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扇實木雕花大門撞在牆上,木屑簌簌往下掉。
會議室里的官腔戛然而止。
巨大的橢圓形會議桌旁,坐著十幾個西裝革履的大領導。主位上那位,正是空降長寧、氣勢洶洶要接管專案組的最高檢督導組組長。
看到沈峰滿身煞氣闖進來,組長的臉黑成了鍋底,一拍桌子站起來。
「沈峰!你幹什麼?反了你了,誰讓你不喊報告就硬闖的?你的紀律性被狗吃了嗎!」
「紀律?」沈峰嗤了一聲,大步走到會議桌最前方的多媒體控制台前,看都沒看他一眼。
「你要接管我的案子,急著給影子財團結案,不就是想要證據嗎?行,我今天親自給你送來了。」
他掏出銀色U盤拍在桌上,扯過數據線插上,手指在鍵盤上飛敲。
「沈峰!你馬上停下!來人,把他拿下!」組長察覺不對,扯著嗓子喊。
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,🆃🆃🅺🅰🅽.🆃🆆任你讀 】
門外的警衛剛要衝進來,韓若冰踩著高跟鞋出現在門口,像一尊冰冷的戰神。她高高舉起那部紅色保密手機。
「中紀委最高指令!誰敢動他,就是對抗中央!」
警衛們釘在原地,退了出去。
會議室里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的風聲。
沈峰把進度條拖到他要的位置,只放柯建華的聲音。他按下播放鍵。
「沙沙沙……」
陳舊的電流底噪之後,九年前那個雨夜的陰謀,通過高音喇叭,在會議室里炸響。
「建國這頭倔驢留不得了。他手裡拿了要命的東西。讓黑蠍子動手,處理得乾淨點,就做成雨天醉駕意外。別留下任何尾巴。」
柯建華那冰冷、殘忍的聲音,一字一句,灌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。
剛才還氣焰囂張的督導組組長,像被人抽了脊梁骨,一屁股跌回椅子上,臉白得像紙,冷汗唰地就下來了。
滿桌的省委領導面面相覷,鴉雀無聲。誰能想到,那位平時德高望重、連死都要「自殺明志」的柯副廳長,真是個手上沾血的殺人惡魔。
「聽清楚了嗎?」
沈峰雙手撐在會議桌上,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全場,字字帶血。
「這就是你們急著蓋棺定論的案子!這就是你們眼裡清正廉潔的老領導!他不光是操控千億黑金的老K,更是殺害我父親的直接兇手。」
「你們想奪我的權,想把這盤錄音壓下去?做夢!」
韓若冰大步走到他身邊,從包里掏出一份剛經加密專線列印出來、蓋著中紀委鮮紅大印的傳真批件,拍在督導組組長面前。
「李書記親筆批示:本案由中紀委直接提級辦理!五省聯合專案組不解散,從現在起,長寧省內一切涉及老K的調查,由專案組全權接管!徹查到底,絕不姑息!」
組長盯著文件上的簽字,像泄了氣的皮球,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了。
贏了。在權力的正面交鋒里,他們硬生生用鐵證尚方寶劍,殺出了一條血路。
「沈局,韓處!」
大局剛定,王凱氣喘吁吁從門外衝進來,手裡揚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報告,激動得直劈叉。
「神了,沈局,您真是神了!」
「出什麼事了?」沈峰眉頭一皺。
「法醫科的加急報告!」王凱把報告單遞過來,「咱們太平間裡那具偽造成飲彈自殺的屍體,面部毀了,體型跟柯建華一模一樣。當年屍檢的DNA被人以結案太快的由頭壓著沒驗,這次補做,技術科提取骨髓,跟省廳醫療庫里柯建華早年的體檢數據一比對,」
王凱咽了口唾沫,嗓門陡然拔高。
「根本對不上,死的不是柯建華!是那個管家!他早年被柯建華特意挑中,同樣斷過指頭,整了容替主子去死!」
人群一陣騷動。
會議室炸了鍋。
「柯建華沒死?!」韓若冰也驚了。
「沒死!」沈峰捏著那張化驗單,眼裡的殺意燒得滾燙。
他的直覺沒錯。老K怎麼可能那麼輕易就死。死人不會給他打電話。那晚在貨輪塔頂沖他喊話、又頂著「K」的號碼打進他手機的,根本不是什麼死士,就是這老畜生本人!
