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:
字級: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:緊湊標準寬鬆超寬

第137章 你確實比你爸有種

  白天的事,雲江路都傳遍了。

  北郊奠基儀式,紅地毯剛鋪好,省里幾位大佛的車剛停穩,沈峰帶著人上了主席台。

  他不剪彩,不講話,抬手示意鏡頭湊近,把那份蓋著省檢察院紅章的文書高高舉起來,當著全省媒體的面,一字一頓地念。

  念完,他轉身指向貴賓席前排的三個人:「你們三位,涉案,上車。」

  直播信號被掐了一半,可文書舉起來的畫面,已經出去了。

  陳天河沒露面。據說儀式黃了之後,曼陀羅莊園一下午開出去七輛車,又回來七輛,誰也沒見著人。

  傍晚,林雨晴被放了出來。

  顧老跑了三趟,紀檢組那邊查了一天,那一百萬的流水跟她半毛錢關係都沒有,再加上那支同步雲端的錄音筆在外頭傳得沸沸揚揚,誰也不敢真把她怎麼樣。

  她沒去醫院,也沒回家,先回了趟宿舍,拿換洗的東西。

  【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,ᴛᴛᴋᴀ🅽.ᴛᴡ隨時看 】

  ……

  省報新宿舍區,深夜十一點五十五。

  樓道的燈接觸不良,一明一暗。

  林雨晴走到三樓,掏鑰匙的時候,看見報箱的門虛掩著。她記得早上出門是鎖了的。

  箱子裡沒有報紙。

  只有一個牛皮紙小包,沉甸甸的。

  她拆開一層,又一層,看清裡面東西的那一秒,手裡的鑰匙嘩啦一聲掉在地上。

  又一顆子彈。

  比昨晚那顆更長,更粗,彈殼底部光溜溜的,編號被人磨掉了。

  這一次連紙條都沒有。

  她背貼著牆,摸出手機,指頭抖得按不准號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二十分鐘後,越野車一個急剎停在樓下,輪胎蹭出一股焦味。

  沈峰三步兩步上了樓,皮靴踏在台階上,又沉又急。

  「雨晴!是我!」

  門開了一條縫。林雨晴的臉在門縫裡,白得沒有一點血色。

  沈峰閃身進屋,反手鎖門,先掃了一圈客廳,然後才走到茶几旁。

  子彈躺在紙巾上。他戴上手套,夾起來,對著燈看。

  「7.62,狙擊步槍彈。」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,「底火編號磨了。會用這種彈的,省城不超過二十個人。敢把編號磨掉的,都是老手。」

  「沈峰。」林雨晴站在旁邊,抱著自己的胳膊,「昨天一顆,今天一顆。他們到底想幹什麼?」

  「不是想幹什麼,是怕了。」

  沈峰把子彈放下,轉過身。

  眼前這個姑娘,頭髮亂著,平日裡那雙寫稿寫到半夜都不肯眨的眼睛,這會兒全是無助。他心裡像被鈍刀子拉了一下,一股火跟著往上撞,撞得肋骨生疼。

  他上前一步,握住她的手。

  冰涼,還在抖。

  「雨晴,看著我。」

  她抬起頭。

  「陳天河送子彈,不是因為他強,是因為他怕了。周開元死在了看守區,南郊金庫抄了,泰和的流水讓我截了,奠基儀式我當著全省的面帶走了三個。他現在就是一條被踩住尾巴的毒蛇,除了噴毒液,沒別的招了。」

  沈峰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下,手一直沒松。

  「但這還不夠。」他盯著那枚子彈,「在省城,他身後站著趙鴻波,站著梁德宏,站著一群我暫時夠不著的人。他們織了張網。我現在是專案組副組長,可權限還在他們畫的圈子裡。梁德宏今天能調我的帳本,明天就能撤我的職。」

  「那怎麼辦?」林雨晴急了,「就看著他們繼續送子彈?」

  「再等等。」沈峰握緊她的手,「你給我一點時間。陸局正在省委爭更高的獨立調查權。只要我拿到那張紙,只要我爬到他們夠不著的位置。」

  他站起身,脊樑挺得筆直。

  「我向你承諾,我一定親手拆了恆泰。我會把陳天河從曼陀羅莊園裡拽出來,讓他跪在濱江路。這筆帳,為了你受的這些恐嚇,也為了我爸那條命,我一分不少地討回來。」

  林雨晴看著他。

  三年前在雲江,他就是個帶頭撞門的刑警。現在的他,眼睛裡多了太多算計和沉穩,可那股子近乎偏執的勁,一點沒變。

  「沈峰,我相信你。」她反握住他的手,「子彈嚇不住我。他們越想讓我閉嘴,我越要把北郊那個窟窿捅穿。哪怕稿子發不出去,我也要留個底。」

  「你不用留底,你留著命就行。」沈峰的聲音緩了一分,「這地方不能住了。傍晚你從紀檢組出來那一刻,安全屋就定下了,王凱這就會帶你過去。陳天河落馬之前,你不能離開那兒。」

