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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8章 你死了,帳還在

  省檢察院臨時宿舍,凌晨三點。

  雨下瘋了,雨點子砸在窗玻璃上,噼啪作響,雷在雲層深處滾來滾去。

  沈峰沒開燈,光著膀子坐在硬板床上,就著筆記本屏幕那點藍光,指縫裡夾著的煙燒到了過濾嘴。

  屏幕右下角,郵件圖標閃了一下。

  這是他專門申請的海外加密信箱。伺服器在境外,除了他自己,沒人知道這個地址。

  發件人是一串亂碼,主題欄只有兩個字:

  【歸隊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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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正文沒有寒暄,只有幾個附件,末尾一行加粗的小字:

  建國沒走完的路,你要把它走通。注意九年前的濱江路那個彎道,那裡少了一段監控,也少了一個人的口供。落款兩個字:老戰友。

  沈峰捏著滑鼠的手,停住了。

  他點開附件。

  第一份是掃描件,九年前濱江路事故後的第一份內部分析報告。在他之前的調查里,這份報告早就燒了,可眼前這份上,蓋著「絕密」的藍章。

  他往下拉,停在證人名單那一欄。

  「陳博,時任雲江市公安局交警支隊濱江大隊隊長,事故第一現場出警負責人。」

  這個名字後面,有人用紅筆畫了個圈,筆畫很重,紙都劃破了。

  第二份文件,是一頁手寫筆記的翻拍。

  筆跡蒼勁,有點潦草。沈峰一眼就認出來了,那是他爸的字。

  「11月14日下午,陳博約見。他遞出來的消息只有一句話:今晚濱江路有人要動手,做成了雨天醉駕的局。他說自己極度恐懼,稱被林遠山反覆警告過。我原計劃明日雙線舉報,現在看來,等不到明天。我決定獨自取證。」

  沈峰騰地站起來,身後的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。

  林遠山。

  這封郵件不光坐實了林遠山,還遞過來一個活生生的突破口。陳博。

  他記得這個名字。事故發生後的第二個月,這位交警隊長就以「身體原因」辦了病休,從此在警界銷聲匿跡。

  「老戰友……」

  沈峰盯著那個署名。

  爸當年的戰友,退的退,老的老,更多的是在陳天河的滲透下閉了嘴。能拿到這種絕密報告、還留了九年的人,到底是誰?

  其實不用這封郵件提醒,陳博這個名字,頭天夜裡他就圈出來塞給了王凱,讓他核實地落腳。加密手機響了,是王凱。

  「沈隊,你讓我盯的陳博,有信了!」王凱的聲音里壓著興奮,「這老傢伙根本沒病,躲在南郊一個報廢車回收站里當倉庫管理員。站里的老闆姓錢,當年是他手下的交警,這老傢伙這幾年就靠他吊著命。還有,黑蠍子的人,也盯上他了!」

  「位置發我!」沈峰抓過那件還帶著煙味的襯衫,「帶上所有傢伙。黑蠍子敢動手,不用請示,直接開火!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凌晨四點十五,南郊,順發報廢車回收站。

  這兒是城市陰影里的死角。壓扁的報廢車堆成一座一座的鐵山,磁鐵吊在半空晃著,雨把滿地機油沖得到處都是。

  一輛黑色越野車閉著燈,悄無聲息地滑進後門。

  「沈隊,那間鐵皮房。」王凱從廢車堆後閃出來,指了指遠處一點昏黃的光,「剛才進去倆穿雨衣的,手裡都拎著東西。」

  「滅口的。」沈峰眯著眼,「你帶兩個人繞後窗,我走正門。記住,陳博不能死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鐵皮房裡,燈管滋滋地響。

  一個頭髮花白、縮在簡易床角的中年男人,就是陳博。當年的警界精英,如今只剩下一身止不住的哆嗦。

  兩名雨衣漢子站在他面前,其中一個正慢條斯理地往手槍上擰消音管。

  「老陳,陳總說了,你這三年過得太辛苦。他讓我送你個徹底解脫的法子。」

  「我什麼都沒說……」陳博的聲音碎得不成調,「記錄儀我燒了……林遠山給我的錢,我一分都沒動……求求你們……」

  「燒了?陳總不信。」那漢子抬起槍,「只有死人,才最讓人放心。」

  「砰!」

  門被踹開。

  沈峰進門就開火,兩槍,擰槍那人的手腕當場被打爛,慘叫著栽倒。另一個剛拔刀,沈峰已經衝到面前,一記橫踢掃在他脖子上。

  咔嚓。

  兩個人都廢了。沈峰看都沒看他們,槍口平移,對準陳博。

  「你、你是誰……」陳博整個人都麻了。

  沈峰摘掉淋濕的帽子,從懷裡掏出一張照片,舉到他眼前。

  照片上,沈建國穿著警服,站得筆直。

  陳博看了一眼,整個人像被抽了筋,順著床沿滑到地上,捂著臉嚎啕大哭。

  「沈建國……你是他兒子……」

  「是我。」沈峰居高臨下看著他,「陳隊長,九年前那份記錄儀,你到底藏哪兒了?我爸為它丟了命,你為它躲了九年。今天,你是想帶它進棺材,還是想讓它把陳天河送上斷頭台?」