「老狐狸玩了一手金蟬脫殼,留個死人騙全天下,自己帶著錢遠走高飛。」沈峰咬著牙,腦子飛轉,「王凱,查!全省的私人機場、偷渡碼頭,全給我篩一遍,他肯定還沒跑出境。」
「查到了!」王凱一拍大腿,「咱們端了他那麼多窩點,他原來的渠道全廢了。線報:一艘掛巴拿馬旗的私人遠洋貨輪,今晚十點,在雲江入海口的廢棄深水港秘密起錨。船的實際控制人,是柯小雨的海外空殼公司。」
「他要從水路跑!」
沈峰拔出腰間的槍,咔噠上膛。
九年的血海深仇,今晚,該清算了。
「韓處,這裡交給你。」他轉頭看韓若冰,「王凱,集合最精銳的突擊隊。今晚就是把入海口的港池抽乾,也要把這老畜生挖出來!」
……
晚上九點半,雲江入海口,廢棄深水港。
夜黑風高,江水拍著鏽跡斑斑的防波堤,一聲一聲悶響。一艘巨大的黑色貨輪像頭蟄伏的巨獸,靜靜泊在破敗的碼頭邊。
舷梯已經放下,幾個全副武裝的僱傭兵在碼頭上來回巡邏。粗大的纜繩浸透了柴油,腥味兒順著風飄出老遠。
「沈局,目標在船上的豪華主艙。」王凱趴在三百米外的貨櫃頂,夜視望遠鏡貼著眼睛,「外圍十二個武裝暗哨,火力很猛。船隨時起錨。」
沈峰穿著黑色戰術防彈衣,趴在爛泥地里,冰冷的冬雨打在臉上。左臂那道被鐵皮劃開的口子還在隱隱作痛,可他感覺不到累,渾身上下只剩一種要手刃仇人的亢奮。
「狙擊手,拔暗哨。突擊組,跟我從水下摸過去,搶舷梯。」
「噗,噗,噗!」
幾聲消音槍響過,碼頭上巡邏的僱傭兵連聲都沒出,齊刷刷栽倒在血泊里。
「行動!」
沈峰從泥水裡躥起來,帶著二十名特警,像鬼魅一樣穿過空曠的碼頭,衝上鋼鐵舷梯。
「什麼人?敵襲!」
甲板上的守衛剛舉起AK47。
「噠噠噠!」沈峰手裡的微沖噴出火舌,一個精準的三連發,把那名守衛打成了篩子。彈殼蹦跳著,滾進甲板的排水縫裡。
「中紀委辦案!反抗者,格殺勿論!」
王凱跟在他身後,一腳踹開船艙鐵門。
這是一場沒有懸念的碾壓。這幫僱傭兵雖然兇悍,可在五省最頂尖的突擊隊面前,根本不夠看。不到十分鐘,外圍抵抗被掃清。
沈峰踩著滿地彈殼和血,一步一步走向貨輪頂層的豪華主艙。
他的心跳得像擂鼓。每走一步,腦子裡就閃過爸那張滿是血的臉。
到了主艙門前,他深吸一口氣,抬腳。
「砰!」
厚重的紅木艙門被踹得粉碎。
煙塵里,一個穿著講究唐裝、滿頭銀髮的老人,背對著門,坐在真皮沙發上。面前一盞還冒著熱氣的極品鐵觀音,旁邊桌上,整整齊齊碼著幾個裝滿美金和不記名債券的黑色手提箱。
聽到巨響,老人的身體僵了一下,手裡的茶盞「噹啷」掉在地上,茶水四濺。
他慢慢地、極其艱難地轉過頭。
原長寧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,千億影子財團的幕後黑手,老K,柯建華。
九年了。
這是沈峰九年後,第一次以執法者的身份,活生生站在這條老毒蛇面前。
他沒死,也沒毀容。還是當年那副慈眉善目、道貌岸然的老班長模樣。只是此刻,偽善的面具被撕得粉碎,只剩一個驚慌失措的可憐蟲。
「別動!」
特警一擁而上,黑洞洞的槍口頂滿他的腦袋。
柯建華看看滿屋子的槍,又看看站在最前面、眼睛紅得要吃人的沈峰,嘴唇劇烈地抽了幾下,那張保養得極好的臉,霎時沒了血色。
他伸出手指著沈峰,聲音像破風箱。
「你……你是沈建國的兒子……」
「砰!」
