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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6章 真相大白

  捷達停在應急車道上,發動機嗡嗡地怠速著。

  沈峰掛了電話,半天沒說話。

  專案組解散。材料五點移交。最高檢督導組半路接管。

  這一連串變故來得太快,太准。准得像有人掐著表,就等他拿到U盤的這一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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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沈局,出啥事了?」后座,王凱按住腰間的槍,眼睛掃著窗外。

  「有人想捂蓋子。」沈峰透過後視鏡,看了一眼縮在角落裡的關建平。

  這老頭縮在角落裡,雙手死死攥著衣角,眼神驚恐得像只待宰的鵪鶉。

  沈峰心裡跟明鏡似的。這會兒帶著關建平回指揮中心,錄音鐵證和這個唯一的活口,頭一個就會被那位「督導組」名正言順地接管。東西到了他們手裡,是留是毀,可就由不得他了。

  老K「死」了,可他背後那張網還在。那張盤根錯節的權力巨網,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收攏。

  「王凱,掉頭。」沈峰重新掛擋,「不去省委了,也不回指揮中心。去南郊那個安全屋。」

  「好嘞。」王凱一句廢話沒有,指揮他變道下橋。

  「沈局長……咱們這是去哪啊?」關建平嚇壞了,聲音打著飄,「您不是說要帶我去作證嗎?您可不能殺人滅口啊!」

  「閉上你的狗嘴!」王凱回頭就罵,「再廢話,老子現在就把你扔橋下去!」

  半個小時後,南郊,一處廢棄農家院。

  這是沈峰早年辦案時私下備下的地方,沒監控,不在省廳的任何備案里。木門軸鏽死了,王凱拿肩膀撞了兩下才撞開,揚起一院子灰。

  院裡三間正房,窗戶紙爛了一半。沈峰搬了把三條腿的木椅擱在院子當間,椅子腿底下墊著半塊瓦片,才勉強不晃。

  「坐。」

  關建平戰戰兢兢坐上去。

  沈峰把錄音筆拍在旁邊的石磨盤上,又掏出手機,調到最高畫質,鏡頭對準他的臉。

  「現在,這兒就咱們仨。沒人打斷你,也沒人救得了你。」沈峰雙手撐在膝蓋上,俯下身,盯著他,「把你之前沒講透的,全給我倒出來。我爸當年到底查到了什麼?柯建華為什麼非殺他不可?那場車禍,到底是怎麼偽造的?」

  「少一個字,你今天走不出這個院子。」

  關建平看看錄像的紅燈,又看看旁邊滿臉殺氣的王凱,心理防線徹底垮了。

  「我說……我全說……」

  他低著頭,聲音乾澀得像砂紙蹭牆皮。

  「那是2008年開春。恆泰在雲江搶地搶瘋了,強拆,出了好幾條人命。你爸是刑警支隊長,脾氣軸,咬住恆泰就不撒口。」

  「柯廳長一開始沒想殺他。他惜才,幾次三番遞話,還讓陳天河拎了兩箱現金上你家門。你爸把錢從樓梯上扔下去了,指著陳天河的鼻子罵了半條街。」

  沈峰攥著的拳頭緊了緊。

  是他爸。寧折不彎。

  「後來你爸直接往上面遞了徹查恆泰的報告。柯廳長動用關係把報告壓了,以為這就算完了。」關建平咽了口唾沫,「他低估你爸了。」

  「你爸不聲不響換了路子。他不死磕強拆了,順著恆泰的錢往下查帳。他是老刑偵,喬裝打扮,買通了恆泰內部一個財務主管。那人偷偷把他帶進了恆泰的地下機房。」

  「在那兒,你爸拷走了要命的東西。」

  關建平的臉白了。

  「不是普通帳本。是整個財團,包括柯廳長在內,一幫大人物在海外開離岸公司、走地下錢莊洗錢的整套電子台帳。誰家拿了多少回扣,誰家在海外買了多少房,一筆一筆,全在裡頭。」

  「這東西要是遞上去,長寧半個官場都得地震!」

  沈峰的呼吸粗了。

  他爸當年單槍匹馬,竟然摸到了老K的底牌。

  「拿到台帳,你爸誰都沒告訴。」關建平抹了把頭上的冷汗,「直到11月14號那天晚上。外頭下著暴雨。他夾著個檔案袋,一腳踹開了柯廳長辦公室的門。」

  「我在外間值班,隔著門縫,聽得真真的。」

  關建平閉上眼,像又回到了那個晚上。

  「你爸把檔案袋砸在柯廳長桌上,指著他的鼻子罵:老班長,你對得起身上這身警服嗎?你看看這些帳,每一筆都沾著老百姓的血!」

  「柯廳長慌了。我跟他那麼多年,頭一回見他怕成那樣。他撲通一聲,給你爸跪下了。」

  「他抱著你爸的腿哭,說把台帳交給他,他馬上辭職,錢全退。他還許你爸省廳刑偵總隊長的位子,說要給你五百萬,送你出國留學,保你們一家一輩子衣食無憂。」

  沈峰的眼眶燙了。

  「我爸怎麼答的?」

  關建平睜開眼,苦笑了一聲。

  「你爸一腳把他蹬開了。」

  「你爸說:柯建華,你的錢太髒,我怕髒了我兒子的手。台帳我做了備份,藏在哪兒你這輩子都別想找到。明天一早,我就去省紀委,實名舉報你。」

  「說完,摔門就走了。頭都沒回。」

  眼淚順著沈峰的臉頰滑下來,他沒擦。

  這就是他爸。在金山銀山面前,在足以毀天滅地的危險面前,沒退半步。

  可他終究還是低估了惡魔的狠。

  「你爸走後,柯廳長在地上坐了足足一根煙的工夫。」關建平的聲音低下去,透著骨子裡的怕,「然後他爬起來,把被你爸拽亂的警服一粒一粒扣好。臉上的眼淚全沒了,只剩下一股子殺氣。」

