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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5章 我沒資歷,但我有證據

  省檢察院,一號會議室。上午九點。

  門口的屏蔽櫃前排著隊。

  來的都是各處挑出來的硬手,這會兒全得把手機、手錶、耳機一樣樣鎖進格子。法警拿著鑰匙,鎖一格,喊一個號。

  柜子最底下那層,手機摞著手機,有兩塊屏還亮著,是沒看完的消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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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沈峰鎖完手機,走進會議室。

  長條桌坐得滿滿當當。除了省檢各處的骨幹,還多了幾張生面孔,聽介紹,是從省紀委緊急抽調的辦案專家。他面前擺著三個牛皮紙卷宗,每一個都蓋著「絕密」的紅章。

  特別機動調查組掛牌第五天,院裡又有新動作。

  陸洪兵坐在首位,手裡捏著一份剛簽發的紅頭文件。訂書釘釘歪了,斜著吃進紙里。

  「同志們。」他開口,嗓子是啞的,「周開元案,只撕開了一道口子。這道口子後面是什麼,在座的心裡都有數。省委的態度很明確:不設上限,不留死角。院黨組決定,成立『1·15』土地流轉專項調查組、『2·02』市政工程審計組,還有特別督導專案組。三個組,合併辦公。」

  會議室里嗡的一聲。

  三組並進。幹這行的都懂這意味著什麼,全省的反貪火力,一下拉到了頂。

  「安靜。」陸洪兵拍了下桌子,「經院黨組研究,任命沈峰同志為三個專項組的聯席骨幹,兼任特別督導組副組長。可以跨組調閱卷宗,直接約談涉案人員。」

  滿屋子靜了幾秒。

  「陸局,這不合規矩吧。」三處的老周先開了口,「沈峰同志借調過來才多久?周開元的案子是辦得漂亮,可同時跨三個核心組,他這個資歷,這個職級,壓不住陣。」

  「規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」陸洪兵把紅頭文件往桌上一拍,「現在要的是破局的刀,不是論資排輩的帳本。誰有異議,去跟省委書記談。」

  沒人接話了。

  沈峰站了起來。

  他沒說客套話,直接打開第一個卷宗,抽出幾張放大的銀行流水,甩在桌子正中間。

  「我沒資歷。」他說,「但我有證據。」

  「『1·15組』盯的那塊北郊地皮,帳面上是泰和地產出的錢。實際上呢?這筆錢進泰和之前,在省城農商行的個人理財帳戶里,整整躺了半年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全場。

  「戶主是誰?省城某位實權領導的司機。這種代持,你們審計組查了三個月沒結果,不是因為藏得深。是因為你們只查法人,不查司機,不查司機他二舅。」

  老周張了張嘴,沒出聲。

  「從現在起,三個組的卷宗,每隔一小時同步到我終端。」沈峰把流水收回去,「我不聽過程,只要名單。誰覺得我手伸得長,現在就可以退出。」

  會議室里沒人動。

  陸洪兵點了點頭:「沈組長,開始吧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一小時後,專案組辦公室。

  牆上掛滿了關係圖,紅藍兩色的線纏在一起,每一根線的另一頭,都是一個能嚇普通人一跟頭的人名。

  彭偉抱著一疊剛複印的口供跑進來,往沈峰面前一扔。

  「沈峰,不對,現在得叫沈組長了。」他抹了把汗,「你剛才在會上那一下,夠狠。梁德宏那一系的人,這會兒臉都是青的。這是你要的,省廳那邊幾個影子工資帳戶的最新穿透。」

  沈峰一頁頁翻,翻到最後,眉頭擰住了。

  「彭處,名單上為什麼沒有林遠山?」

  「查不動。」彭偉把聲音壓到最低,「這人早年在地市,前些年調進了省城,如今分管的是敏感部門,帳在省里有特殊保護。沒有省紀委書記的親筆簽字,連陸局都調不出來。」

  「保護?」沈峰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,「反貪局的字典里,沒有查不動的帳,只有還沒嚇破膽的鬼。王凱!」

