長寧這潭水了。你根本不知道,當年要殺你爸的,是個多麼恐怖的利益集團!」

  他往前一湊,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,幽幽地說:

  「你真以為,韓定邦當年在我的辦公室里,是在勸我不要殺你爸嗎?」

  沈峰的心臟狠狠一縮,渾身的汗毛全豎了起來。

  「你什麼意思?!」

  柯建華張開滿是血的嘴,笑得像個惡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