沈峰上前,一把奪下他還沒來得及抽出來的防身手槍,反手一槍托砸在他臉上。
柯建華慘叫一聲,半顆槽牙混著血吐出來,從沙發上滾到昂貴的波斯地毯上。
沈峰退掉彈匣,拉套筒拋出膛里的子彈,確認退膛,把空槍扔給王凱:「收繳入袋,登記證物。」
王凱接過槍,上前把柯建華里外搜了個遍,從唐裝內襯裡又摸出一把微型手槍和兩本偽造護照,全裝進證物袋。
沈峰一腳踩上他的胸口,皮靴上的泥水混著血,在唐裝上印出個刺眼的印子。
「是的。」
他咬著牙,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,每個字都帶著九年熬出來的血淚。
「柯副廳長,你還記得我父親。真好。」
「這九年,你每天晚上喝鐵觀音的時候,閉上眼睛的時候,就沒夢見他來找你索命嗎?」
柯建華被踩在腳下,疼得老淚縱橫。他抱住沈峰的腿,哭嚎著求饒。
「小峰……小峰你聽我說……柯伯伯也是被逼的啊!你爸查得太緊,我不殺他,上面的人就要殺我。我是身不由己啊!」
「去你媽的身不由己!」
沈峰一腳把他蹬開,掏出冰冷的手銬,蹲下身,極其粗暴地把他的雙手反剪到背後。
「咔噠」一聲脆響。
「你下令撞我爸的時候,給他灌酒的時候,怎麼沒想過身不由己?!」
沈峰把他從地上拎起來,像拎一條死狗。
「柯建華,我今天不殺你。一槍打死你,太便宜你了。我要把你押上法庭,讓你當著全天下人的面,把你乾的齷齪事、貪的每一分錢,全都吐出來!」
「我要讓你身敗名裂,在鐵窗里生不如死!」
柯建華癱在特警手裡,像老了二十歲,面如死灰,再說不出一句話。
「帶走!」
特警押著人浩浩蕩蕩出去。沈峰站在空蕩蕩的主艙里,看著滿地狼藉和那幾個裝滿美金的箱子。
江風從破窗灌進來,帶著一股自由的味道。
他閉上眼。
爸,兇手抓到了。兒子親手給他戴的銬子。
您的仇,報了。
他摸出口袋裡那個U盤,大仇得報的喜悅卻沒停多久,一種更沉、更複雜的痛壓了上來。
錄音里,還有另一個人的聲音。
韓定邦已經死去多年。可這份錄音交上去,死人也要被拉出來千夫所指。而韓若冰,她這輩子的前途和清譽,也會被一併推上風口浪尖。
「沈峰!」
艙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思緒。
韓若冰穿著黑色風衣衝進來,頭髮被江風吹得凌亂。看到沈峰安然無恙,又看到甲板上被押走的柯建華,她眼裡的焦急化成了釋然。
「抓到了?他沒死?」
「抓到了。」沈峰看著她,聲音有點啞,「若冰,案子破了。」
「太好了……」韓若冰長長吐出一口氣,眼眶發紅,伸手緊緊抱住了他。
這是一個沒有雜念的、生死戰友之間的擁抱。沈峰能感覺到她緊繃的肩背在一點點松下來,那是壓抑太久之後,終於卸了勁的反應。
沈峰剛要抬手回抱她。
韓若冰靠在他肩上,用一種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、極輕卻極決絕的聲音,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。
「沈峰,把你口袋裡的那個U盤……交給我吧。」
沈峰的身體,釘在了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