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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2章 他們聞見味了,收網!

  省廳,重案組指揮中心。凌晨兩點。

  燈白亮得刺眼。速溶咖啡的酸苦味混著伺服器的熱氣。弧形大屏幕上,全省交通樞紐的實時流量圖像血脈一樣跳動,藍鯨行動的幾十個紅點在網格里若隱若現。

  秦岳站在屏幕前,雷射筆戳向雲江與長寧交界的一個物流中轉站:「沈副組長,你堅持認為收網時機不成熟,得給我一個能說服全組的理由。前方兩百多名警力全副武裝,每等一個小時,泄密的風險就大一分。」

  沈峰坐在小山一樣的案卷中間,捏著紅記號筆,指甲縫裡還留著昨夜在建材市場勘查蹭的干泥。他沒抬頭,盯著面前三份互不相干的貿易報表。

  「秦組長,你現在收網,抓到的是海蛇拋在省內的幾十個誘餌。公斤數上新聞很好看,對老K背後的產業鏈來說,九牛一毛。」

  他起身走到白板前,沒用雷射筆,直接拿紅筆在遠東建設的Logo上畫了個蓋滿全圖的大圈。

  「各位看好了,這不止是跨市販毒案。」沈峰掃過一張張熬得疲憊的臉,「我比對過近三個月的省際貨運記錄。遠東從南郊建材市場運出的特種水泥,過鄰省邊界時,車輛軸重數據有極其微小的異常。不到百分之三,普通稽查直接忽略。可要是乘以每天五百輛次的規模呢?」

  敲鍵盤的聲音漸漸停了。

  一個戴眼鏡的探員舉手:「沈組,軸重數據這種邊角料,交通廳憑什麼給咱們調?」

  「憑他們處長欠我一條命。」沈峰面不改色,「五年前邊境,他從翻車的大巴里爬出來,是我拖的。這事他記到現在,上個月還給我打電話要請我喝酒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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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底下有人低低笑了一聲,緊繃的空氣鬆了半分。

  「這種水泥里摻了貨,但那只是表象。」沈峰的筆尖划過省界,戳進南方的公海區域,「我查了遠東在境外的保理帳目,大量資金在東南亞幾家影子銀行做對沖。這說明什麼?販毒網只是他們的一條管道。這條管道跨市跨省,最終接頭在公海上。海蛇不光在賣貨,他在拿毒品這種高價值、高頻率的硬通貨,替莊園跨境洗錢、資本外逃。」

  秦岳的眉頭擰成死結,走上前:「跨境?沈峰,你的意思是我們面對的是一個複合型國際犯罪組織?那超出重案組職權了,得向部里申請國際協作,流程至少一個月。」

  「我們沒有一個月。」沈峰寸步不讓,「你現在動省內的分銷點,境外資金池會立刻清空,真正操縱天平的人馬上剪斷所有觸角。到時候死幾個毒販,對恆泰來說不過是報表上幾筆壞帳。」

  「那你打算怎麼做?」

  「先說說海蛇這個人。」沈峰把一張照片拍在白板上。照片上的男人五十來歲,禿頂,酒糟鼻,看著像個菜市場賣魚的,「季長海,五十一歲,九十年代在湄公河上跑船的。九六年嚴打,他砍死一個緝私警,潛了三年。手上有據可查的,至少四條人命。這種人,反偵查是拿命練出來的,你圍得越緊,他縮得越深。」

  「所以,順藤摸瓜,一網打盡。」沈峰的聲音在大廳里盪,「放長線。不抓小魚,製造一種我們被公關了、被誤導了的假象,讓海蛇以為長寧的壓力沒了。等他安心搞下一次大規模總清算,那才是連根拔的時候。我要的不是幾公斤,是他們經營了十年的整張網。再說,碼頭走貨加假通稿,同一招他們在雲江用過第二次。招數用舊,說明急了。急的人,是我們,還是他們?」

