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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7章 向中紀委申請

  捷達在離省委大院兩條街的地下停車場停下,B區拐角,燈壞了一半。

  沈峰趴在方向盤上,大口喘氣。

  冷風一吹,那顆被仇恨燒得發燙的腦子,總算冷靜了幾分。

  現在單槍匹馬衝進省委會議室,把槍拍在桌上,能怎麼樣?對方是最高檢派下來的督導組,手裡攥著尚方寶劍。他敢在大庭廣眾之下掏錄音,人家就有一百種合法的理由,以「封存涉密物證」的名義,把U盤名正言順地收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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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東西到了他們手裡,是真是假,是留是毀,就由不得他了。

  在絕對的權力傾軋面前,個人的血勇就是撞在石頭上的雞蛋。除了粉身碎骨,濺不起半點水花。

  沈峰摸出手機,撥了韓若冰的號。

  「喂,沈峰!」電話剛響一聲就通了,韓若冰的聲音壓著火,「你在哪?督導組的人已經在二樓會議室坐著了,點名要見你,讓你移交老K和影子財團的全部卷宗!」

  「若冰,你聽我說。」沈峰把聲音壓到最低,「馬上找個藉口離開省委大樓。別帶人,別開你的公車。從後門出來,過兩條街,瑞達廣場地下二層,B區拐角。」

  「你要幹什麼?現在走,等於直接抗命……」

  「我拿到能把這天捅破的東西了。」沈峰咬著字打斷她,「電話里不安全。你信我,就現在過來。」

  電話那頭靜了兩秒。

  「好,等我五分鐘。」

  黑暗的車庫裡,五分鐘長得像一年。沈峰靠著椅背,手一直按在胸口那個口袋上,掌心全是冷汗。

  車庫地面有段減速帶缺了螺絲,一輛車碾過去,哐當哐當響得嚇人。

  五分鐘後,空曠的車庫裡響起急促的高跟鞋聲。

  韓若冰穿著單薄的白襯衫和黑西褲,連外套都沒來得及披,一路小跑過來。鞋跟卡在排水格柵里,她拔了一下,差點崴腳。拉開副駕的門坐進來,帶進一股臘月的寒氣。

  「到底出什麼事了?」她看著沈峰滿眼的血絲,眉頭擰緊。

  沈峰沒說話,把那個銀色的U盤遞到她面前。

  「這是什麼?」

  「柯建華的貼身秘書,關建平,今天上午交出來的。」沈峰的嗓子幹得發疼,「裡面有九年前,柯建華下令偽造車禍、謀殺我爸的全程錄音。還有他這些年收錢、賣官、給財團當保護傘的幾十段談話。」

  韓若冰的手一滑,U盤差點掉下去。

  「鐵證……」她喃喃著,眼裡騰起一團火,「有了這個,柯建華就是老K,釘死了!誰也翻不了案!」

  「但若冰,裡面不光有柯建華。」

  沈峰轉過頭,看著她的眼睛。喉嚨里像卡著塊碎玻璃,每說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。

  「錄音里還有一個人的聲音。那個人,當晚就在柯建華的辦公室里,從頭到尾,聽完了那道追殺令。」

  韓若冰臉上的血色,一點一點褪乾淨了。

  女人的直覺是最可怕的。她看著沈峰那副痛不欲生的樣子,嘴唇開始不聽使喚,上下直打架。

  「是……是誰?」

  「你父親,韓定邦。」

  沈峰閉上眼,眼淚順著眼角滑下來。

  車廂里死一樣靜。

  他能聽見韓若冰急促紊亂的呼吸。她攥著那個小小的U盤,眼淚大顆大顆砸在手背上,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。

  她早知道她爸那晚被拖下了水,被拿住把柄,被逼著上了那輛車。可她不知道,她爸當時是端端正正坐在那間辦公室里的。那不是被裹挾,那是在場,是知情,是商量。

  「老柯,建國畢竟是我們一手帶出來的兵,你確定要走這最後一步嗎?」

  這句話像複讀機一樣在沈峰腦子裡轉。他睜開眼,啞著嗓子把錄音里的內容,一字一句複述給她聽。

  韓若冰聽完,很久沒說話。

  然後她抬起手,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淚。再抬頭時,眼底的崩潰已經退了,換上來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。

  「沈峰,這東西,絕對不能交給督導組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。」沈峰苦笑,「他們火急火燎來接管,就是怕咱們查出見不得光的東西。U盤交上去,明天它就會冒出一場說不清的技術故障,從此永久損壞。」

  「所以只能往上走。」韓若冰深吸一口氣,「越過省委,越過最高檢的督導組,直接捅破天。」

  她一邊說,一邊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個黑色的、像充電寶一樣的加密終端,插上車載電源,又把U盤插了進去。

  「你要幹什麼?」

  「直接匯報。」她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,「我下長寧的時候,上面給過我一條最高級別的加密專線。只有遇到最極端的情況才能啟用。」

