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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3章 韓若冰!撤!

  「轟」的一聲,爆炸聲貼著耳朵炸開,整間審訊室跳了一下。頭頂的射燈閃了兩閃,滅了。黑暗一口吞下來,只有走廊外的火光,把硝煙映得發紅。

  「沈峰!趴下!」

  韓若冰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。

  沈峰往地上一滾,順手薅住還在發愣的徐建軍,把他狠狠按進桌底的死角。

  「別殺我……我不想死……」徐建軍縮成一團,抖得像篩糠,褲襠里一股騷味漫開。

  「閉嘴!」沈峰咬著牙,肩背的傷口像被撕開,疼得眼前發黑,「想活就把嘴縫上!」

  外頭的槍聲連成一片。清一色的自動步槍,點射,交替,壓得極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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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這節奏,不是道上混的能有的。這是訓練出來的殺人機器。

  「他們切了電,切了通訊,從東側強攻。」韓若冰貓著腰摸過來,衝鋒鎗的保險已經開了,「沖滅口來的。」

  「趙嘯天……是趙嘯天來殺我了!」徐建軍抱著頭嚎。

  沈峰一把揪住他的領子,把那張涕淚橫流的臉拽到跟前。借著火光,他盯著徐建軍的眼睛。

  「徐建軍。你剛才說,老K是趙嘯天。」他的聲音比外頭的雨還冷,「你確定?」

  徐建軍的眼神飄了。

  「我……我猜的……除了他還能有誰……」

  「猜的?!」沈峰的火頂到了腦門,「都這個時候了,你跟我猜?你剛才不是拿命擔保嗎?」

  「我沒見過他!我真沒見過老K!」徐建軍哭喊,「九年了,我也好,梁為民也好,陳天河也好,全是單線聯繫。林海傳話,只說『上面』的意思。趙嘯天是我的老領導,又是常務副省長,那些手眼通天的事是林海辦的,我就當是趙嘯天乾的,我就以為是他……」

  「以為?」沈峰深吸一口氣,把火壓回去,「那你憑什麼斷定,是他?」

  「手段!這手段!」徐建軍哆哆嗦嗦地指著門口,「沈局你想想,這幫人怎麼摸進來的?切通訊,避流動哨,連爆破點都選得又准又狠。他們對武警的布防、換崗的點兒、通訊的頻段,了如指掌!不是公安系統出來的高層,誰做得到?」

  沈峰的心,往下一沉。

  沒錯。

  從押解路線到看守所位置,全是絕密。對方不光摸得准,還能在一個鐘頭內拉出一支這樣的隊伍。

  這說明,那張網裡,有一雙眼睛,一直貼著他們。

  這雙眼睛,熟悉他們的一切。

  「還有……」徐建軍一把抓住他的袖子,「他罵過我一次。那次我辦砸了事,電話里吼:『老子當年帶隊抓悍匪的時候,你還在穿開襠褲!』那口氣,那口頭禪,錯不了,是個老警察。級別高得很,省里的絕密檔案他都能調!」

  老警察。級別很高。

  沈峰的腦子裡,像有無數道閃電一起劈下來。

  如果是這樣,趙嘯天的嫌疑大,卻不是唯一。長寧的政法系統,夠得上「老祖宗」三個字的退休老人,不止他一個。

  如果老K真是爸當年的上級,那這九年,他敬過的、信過的那些長輩里,誰是人,誰是鬼?

  他不敢往下想。這念頭太可怕了,可怕到他後背的汗毛全豎了起來。

  「沈峰!小心!」

  「噠噠噠!」一串子彈鑿在鐵門上,火星四濺。幾顆流彈擦著頭皮飛過去,在牆上崩起一片白灰。

  「進來了!」韓若冰翻滾到掩體後,抬手兩個點射,門外一聲悶哼。

  「不能在這兒等死!」沈峰把徐建軍從地上提起來,給他扣死防彈衣,「聽著,不管老K是誰,你活著,他就是個死人。你死了,秘密就爛你肚子裡了。跟緊我!」

  「往哪兒跑?外頭全是人!」

  「下水道。」沈峰指了指牆角那個排水口,「這間屋子以前是戰備倉庫改的,地下有通後山的排水道。王凱選址的時候跟我提過一嘴,沒想到今天救了命。」

  王凱這趟留在了省城盯證據鏈。他上車前發的最後一條信息,就是這個看守點的平面圖。

  「韓組長,你帶他先走,我斷後。」

  「少廢話!」韓若冰瞪他一眼,一邊朝門口開火一邊吼,「要走一起走!趕緊撬開!」

  沈峰知道拗不過她。他衝到牆角,槍托狠狠砸向那扇鏽死的鐵柵欄。

  哐!哐!

