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:
字級: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:緊湊標準寬鬆超寬

第195章 晉升反貪局長

  長寧的秋天短,幾場雨一落,風就硬了。

  (由於緩存原因,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->𝐭𝐭𝐤𝐚𝐡.𝐭𝐰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
  距離雨夜撞開徐家老宅那扇銅門,過去半個多月。

  這半個多月,長寧官場像被犁了一遍。徐建軍落馬,拔出蘿蔔帶出泥,省政協、建設廳、長寧國投,一個接一個有人被帶走。雲江市公安局那個姓高的局長,柯建華一手提拔的老部下,沈峰帶隊殺回馬槍的當天夜裡,直接被堵在辦公室,保險柜里清點出七本護照。

  最讓沈峰在意的,是趙剛。

  三年前在三號碼頭落網的趙剛,上星期一審判了死緩。判決書里有幾行字,是當年沒挖透的:他供認受陳天河指使,偽造屍檢結論、配合掉了包,又連夜調來灑水車,把濱江路急轉彎的剎車痕沖得乾乾淨淨。

  九年。這紙供認,遲到了整整九年。

  名單上剩下的人,還在一個一個往下揪。省委政法委常務副書記趙大為已經到案,在大禮堂被帶走的時候,腿軟得兩個人都架不住。省委常委、政法委書記曹振華是副省級,手續走到燕京,昨天夜裡批下來的留置,人還在裡面,嘴硬,一杯茶端到辦案人員面前,擺自己的功勞簿。

  兩份名單上,如今只剩兩個名字後頭還空著:省委秘書長張萬霖,和那個最「乾淨」的省委副秘書長林海。

  張萬霖銷聲匿跡。林海照常上班,照常開會,見誰都笑眯眯的。

  沈峰有回在省委大樓的走廊里跟他打了個照面,客氣地叫了聲林秘書長。對方也客氣地回:沈局長,年輕有為。

  兩個人臉上都帶著笑,心裡都揣著刀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省檢察院大禮堂,後台候場區。

  沈峰站在一面落地鏡前,扯了扯領口。

  嶄新的檢察制服,料子挺括,漿得發硬,領口內側的標籤一下一下扎著脖子。胸前的檢徽在燈下泛光。鏡子裡的人肩背筆直,怎麼都看不出半個多月前,這人還在山溝里的下水道里蹚著污水逃命。

  只有肩背上那幾道傷不答應。天一陰,就一抽一抽地疼。

  「沈局,緊張不?」

  王凱湊過來。這小子今天也拾掇得人模狗樣,頭髮抹了半瓶髮膠,蒼蠅落上去都得打滑。他剛提了一級,反貪局偵查一處處長,美了一路。

  「緊張個屁。」沈峰伸手把他歪了的領帶扶正,「槍子兒都吃過,還怕開個會?」

  兜里的手機震了一下。媽發來的語音,鄉音很重:「峰啊,你王姨說今兒電視上有你。媽不看了,媽不敢看。你好好站直嘍,別給你爸丟人。」

  沈峰捏著手機,站了半天。

  媽回雲江了。他住院那些天,媽在省城陪著,頭髮白了一半。案子翻過來那天,媽在爸的墓前坐了一下午,一句話沒說。

  他回了四個字:媽,我懂。

  「那不一樣。」王凱壓著嗓子,一臉神秘,「我剛從幕布縫裡瞅了眼,好傢夥,全省公檢法的頭頭腦腦全來了。中紀委的岳主任都在頭排坐著。這排場,比春晚還齊整。」

  沈峰深吸一口氣,也往幕布縫裡看了一眼。

  千人禮堂,座無虛席。主席台上紅旗鮮花,橫幅上一行大字:長寧省檢察機關表彰大會暨幹部任職儀式。

  三天前,燕京來電,中紀委管幹部的副書記親自打來電話,內容就一句:鑑於沈峰在11·14中央專案組的表現,經省委常委會研究、報最高人民檢察院批准,破格提拔為長寧省人民檢察院反貪污賄賂局局長。局長一職,自陸洪兵升任檢察長後一直空缺,這一次,填上了。

