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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2章 他還能派兵劫獄?

  雲江市郊,某武警看守點,特訊室。

  沒窗戶。牆全包著隔音軟墊,外頭的聲音一絲都進不來。頭頂一盞大功率射燈,電流聲滋滋地響,光柱子直直砸在審訊椅上。

  徐建軍在鐵椅子上,已經坐了十幾個小時。

  中山裝換成了橙色囚服。頭髮亂著,一臉油汗。金絲眼鏡歪在鼻樑上,手銬在桌板上,扶不了。整個人像條被抽了筋的狗,每喘一口氣,喉嚨里都呼嚕作響。

  沈峰坐在他對面,手裡轉著一支黑鋼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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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韓若冰坐在記錄席,手指搭在鍵盤上。

  「徐建軍,水給你喝了,飯也給你吃了。」沈峰開口,沒什麼溫度,「十二面銅鏡,三億兩千萬,這一條夠你把牢底坐穿。但中紀委把你交給我審,你知道為的什麼。」

  「沈局長……」徐建軍抬起頭,被光刺得眯著眼,「錢的事我都認了……讓我睡十分鐘……就十分鐘……」

  「睡?」

  沈峰一巴掌拍在桌上,聲如炸雷。徐建軍渾身一哆嗦。

  「九年前,沈建國躺在濱江路的灘涂上,渾身是血的時候,他能睡嗎?」沈峰站起來,繞過桌子,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,「今天不跟你談錢。我就問一件事。2008年11月14日,那天晚上,你給交警支隊長打了一個電話。內容,一個字都不許漏。」

  聽到這個日期,徐建軍的身體像過了電,抽搐了一下。

  「我……我不記得了……多少年前的……」

  「不記得?」

  沈峰從檔案袋裡抽出一張發黃的照片,直接貼到他臉上。

  車禍現場勘查圖。

  「看清楚!地上的剎車痕呢?沈建國一個老刑警,那個彎道為什麼不減速?他血管里的高濃度酒精,哪來的?」

  照片上那雙沒閉的眼睛,隔著紙,像直直盯著他。

  徐建軍的嘴唇哆嗦起來,冷汗跟下雨一樣。

  「這是你最後的機會。」韓若冰冷冷開口,「中紀委的政策你懂。這件事你再扛,性質就變了。貪污受賄,變故意殺人。數罪併罰,吃槍子。」

  「吃槍子」三個字,把他最後一點僥倖砸得粉碎。

  「我說……我全說……」徐建軍一聲哀嚎,腦袋重重磕在擋板上,「是我……都是我簽的字……」

  沈峰坐回去,按下錄音筆。

  「開始。」

  「那是08年……恆泰剛拿到濱江大堤加固的項目。」徐建軍喘著粗氣,「沈建國他太軸了。他不知道從哪弄到了恆泰偷工減料的證據,還查到我批的那筆八千萬。他要立案,要抓陳天河。」

  「然後呢。」

  「陳天河慌了,連夜跑到雲江老宅。」徐建軍咽了口唾沫,「帶了那面昭明鏡,跪在地上求我。他說沈建國一捅出去,恆泰完,我也完。必須讓他閉嘴。只有死人,才保守得住秘密。」

  「你下令殺的人?」沈峰的聲音在抖,那是壓到極致的火。

  「不是我直接下的令……」徐建軍慌忙辯解,「我就是……給交警支隊打了個電話。我說,沈建國同志最近壓力大,家庭不和,有酗酒跡象。萬一出了交通事故,要『特殊處理』。維護政法幹部形象,不深究,快結案,定意外。」

  「特殊處理。」沈峰笑了,笑得淒涼,「好一個特殊處理。就這四個字,讓我媽背了九年的黑鍋,在鄰居跟前抬不起頭。」

  「具體怎麼做的?」韓若冰問。

  「策劃的是黑蠍子……」徐建軍低著頭,「黑蠍子從境外弄來一個死士,開一輛大貨車,趁那晚雨大,在濱江路的彎道上把車別停。車頭撞破護欄……就下去了。」

  「那是謀殺。」沈峰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來。

  「是……是謀殺。」徐建軍終於認了,「出了事,交警先封現場。按我的意思,沒叫救護車,先把他的血抽了,換成事先備好的、帶酒精的血樣。然後叫灑水車,把剎車痕沖了。做成醉駕沖護欄。」

  「開貨車那個死士呢?」

  「滅口了。」徐建軍的聲音越來越小,「陳天河怕他嘴不嚴實,事後沒多久,工地上出了個『意外』,人埋進水泥柱里了。」

  啪。

  沈峰手裡的鋼筆,生生折斷了。

  墨水濺了一手,黑得像血。

  屋裡死一樣的靜。只有徐建軍的喘聲,和沈峰骨節的脆響。

  「徐建軍。」沈峰走到牆角,背對著他,肩膀起伏了好幾下,才轉回來,眼睛通紅,「沈建國叫了你十年老領導。你就為了幾面破鏡子,把他逼死,讓他背著污名下葬?你夜裡照鏡子,不怕他站你後頭嗎?」