  柵欄鬆了。他憋住一口氣,生生掰開,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。一股腐臭撲面而來。

  這會兒,這味兒比什麼都親切。

  「下去!」他把徐建軍搡了進去。

  這老小子平時怕死,這會兒求生欲頂了天,連滾帶爬就鑽了。

  「韓若冰!撤!」

  韓若冰打空最後一個彈匣,摸出一顆震爆彈,拔環,順著門縫甩出去。

  「轟!」

  強光和巨響炸開的剎那,她飛身撲過來。沈峰一把接住,兩個人滾進洞口。

  身後,審訊室的門被整個炸開,子彈潑水一樣澆在他們剛才待的地方,桌椅碎成了渣。

  下水道里一片漆黑。污水沒過腳踝,冰得刺骨。頭頂上,腳步聲來來回回地踩,手電的光柱從井蓋縫裡掃下來,又掃過去。

  三個人貼著管壁,誰都不敢喘大氣。

  過了好一陣,腳步聲遠了。

  「沒事吧?」沈峰扶住韓若冰。她的手在抖。

  「擦破點皮。」她喘著,「沈峰,剛才那幫人的動作,你看見沒有?交叉掩護,破門爆破,連戰術手勢都是咱們熟的那一套。」

  沈峰點點頭,心口那塊石頭更沉了。

  「徐建軍沒撒謊。」他低聲說,「老K,就在咱們身邊。說不定,就是看著我長大的哪個叔叔伯伯。」

  前頭的徐建軍回過頭,那張糊滿污泥的臉比哭還難看。

  「沈局……我又想起來一個事兒。」

  「說!」

  「老K的左手……有殘疾。」徐建軍喘著,「有一回林海喝多了,說漏了嘴。他說『老爺子』的左手食指,缺一節。年輕時候抓悍匪,叫人拿鈍器生生砸斷的。所以他常年戴手套,從不跟人握手。一到陰雨天,那截斷指就鑽心地疼。」

  左手食指,缺一節。

  陰雨天,疼。

  這幾個字像一道悶雷,正正劈在沈峰的天靈蓋上。

  和爸筆記里那句帶問號的備註,一模一樣。他早就讀過那一頁,卻從來沒有把「老爺子」三個字,和清明墓前那隻揉著斷指的手,擺到一塊去過。早該想到的。

  他的眼前,不受控制地浮起一個畫面。

  清明。雲江城郊老公墓。爸的墓碑前。

  總有一個滿頭銀髮的老人,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警服,第一個走上去,敬禮。禮畢,他會用那雙滿是老繭的手,重重拍拍沈峰的肩膀。

  「小峰啊,好好干。別給你爸丟人。」

  每到陰雨天,老人總會摘了手套,一下一下,揉那截缺了一節的左手食指。

  那個身影,他沒能看清。

  不是。

  趙嘯天打高爾夫,雙手握杆,十指完好。他親眼見過。

  如果不是趙嘯天,那個退休多年的老領導,那個在公安系統一言九鼎的人……

  沈峰的心臟狂跳起來,一股荒謬到極點的寒意從腳底竄上來,頂得他直犯噁心。

  「怎麼了?」韓若冰察覺出他的不對勁,抓住他的胳膊,「你想到誰了?」

  沈峰張了張嘴。

  喉嚨里像堵著一塊燒紅的炭。

  那個老人,他從小叫到大,一聲一聲「伯伯」地叫了幾十年。爸死後,是那個人資助他念的書,是那個人一遍遍跟他說「你爸是英雄」。

  「……沒什麼。」他聽見自己的聲音,幹得像砂紙,「先出去。這裡不安全。」

  他不敢說。

  一旦說出口,他不知道自己還握不握得住手裡這把槍。

  「走!」

  他推了一把徐建軍,腳步沉得像灌了鉛。

  下水道的盡頭,透出一點光。是洞口外的天光。

  可在沈峰眼裡,那點光里,藏著比夜更黑的東西。

  如果真是他。

  那我這九年的堅持,算什麼?

  我爸的死,又算什麼?

  沈峰的手指摳進牆上的青苔里,摳得生疼。

  不管你是誰。不管你給過我多少暖。

  只要你殺了我爸,只要你髒了這身衣服,

  我就親手,把你從那個神壇上拽下來。

  摔得粉碎。

  雨點砸在窗玻璃上,噼啪作響。

  沈峰摳著牆上的青苔,指甲縫裡全是泥。

  神壇上的泥塑,供得再久,也是泥。

  出去之前,他要親口問出那句話:是不是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