  副廳級。

  按熬資歷的規矩,這歲數能幹到實職正處都算祖墳冒青煙。這一步跨出去,不知道多少人背地裡咬碎了牙。

  「沈峰。」

  身後有人叫他。

  韓若冰站在門口,深藍色職業套裝,頭髮盤在腦後。她今天沒穿作戰服,也沒穿那身中紀委的黑制服,看著倒是利落。

  「韓組長。」沈峰應了一聲,出口卻差點又順成那個叫熟了的老稱呼。

  「改口了。」韓若冰走過來,上上下下打量他一遍,「你是局長,我是專案組組長,真論起來還是你上級。這身比那身軍裝適合你。」

  「軍裝穿慣了。」沈峰苦笑,「這身太重。」

  「重就對了。」韓若冰伸手,替他把胸前的檢徽擺正,指尖在他領口停了半秒,「欲戴王冠,必承其重。你知道這個任命意味著什麼。」

  「知道。」沈峰點頭,「手裡刀更快了,脖子也更涼了。柯建華今天沒來?」

  「請了病假。」韓若冰嘴角往下壓了壓,「省警察協會名譽會長,這麼大的場面,他說病就病。你說巧不巧。」

  「不巧。」沈峰望著幕布外黑壓壓的人頭,「他在家看電視呢。這會兒指不定怎麼罵街。」

  「岳主任今天也來了。」韓若冰說,「剛才在過道里跟我打了個招呼,就一句話:提拔你,是燕京那位副書記拍的板,反對的聲音不小。讓你案子辦漂亮點,別給燕京丟人。」

  「放心。」沈峰說,「丟不了。」

  主持人的聲音透過麥克風炸響全場。

  「下面,宣讀幹部任職決定!請沈峰同志上台!」

  進行曲轟然而起。

  王凱在旁邊推了他一把:「沈局,到點了!」

  沈峰挺直腰,從幕布後走了出去。

  聚光燈劈頭蓋臉砸下來。台下千把道目光黏在他身上,羨慕的、嫉妒的、佩服的、發怵的,什麼都有。

  他目不斜視,一步一步走上主席台正中。

  省委書記李震拿著燙金的任命書走過來,聲音洪亮:「沈峰同志,經組織決定,任命你為長寧省人民檢察院反貪污賄賂局局長。希望你繼續做黨的忠誠衛士,做人民的清道夫!」

  「是!保證完成任務!」

  沈峰雙手接過任命書,敬了個標準的軍禮,轉身,面對台下千人。

  掌聲轟起來,一浪壓一浪。

  前排那些頭髮花白的老檢察官、老警察,巴掌拍得最狠。他們清楚這位置有多燙,也清楚這個年輕人是拿什麼換的。

  側幕,王凱拼命豎大拇指,笑得像個二百斤的傻子。

  貴賓席第一排,韓若冰沒跟著鼓掌。她安安靜靜坐著,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,目光一直沒離開台上的人。

  九年前,也是這個禮堂。他上台領回爸的骨灰盒,台上宣讀的結論只有四個字:意外事故。那時候他站在台上,腿肚子直轉筋,滿腦子就剩一個念頭:爸是冤枉的。

  九年後,他站回來了。

  要說什麼,他留給明天,當著全省長寧幹部的面說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儀式散場,沈峰推掉了所有宴請,一個人上了大禮堂的天台。

  風大,卷著幾片葉子打旋。他鬆了領帶,點了根煙,菸灰剛冒頭就被風吹回來,撲了他一手背。

  「我就知道你在這兒。」

  高跟鞋敲著水泥地,韓若冰走過來,跟他並排趴在欄杆上。腳下,城市的車流拉出一條條光帶。

  「恭喜啊,沈大局長。」她揶揄他,「全省最年輕的反貪局長。」

  「少來。」沈峰吐出一口煙,煙還沒成形就被風扯碎了,「你知道我不在乎這個。」

  「那你在乎什麼?」

  「在乎那個還沒落網的。」沈峰眯起眼,「柯建華。今天這儀式,就是給他下的戰書。他躲在家裡裝病,說明他心虛。」

  「他會有動作的。」韓若冰神色沉下來,「他在省里的關係網,比徐建軍深十倍。沒有鐵證,你動不了他。」

  「那就逼他動。」

  沈峰把菸頭摁滅在水泥欄杆上,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燙金的請柬,遞給韓若冰。

  請柬邊角鋒利,燙金字在路燈下反光:盛世流光·慈善拍賣晚宴。

  「王凱查的。」沈峰說,「柯小雨,柯建華的獨生女,香港那家拍賣行的老闆。咱們回馬槍凍了她香港的帳戶,國際刑警的手續也在走了。她坐不住,明晚親自回長寧辦這場晚宴。」

  「你想去砸場子?」韓若冰挑眉。

  「不,去捧場。」沈峰把請柬揣回兜里,整了整被風吹亂的領口,「新上任的反貪局長,關心一下省里的文化產業,合理吧?」

  韓若冰看著他,沒忍住,笑了。

  「沈峰,你學壞了。」

  「跟壞人學的。」

  樓下,禮堂的燈光一盞一盞滅下去。人群散盡,廣場上只剩風聲。

  沈峰掐了煙,轉身往樓梯口走。

  「明晚。」他說,「去會會這位柯大小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