  沈峰一把按住她的手。

  「若冰,你想清楚。越級上報不說,你交上去的證據里,還有你親爹的聲音。這等於你親手把他釘上恥辱柱。你以後在體制內,還怎麼做人?」

  「如果我今天包庇了他,我這輩子都不配穿這身衣服。」

  韓若冰紅著眼,一把甩開他的手,眼神倔得讓人心疼。

  「沈峰,你爸為了正義連命都不要,我韓若冰連這點前途都捨不得?我爸做錯了事,就該接受審判。這是紀檢幹部的底線。」

  「也是我欠你的一條命。」

  她說完,抬手就按下發送鍵,又把終端連上那部紅色的保密手機。

  「滴,滴。」

  屏幕顯示,數據正在進行二十四重軍用級加密傳輸。終端燙得灼手,風扇細細地響。

  時間一分一秒地爬。幽暗的車庫裡,兩個人並排坐著,誰都沒說話,只有彼此的呼吸聲。

  他們在等。等這條加密專線穿過層層機房,把材料遞到真正該去的人手裡,遞進中紀委的值班室。等一個可能讓他們粉身碎骨、也可能讓長寧變天的回音。

  屏幕上先跳回一行小字:材料已接收,正在核驗。這一核驗,就是大半個小時。等回音真正傳來時,沈峰後背的汗都涼透了。

  「嗡的一聲。」

  那部紅色保密手機劇烈震動起來。屏幕上沒有號碼,只有一片代表最高權限的紅。

  韓若冰深吸一口氣,接通,按下免提。

  「我是韓若冰。」

  「若冰同志,我是李長風。」

  電話那頭,是一個極其威嚴、低沉,帶著滄桑感的老者聲音。

  沈峰和韓若冰同時挺直了脊背。

  他竟然親自回電了。

  「首長好!」韓若冰的聲音發顫。

  「你提交的錄音和材料,我剛聽完,看完。」

  電話那頭聽不出喜怒。可那種壓抑著的雷霆之怒,順著電波,清清楚楚灌進了狹小的車廂。

  「好一個長寧省。好一個常務副廳長。好一個千億影子財團!」

  「十來年!就在眼皮子底下,藏著這麼大一張黑網!殺我們的公安幹警,還牽扯到當過省委副書記的人!觸目驚心!喪心病狂!」

  老者的聲音陡然拔高,像一聲炸雷。

  「若冰同志,你做得對。在這種權力漩渦面前,就得有這種敢捅破天的膽識。你大義滅親,組織上看在眼裡。」

  「首長,最高檢的督導組已經在省委大樓里了,要求接管全部案卷物證。」韓若冰趕緊匯報,「我們擔心證據被毀,才冒險向您……」

  「不用擔心!」

  李長風直接打斷她,語氣斬釘截鐵。

  「一個督導組,還遮不住這天!誰給他們的權力,半路上來捂蓋子、收案子?!」

  「若冰同志,你聽好。我現在代表中央紀委,正式向你,向沈峰同志,下達最高指令!」

  沈峰和韓若冰對視一眼,渾身的血都燒起來了。

  「這件案子,中紀委直接提級辦理!你們五省聯合專案組的牌子,不但不能摘,還要給我掛得更高!」

  李長風一個字一個字往外砸,重若千鈞。

  「徹查到底!」

  「不管牽扯到誰,不管官多大、背景多深,都一查到底,絕不姑息!你們手裡的證據就是尚方寶劍,中央給你們撐腰!誰想跳出來攔這條路,就讓他先碰一碰這塊鐵證!」

  「是!保證完成任務!」

  兩個人異口同聲,對著電話喊出來。眼淚混著狂喜,止都止不住。

  掛斷電話,車廂里靜了幾秒,隨後兩個人像瘋子一樣,又哭又笑。

  「聽見了嗎沈峰!徹查到底!中央發話了!」韓若冰抓著他的胳膊,「咱們不用怕他們了!」

  「聽見了。」

  沈峰抹了把臉,推開車門下去。

  他站在車庫昏黃的燈光下,深吸了一口帶著尾氣味的空氣,卻覺得從沒這麼順暢過。

  九年的黑暗,九年的委屈,在這一刻,終於看見了破曉。

  他轉過身,衝車里的韓若冰揚了揚下巴,嘴角勾起一抹又冷又橫的笑。

  「走吧,韓大處長。」

  「上頭既然給了尚方寶劍,咱們就去會會那位坐在會議室里、等著咱們交權低頭的督導組。」

  「我倒要看看,等他們聽完這盤錄音,聽完中央那句徹查到底,那張高高在上的臉,會變成什麼顏色。」

  韓若冰拔下設備,大步跨出車門,跟他並肩往外走。

  省委大樓就在眼前。二樓會議室那扇紅木大門關得嚴嚴實實,督導組的人還在裡頭等著。

  沈峰踩著大院裡的紅毯,一步一步走過去,越走越快。

  到了門前,他沒敲門。

  他抬起腳,對著那兩扇厚重的實木大門,狠狠踹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