  「報社呢?」

  「陸局會以調閱核心卷宗的名義,給你請三個月長假。」沈峰拿起那枚子彈,「這東西我帶走。陳天河想玩恐嚇,行,我把它壓進我的彈匣,找個合適的日子,還給他。」

  他走到窗邊,撩開一條縫。

  樓下的陰影里,停著一輛黑色轎車,一直沒熄火,車窗貼膜深得看不見裡面。

  「是他們的人?」林雨晴湊過來。

  「眼線。」沈峰哼了一聲,「他們以為我是一個人在打。他們忘了,雲江路三號那些人,還有那些被奪走地的農民,都是我的眼睛。」

  他拿起對講機:「王凱,三點鐘方向,尾號419。別客氣,直接按非法持械帶回去,先審出兩斤尿來。」

  「收到!沈隊你瞧好吧!」

  樓下幾聲引擎響,兩輛越野車包抄過去,那輛黑轎車想躥,被別停在花壇邊上。

  「去收拾東西,只帶必需品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凌晨一點十五,專案組安全屋。

  南郊一處廢棄的幹部療養院,鐵絲網爬滿了野薔薇,監控頭是新裝的,紅燈一閃一閃。

  安頓好雨晴,沈峰帶著王凱走到院子角落。

  「沈隊,林記者那個帳戶查清了。」王凱遞過來一份流水,「一百萬確實是異地匯入,源頭是泰和名下一家皮包公司。證據我已經固定了,正在反向追。陳天河這是想把行賄的罪名給她做死,幸虧發現得早。」

  「陳天河老了。」沈峰看了一眼,把流水折起來收好,「招數越來越沒下限,說明他已經控制不住省城了。梁德宏那邊呢?」

  「梁檢下午去了省委辦公廳,跟趙鴻波談了兩個鐘頭。出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。」王凱撇撇嘴,「我看他們內部也有分歧。陳天河想把事鬧大,那幾位大佛想求穩。」

  「他們求不了穩。」沈峰說,「告訴彭處,明早八點,查封泰和在省城的三個在售樓盤。理由:涉嫌洗錢,挪用預售資金。這一步我跟陸局討過口頭授權,報備到了省委,文書隨後就到。太陽落山之前,我要讓陳天河的資金鍊徹底斷。」

  「沈隊,查封令上還沒蓋章,違規啊!」王凱眼睛瞪圓了。

  「章自然會蓋上。昨晚陸局跟省委報備到後半夜,口頭授權就是令。」沈峰看著他,「有人給我遞了子彈,我就得還份大禮。出了事,我沈峰一個人扛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次日,早晨八點三十,反貪局大樓。

  沈峰剛踏進辦公室,就聞到一股火藥味。

  梁德宏坐在他的位子上,臉鐵青,保溫杯里的枸杞泡得發脹。五六個審計組的人站在周圍,大氣不敢出。

  「沈峰!誰給你的權力查封泰和的樓盤?」梁德宏站起來,把查封通知書拍在桌上,「你知不知道那三個樓盤涉及三千多購房戶!鬧出群體事件,你擔得起嗎?」

  沈峰走過去,居高臨下看著他。

  「梁檢,泰和的預售資金已經流失了五點八個億,全流向陳天河在境外的私人帳戶。我現在不封,等明天他捲鋪蓋走人,三千多戶才真正走投無路。到時候,是梁檢您自掏腰包補這五個億嗎?」

  「你……」梁德宏的手指頭直顫,「你這是威脅上級!我正式通知你,恆泰集團所有的案子,你被停職了!立刻交出證件和配槍!」

  辦公室一片死寂。彭偉和顧承德都從隔壁趕了過來。

  沈峰不慌不忙,從懷裡掏出那枚印著鋼印的證件,拍在梁德宏面前。

  「梁檢,你消息滯後了。兩個小時前,陸局從省委書記那兒拿到了最高優先偵查權。現在的特別組,只對省委書記負責。別說你,省廳紀檢組,也沒資格停我的職。」

  梁德宏盯著那本證件,氣焰一截一截矮下去,臉色難看得像吞了只蒼蠅。

  「沈峰,你別得意太早。陳天河在省城這麼多年,不是你一個小警察動得了的。」

  他扔下這句話,帶著人走了,保溫杯都忘了拿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辦公室里安靜下來。

  沈峰坐回位子,拿起那部黑色保密機,撥了一個隱藏的號碼。

  那是茶樓里,黑影留下的聯繫方式。沈峰撥這個號,一半為核實,一半為拋餌。他要試出這條線,能不能一直遞到老K的耳朵里。

  響了三聲,通了。

  「老K嗎?」沈峰靠著椅背,「我知道你在聽。子彈我收到了,回禮我已經發了。泰和的資金鍊一斷,陳天河就是塊棄子。你是想陪他一起死,還是想聊聊九年前那場車禍,真正的主使是誰?」

  電話那頭靜了很久。

  然後,一個經過變聲處理的沙啞聲音,慢慢響起來:

  「沈峰,你確實比你爸有種。」

  「但在這雲江路上,想贏,光有種是不夠的。化工廠里那些東西,你那天晚上已經看過了。這幾天,我自會找你。」

  「到時候,我給你看你真正想看的真相。」

  「我等著。」

  沈峰掛了電話,捏扁了手邊的一次性紙杯。

  窗外,長寧大道車水馬龍,太陽明晃晃的。可他知道,這片陽光底下,正壓著一場能把整座城市掀翻的暴雨。

  「陳天河,老K。」

  沈峰看著窗外,輕聲說:

  「這一局,我全押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