  「我對不起他……我有罪……」徐建軍哭得鼻涕流進嘴裡,「可我沒辦法啊!我不這麼做,死的就是我!長寧的水太深了!」

  「誰?」沈峰一把揪住他的衣領,連人帶椅子扯得直晃,「誰能讓你一個政協副主席死?!」

  徐建軍抬起頭,滿臉淚痕。那眼神里的恐懼,深得不見底。

  「沈局長,韓組長。你們以為抓了陳天河,抓了梁為民,再抓了我,案子就破了?」他慘笑,「我們都是台前的木偶。沒有那根線牽著,我們誰也動不了。」

  「線是誰?」韓若冰站了起來。

  「老K。」徐建軍吐出這兩個字,渾身發抖,「鏡中人不是我,是他。我不過替他看鏡子。那三億的古董,大頭都要送到他那兒。」

  「老K到底是誰?」沈峰逼上去,「林海?」

  徐建軍一愣,隨即搖頭,一臉不屑:「林海?那個太監?他算個什麼東西。他就是條傳話的狗,給我提鞋都不配。」

  「名字!」沈峰吼出來,「我要名字!」

  徐建軍深吸一口氣,在做最後的掙扎。

  「我要立功……我要證人保護!」他尖叫,「保我兒子在國外的安全!不然我死也不說!」

  「我答應你。」韓若冰當機立斷,「最高級別證人保護,國際刑警聯動,保你家人。說!」

  徐建軍癱下去,眼神空得嚇人,像魂被抽走了。

  「老K……他不是現任。他退了。」

  「退了?」

  「九年前退的,就是沈建國出事那年。」徐建軍的聲音像從地底下冒出來的,「他退而不休。長寧這套班子,一半是他當年提的。梁為民是他以前的秘書,我是他的老部下,陳天河,是他一手扶起來的『納稅明星』。」

  「他多大能量?」

  「在長寧,他就是天。」徐建軍苦笑,「現在的省委書記見了他,都得客客氣氣叫一聲『老班長』。」

  「名字!」

  徐建軍咽了口唾沫,聲音壓得極低,像那個名字帶著毒。

  「趙嘯天。原省委常委,常務副省長。」

  沈峰的腦子嗡的一聲。

  趙嘯天。

  長寧政壇的傳奇,「鐵腕治吏」的那位。退休之後以慈善老人自居,去孤兒院送書包,上電視痛斥腐敗。

  他小時候在電視上見過趙嘯天給立功民警頒獎。父親捧著證書笑得很拘謹,那是他記憶里,父親離那位「鐵腕人物」最近的一次。

  「你確定?」沈峰的聲音發乾。

  「拿命擔保。」徐建軍豁出去了,「恆泰真正的控股人,不是陳天河,是趙嘯天在海外的私生子。恆泰每年六成的利潤,走地下錢莊洗出去,進他的秘密信託。林海,是他的乾兒子。他退居幕後,所有的令,都走林海那部加密電話,直通他書房。」

  屋裡,死一樣的沉寂。

  這個答案太重了。這不是一把保護傘,這是一張罩住全省的網。

  「怪不得……」韓若冰喃喃,「怪不得我們走到哪,風就漏到哪。」

  「韓組長,沈局長。」徐建軍想起什麼,臉都變了,「你們抓了我,趙嘯天肯定知道了。他不會放過你們的,也不會放過我。」

  「這裡是武警看守點。」沈峰眯起眼,「他還能派兵劫獄?」

  「他不會劫獄。」徐建軍縮成一團,「他會『清理門戶』。林海說過,哪天我守不住了,就啟動『日蝕』。第一步,切斷所有通往真相的路。你們帶我走的這一路,全是他們動手的地界!」

  話音未落,韓若冰從燕京新領回來的那部紅機突然尖叫起來,屏幕閃的全是最高級別的紅色警報。

  她接起來,聽了兩秒,臉唰地白了。

  「沈峰,外圍警戒的武警小隊,失聯了。院裡的監控,一分鐘前全黑。通訊基站被切了。我們被圍了。」

  沈峰霍地回頭,看向那扇厚重的鐵門。

  「看來這尊大佛,比咱們想的還急。」他拔槍,上膛,動作一氣呵成,「也好。省得我滿世界找他了。」

  「韓組長,怕嗎?」

  韓若冰正往槍里壓彈匣,聞言抬頭。

  「怕?」她說,「我這輩子,就喜歡打大老虎。」

  轟然一聲巨響,看守所大門的方向騰起一團火光。

  定向爆破。

  槍聲,撕碎了深夜的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