  陳博抬起頭,臉上鼻涕眼淚糊成一片。

  「沈峰……你鬥不過他們的。林遠山只是個跑腿的,老K的手能伸到省委……你拿了證據,也出不了城。」

  「出不出得去,是我的事。」沈峰一把薅住他的領口,把人提起來,「黑蠍子既然找到了這兒,你就沒有退路了。說,東西在哪!」

  窗外,密集的引擎聲由遠及近。

  「沈隊!黑蠍子帶大部隊來了!至少十輛車!」對講機里王凱的聲音伴著槍響,「他們有自動武器!我們被圍了!」

  「陳博!說!」

  陳博看著窗外亂晃的車燈,終於垮了。他指著床底一個生鏽的機油桶,哭喊:「桶底!有夾層!沈建國……我對不起你!」

  沈峰推開他,拽出機油桶,一刀劈開桶底。夾層里,一個防水布裹了一層又一層的微型優盤。

  他把優盤塞進貼身口袋,拽起陳博。

  「王凱!火力掩護!撤三號口!」

  外面火舌亂竄,子彈打在廢鐵皮上,火星子濺起老高。沈峰貓著腰,護著陳博在鐵山里穿。

  「沈隊!接著!」

  王凱從一輛廢貨車後面甩出兩枚煙霧彈。

  白煙騰起來,嗆得人睜不開眼。沈峰一記手刀把嚇得亂掙的陳博敲暈,扛上肩,衝進越野車。

  「開車!」

  越野車撞開鐵門衝上國道,後面幾輛黑車咬著不放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凌晨五點三十,回城高速。

  雨更大了,雨刮器開到最快也刮不乾淨。

  「沈隊,那幫人跟瘋了一樣。」王凱抹了把臉上的汗,「他們有長傢伙,再追下去,咱們的輪胎扛不住。」

  沈峰掏出那枚還帶著機油味的優盤,在指間轉了一圈。

  「他們要的是這個。」他做了決定,「前面岔口減速,我跳車。你帶陳博直接回局裡,交給陸局。」

  「不行!你一個人太冒險了。」

  「這是命令!」沈峰的眼神掃過來,「陳博是活證據,優盤是死證據。兩樣東西,不能在同一輛車上。記著,不管發生什麼,把陳博活著交給陸局。他的口供,能直接釘死林遠山!」

  「沈隊……」

  「執行!」

  越野車進彎減速的一瞬,沈峰推開門滾了出去,整個人貼著地皮沒入路邊的樹林。

  王凱咬著牙,一腳油門踩到底。

  片刻後,三輛追車呼嘯而過。領頭那輛忽然剎住,黑蠍子跳下來。他走路還有點顛,腳踝上纏著繃帶,繃帶滲著血。

  他盯著泥地里那串腳印,咧開嘴。

  「白天被兄弟們從押運車裡拖了出來,這份人情大了。」黑蠍子揉了揉崴過的腳踝,咧開嘴,「沈峰,你還是愛玩捨車保帥。」他揮揮手,「一組繼續追車。剩下的,跟我進林子。陳總說了,優盤丟了都無所謂,只要沈峰的命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密林里。

  沈峰背靠一棵大樹,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。子彈不多了,肩膀上的舊傷被雨一泡,一陣一陣地疼。

  他抽出戰術匕首,身體貼著濕滑的地面,朝聲音的方向潛過去。

  「沈組長,別躲了。」黑蠍子的聲音在林子裡盪,「你以為進了反貪局,當了骨幹,你就是官了?在這雲江路,只有陳總才是天。你爸沈建國當年死的時候,也像你這麼倔。」

  沈峰的眼睛一點點紅起來。

  黑蠍子路過一叢灌木的剎那。

  沈峰從泥水裡暴起,匕首劃出一道弧,直取咽喉。

  黑蠍子到底是悍將,脖子拼命一仰,刀鋒在他臉上拉出一道深可見骨的血槽。

  「操!」

  他扔了步槍,反手拔出兩柄短刃。

  兩個人在暴雨里撞到一起。刀刃磕刀刃,聲音牙酸。沈峰的每一招都奔要害,黑蠍子的路數是街頭拼命流,又陰又毒。

  「沈峰!九年前我就該連你一起殺了!」黑蠍子一邊砍一邊喘,「你知道那晚林遠山為什麼支開所有巡邏車嗎?因為老K就坐在那輛黑色越野車的副駕駛上,親眼看著你爸的桑塔納被別停在彎道上!直到把人連車推下江,他都沒下過車!」

  「死人不需要知道這麼多!」

  沈峰硬扛一記重劈,不退反進,一記重膝頂在黑蠍子小腹上。趁他弓身的空當,匕首從他右胸扎了進去。

  黑蠍子整個人一僵,借著雨滑往後翻,順著土坡滾了下去。沈峰追下去,坡底只剩一件被血浸透的雨衣,人沒了。

  遠處傳來他含混的嘶喊:「沈峰……名單……已經發給老K了……你死定了……」

  沈峰握著滴血的匕首,站在雨里喘。

  手機震了,是王凱的簡訊:

  「沈隊,陳博已安全交給陸局。另外,省里剛出的通報,林遠山昨夜沒搶救過來,走了。官方口徑:因病自殺。他留的那封信,收信人是你,已被紀委封存。」

  沈峰盯著那行字,慢慢攥緊拳頭。

  搶救了三天,還是沒搶回來。

  這個當年負責封路、親手把他爸推向死亡的大管家,終究沒熬到坐上被告席。他用一杯藥,替自己,也替他身後的人,掐斷了一條線。

  「你死了。」沈峰抹了把臉上的雨水,輕聲說,「帳還在。」

  天邊泛起了魚肚白。

  高速公路的盡頭,陸洪兵帶隊的車隊已經隱約可見。

  沈峰把那枚優盤舉到眼前看了看,大步走出林子。

  林遠山死了,下一個,就該輪到老K了。

  把優盤交出去的那一刻,這座城市的官場,將迎來一場海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