  「這太瘋了。」一個資深探員忍不住開口,「眼睜睜看貨流出去?出了岔子就是瀆職!」

  「責任我擔。」沈峰每個字都砸得很實,「方案失敗,我當場脫了這身皮接受審查。但我沒倒下之前,所有外勤小組轉入默收割,只監控,不干預。」

  滿室死寂。這場豪賭讓所有人脊背發涼。

  門口傳來沉穩的腳步聲。

  鄭為國不知何時站在了陰影里,一身警服筆挺。他緩步走到白板前,盯著那道刺破省界的紅線,沉默了足足一分鐘。

  「鄭廳。」所有人起立。

  鄭為國擺擺手,盯著沈峰:「沈峰,你說順藤摸瓜。你知不知道,這根藤的盡頭,可能連著連我都不能輕易碰的名字?」

  「知道。」沈峰挺直腰,「可要是因為怕碰那些名字就停手,雲江路就不配掛這枚警徽。鄭廳,恆泰在雲江能隻手遮天,是因為那兒離太陽遠。到了省城我們還縮手縮腳,正義就真沉江底了。」

  鄭為國看著他,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。他轉身面向全組。

  「從現在起,藍鯨行動升為省廳最高級別專案。沈峰的全網清剿方案,我准了。秦岳,你配合沈峰,異地協作令我親自簽。部里那邊,我今晚飛京城。」他頓了頓,「沈峰,尚方寶劍給你。我只要一個結果:這張網所有的主人,全部戴著手銬出現在審訊室。」

  「明白!」沈峰敬禮。

  鄭為國走到門口,又停下來,回頭看了沈峰一眼:「我只提醒你一句。從今天起,明槍會少,暗箭會多。防人之心,給我提到最高檔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凌晨三點,指揮中心的命令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。所有準備突襲的小組原地潛伏,繃緊的收網之勢,化成一張在暗處緩緩張開的巨口。

  沈峰望著窗外省城沉沉的夜色,撥通了雨晴的電話。

  「沈峰,我剛查到,莊園最近有一筆大規模藝術品拍賣。表面合法,資金流向很詭。」雨晴的聲音又急又低,「一幅沒人聽說過的當代油畫,拍了八千萬。買家註冊地在開曼,三層股權穿透下去,是遠東的關聯公司。左手倒右手,錢就洗乾淨了。」

  「盯死那個帳戶,那是他們的逃生通道。」沈峰望著省廳大樓下空曠的廣場,「省報那邊阻力大嗎?」

  「肖總編被幾個電話嚇壞了,在壓我的稿子。」雨晴的聲音裡帶著股倔勁,「但我把備份發進了省紀委的內參箱。沈峰,你小心,我剛才在報社門口看見了黑蠍子的車。」

  「他跳不了幾天了。」沈峰掛了電話,指關節捏得咔咔響。

  這時,技術員一聲急喊:「沈組長!海蛇動了!他在雲江港四號碼頭租了一艘外籍貨輪,報備貨物是建築垃圾。可港口的吃水標尺和AIS載重數據對不上,那船的吃水深度不對,實載至少超過報備額三倍!」

  沈峰快步走到屏幕前,盯著那條跳動的軌跡。

  雲江港四號碼頭。建築垃圾。三倍吃水。

  「這不是日常出貨。」他的眼神一點點亮起來,亮得嚇人,「這是總清算前的轉移。他們聞見味了,要提前跑。」

  秦岳也反應過來:「你是說……」

  「原計劃還要放長線,是他們自己送上門。」沈峰一把抓起對講機,「這條不是小魚,是頭鯨。收網,提前!」

  他對著對講機,聲音在各個外勤頻道里炸開:

  「所有人注意,利劍出鞘,『斷流』行動正式開始!第一小組去內河閘口截退路,第二小組隨我登船。記住,我要人贓並獲。誰敢擅自開槍放跑一個,回來寫檢討!」

  一排黑色越野車從省廳地下車庫呼嘯而出,沒開警燈,那股氣勢卻把整條街壓得死寂。

  路邊大排檔吃宵夜的幾個小青年看得直愣神,烤串簽子舉在半空:「哥們兒,這陣仗,拍電影的?」

  沒人回答他們。車隊已經沒影了。

  沈峰坐在頭車副駕,檢查著上膛的配槍,窗外的霓虹一道道往後飛。

  「爸,看好了。」他在心裡說,「今天先收利息。」

  車頭一個甩尾,扎進通往雲江港的夜色。

  而在莊園的露台上,陳天河舉著高腳杯對月獨酌,還不知道,他自以為瞞天過海的毒網,已經成了送他上斷頭台的絞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