  「他從保險柜里取出一部從沒用過的黑色衛星電話,當著我的面,撥給了陳天河。」

  「我在旁邊,連電話那頭陳天河的應聲都聽得見。柯廳長只交代了一句話,就把你爸的死刑定了。讓黑蠍子動手,處理得乾淨點,做成雨天醉駕意外,車裡的材料一張紙都不許落。」

  「掛了電話,他轉過頭看我,那眼神,跟看死人沒兩樣。他說:建平,你都聽見了。你現在是跟我一條船上的人。漏出去半個字,你老婆孩子,會消失得乾乾淨淨。」

  關建平把臉埋進手裡,嗚嗚地哭。

  「我就是個秘書啊!我敢反抗嗎?我只能眼睜睜聽著他殺你爸!我偷偷錄音,就是想留條命啊!」

  沈峰忽然想起錄音里那段電流雜音之後的第二個聲音,一把攥住他的手腕,死死盯住他:「柯建華打那通電話的時候,他旁邊還有一個人開了口。」他一字一頓,「那天晚上,辦公室里是不是還有第三個人?是不是韓定邦?!」

  關建平像被踩了尾巴,猛地打了個哆嗦,半晌才艱難地點頭:「是……那晚韓副書記就坐在旁邊。他勸了一句『建國畢竟是我們一手帶出來的兵』,跟你爸也是老交情,跟柯廳長磨了半天。可最後拍板要你爸命的,還是柯建華。」

  「韓定邦。」沈峰把這三個字在牙縫裡碾了一遍,心裡那根線,徹底對上了。

  「車禍呢?」沈峰一把揪住他的衣領,把他從椅子上拎了起來,眼睛紅得嚇人,「車禍是怎麼偽造的?!」

  「是黑蠍子!」關建平嚇得大叫,「黑蠍子在你爸回家的必經之路,濱江大堤那個急轉彎設了埋伏!一輛沒掛牌照的大貨車,關了車燈,硬把你爸的車往江堤外頭別!」

  「你爸的車被別得衝破護欄,一頭栽進江堤底下的河裡。黑蠍子的人下去,從車裡搜走檔案袋,發現他還有氣,就從背後抄起鈍器,照他後腦狠狠補了一下,人當時就沒了聲。他們又撬開他的嘴,灌進去大半瓶六十多度的白酒!」

  「然後連人帶車,推進了濱江河……」

  「轟」的一聲,沈峰腦子裡那根弦斷了。

  他把關建平甩在地上,一拳砸在旁邊的水泥柱子上。

  皮開肉綻,血順著牆往下淌。他感覺不到疼。

  九年了。他無數次想過爸出事時的樣子,可怎麼也想不到,真相能殘忍到這個地步。

  他們撞了他,搶了證據,在他只剩一口氣的時候灌酒,把他活著推進了冰窟窿一樣的河水裡。

  「沈局!沈局!」王凱紅著眼衝過來,從背後抱住他,「仇查清了!證據在咱手裡!您可不能在這時候垮了啊!」

  沈峰靠著王凱,大口大口地喘。

  足足五分鐘,他才把那股想殺人的狂暴壓回去。他推開王凱,站直了。

  滿手的血。眼神卻徹底變了。

  悲傷被抽乾了,剩下的只有冷,鐵一樣的冷。

  他走回石磨盤前,按下停止鍵,存好錄像,拔出卡。

  「關建平。」

  「在……我在……」

  「你剛才說的每個字,都錄下來了。加上U盤,這是鐵證。」沈峰把卡收進內袋,「你是被逼的,可你也包庇了殺人犯。我把你交給法庭,判多少年,看你的造化。」

  「謝謝沈局長……能保住命,我樂意坐牢……」關建平趴在地上直磕頭。

  「王凱。」沈峰轉頭,「把關建平和所有備份,轉移到只有你一個人知道的絕密點。沒有我的命令,不許露面,更不許移交給那個狗屁督導組。」

  「明白!」王凱重重點了下頭,「沈局,那您呢?」

  沈峰走到院門口,拉開那扇破門。

  外頭的日頭白晃晃的,臘月的太陽沒什麼溫度,照在身上只有一點薄光。可雲江的風颳在臉上,還是刀子一樣涼。

  他迎著光,整了整衣領,摸了摸腰間的槍。

  「去見那位督導組組長。」

  「他們不是急著接管我的案子,急著毀這些證據嗎?」

  「我倒要看看,這個節骨眼上空降長寧、想一手遮天的大人物,到底長了幾個腦袋。」

  沈峰拉開車門坐進去,引擎轟的一聲,捷達像頭髮怒的黑豹躥出院子。

  「這長寧的天,今天就算塌下來,我也要捅它個窟窿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