  「到!」

  王凱推門進來,手裡拎著個黑色手提箱。

  「沈隊,周開元案物證清查,補出來一樣東西。他小姨子住處的床板夾層里,有本影集。」王凱把箱子打開,「裡面有幾張,背景是曼陀羅莊園的密室。」

  照片有些模糊,是偷拍的角度。

  陳天河陪著幾個人推杯換盞,光線很暗。主位上坐著個人,只拍到小半張側臉,頭髮花白。

  沈峰盯著那半張臉看了很久。

  那是省城政法系統一位泰斗級的人物,退居二線好幾年了,可在省廳和省檢,說話依然好使。

  「沈峰,你真要往這位身上想?」彭偉湊過來看了一眼,聲音都發飄,「動了他,雲江路可就真塌了。」

  「路塌了可以重修,心爛了就沒救了。」沈峰把照片收進證物袋,「王凱,帶上人,跟我去一趟省農商行。我要見見他們那位分管信貸、給泰和一路放款的王副行長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省農商行,總部大樓。

  大理石地面光得能照見人影。沈峰帶著四名幹警穿過大廳,步子又急又穩。

  「沈組長,您沒有預約,我們行長正在外事接見。」辦公室秘書踩著高跟鞋追上來。

  沈峰沒停,亮出那枚帶鋼印的證件,手裡那份省檢察院簽發的搜查令展開著。

  「省檢察院沈峰。從現在起,這間大樓所有離岸資金調撥窗口,全部封鎖。我不是來見你們行長的,我是來帶分管信貸的王副行長走的。」

  「這不合規矩……」

  「規矩就在我手裡。」

  他一把推開副行長辦公室的門。門後養著一缸金龍魚,水泵咕嘟咕嘟地響。

  「王副行長。恆泰這些年經你們行洗白的那五個多億,報表上抹得挺乾淨啊。」沈峰走到辦公桌前,「其中借我父親沈建國的名義、每月八十八萬走的那三千多萬,不過是零頭。」

  正準備起身的副行長僵在那兒,額頭上的汗一下就下來了。

  「沈……沈組長,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。」

  「不明白?」沈峰隨手翻開桌上一份文件,「陳天河在你們行開的那個『曼陀羅基金』,名義上是慈善,實際上是給全省十七個廳局級幹部洗錢的通道。每一筆平帳,都有你的私章。你是自己走,還是讓我當著全行員工的面,把你銬走?」

  副行長一屁股坐回椅子上,嘴唇哆嗦著,一個字都吐不出來。

  「封鎖電腦,查扣所有原始憑證。」沈峰迴頭下令,「誰敢攔,按妨礙公務帶回局裡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下午四點,反貪局辦案中心。

  大屏幕上,是王副行長吐出來的第一份名單。

  影子工資的規模,比沈峰預想的還要大。這不是送錢,這是一場針對全省政法系統的滲透戰,一筆一筆,餵了九年。

  「沈峰。」

  顧承德推門進來,手裡拿著個信封,臉色不太對。

  「有人寄給我的,匿名信。裡面是你父親沈建國當年那份『通報』的原件。」

  沈峰轉過身,接過信封。

  拆開來,裡面只有一張發黃的紙。

  那不是什麼通報。

  那是一份省廳的立項批文,蓋著絕密的紅章。

  特別任務,秘密調查小組,組長一欄,三個字:沈建國。

  「九年前,你父親不是揣著問題去的。」顧承德的聲音放得很慢,「他是在執行省廳立項的專案,帶著秘密調查小組,查影子工資。他帶走的那個帳本,是定案的關鍵證據。可是魚太大了,把釣魚的人,連魚竿一起拖進了水裡。」

  沈峰捏著那張紙,站在原地,半天沒動。

  這麼多年,他頂著「貪官之子」的名聲,從部隊到雲江,從雲江到省城。原來所有的屈辱,都是在給這份機密打掩護。

  「老K知道了這個計劃。」沈峰開口,聲音低得嚇人,「所以才要在濱江路殺人滅口。現在,他們想故技重施,用同樣的法子處理我。」

  「你現在的身份不一樣了。」顧承德按住他的肩膀,「影響力傳出去了,靶子也就豎起來了。陸局那邊已經接到省里好幾波警告。你必須在對方撕破臉之前,拿到真正的死證。」

  沈峰把批文裝進證物袋,喊了一聲:「王凱!」

  「到!」

  「送技術科鑑定。筆跡、印章、紙和油墨,一樣一樣查。寄信的人是誰還不知道,結果出來之前,誰的話都別信。」他頓了頓,又把複印件折好,放進胸口內兜。

  「死證在陳天河手裡。他現在還不跑,是因為他手裡那份名單,就是他的保命符。」沈峰說,「既然大家都想要這張符,那我就去把它搶過來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當晚,南郊一間舊茶樓。

  沈峰沒穿制服,換了件深色外套,壓低了帽檐,上了光線昏暗的二樓。

  樓梯是木頭的,踩上去吱呀作響。

  包間角落裡坐著個人,兜帽壓得很低,手裡一下一下地打著個金屬打火機。火光一亮一滅,照不清臉。

  「沈組長,膽子夠大。」

  聲音是啞的,和加密機里那個機械音對不上。約見是傍晚六點收到的簡訊定的:帶上名單,獨自來南郊舊茶樓。

  知道那個號碼的,不超過三個人。對面這位,到底是誰?

  「你要的話語權,我已經拿到了。」沈峰在他對面坐下,「現在,告訴我老K的名字。」

  「名字重要嗎?」對方嗤了一聲,「在省城,老K是個符號。你今天抓一個副行長,明天就有新的副行長坐上去。沈峰,你真以為當了骨幹就能贏?你只是被推出來,試那道防線有多硬的試驗品。」

  「我不當試驗品。」沈峰從兜里掏出一張光面照片,拍在桌上。照片上是一枚壓在批文上的私章,「農商行搜出來的,陳天河給老K準備的出國路條。只要我把這枚章的消息放出去,陳天河活不過三天。你是想保他,還是想保老K?」

  打火機的火苗停在半空。

  「沈峰,你果然是個瘋子。」

  「我是沈建國的兒子。」沈峰站起身,「三分鐘。要麼給我一個坐標,要麼明早,這張照片連同扣押清單,出現在陸洪兵桌上。」

  包間裡靜得能聽見樓下伙房剁肉餡的動靜。

  「北郊化工廠廢墟,三號冷卻塔下面。」對方終於開口,聲音里透著股破罐子破摔的勁,「那裡埋著陳天河最後的備份。拿到它,你就有跟老K對話的資格了。但別怪我沒提醒你。」

  「那裡的土,是紅色的。」

  沈峰沒再問,轉身下了樓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深夜,二十三點四十五分,北郊化工廠廢墟。

  風從斷牆缺口灌進來,嗚嗚地響,跟有人在牆根底下哭似的。

  沈峰帶著王凱和一隊特警,圍住了三號冷卻塔。塔身的鐵梯鏽得往下掉渣,金屬探測儀掃過去當即叫成一團,示意塔底有成規模的金屬物。

  「炸開。」

  一聲悶響,石板被掀開。

  沈峰第一個下到塔底。地下室里全是鐵鏽和機油味,手電掃過去,他看見的既不是金磚,也不是帳本。

  牆角,碼著一排排密封防水箱。

  箱子沒扣嚴,裡面碼著一份份文件,防潮劑和紙張霉浸的氣味嗆鼻子。每一份上都按著指紋、簽著名,箱體用白油漆寫著編號。涉及的人名,從省廳到省委,密密麻麻。

  「這就是曼陀羅的根。」

  沈峰舉起手電,照向最中央那隻防水箱。

  協議的簽署日期,是九年前,濱江路事故發生的前一夜。

  簽署人的名字,是林遠山。

  「沈隊……」王凱看清那個名字,嗓子發緊,「這……怎麼跟林記者交代?」

  沈峰盯著那個簽名,手指一根根收緊。他想起雨晴,想起她說「叔叔乾淨你請他喝酒」。現在他全明白了,陳天河為什麼一直留著雨晴。她就是懸在林遠山頭上的一把刀。

  「按程序辦。」沈峰閉了下眼,再睜開,「所有人,封鎖現場。王凱,聯繫陸局,請他帶省紀委的查封令。」

  話音沒落,他兜里的手機震了。

  是雨晴。

  「沈峰……我叔叔出事了。」電話那頭的聲音是碎的,「他在辦公室吞了藥,剛被送去搶救……他留了一封信,收信人是你,就在他桌子的夾層里。沈峰,你快來……」

  沈峰攥緊手機,看著這滿地下室封在防水箱裡的罪惡。

  老K啟動自毀程序了。冷卻塔這邊剛見光,省城那邊就開始掐線。

  「第一組,守住證物,任何人不得靠近。」沈峰一邊往梯子上走一邊下令,「第二組,跟我回城。」

  他跨上越野車,一腳油門碾過廢墟里的碎磚。

  「老K。」沈峰盯著前方漆黑的國道,一字一句,「你埋的東西我挖出來了。接下來,該我埋你了。」

  越野車撕開夜色,直奔省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