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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0章 那就讓秦岳親自來拿!

  上午十點,省廳法醫鑑定中心,停屍房。

  這裡靜得只剩自己的心跳和中央空調的出氣聲。

  沈峰刷卡,推門。

  三號冷櫃緩緩拉開,一股刺骨的冷氣撲上來。

  泥鰍躺在不鏽鋼槽里,胸口一道長長的縫合痕。

  檔案上寫著:侯三,五十一歲,雲江人。八年前在濱江路那個工地看場子,案發第三天,揣著一筆來路不明的錢跑了。前年又因為入室盜竊被抓,判了兩年。

  沈峰在檔案室翻過他的會見記錄。整整兩年,侯三一個探視的人都沒見過,也從不申請減刑。

  這老小子是故意躲進監獄保命的。

  他比誰都清楚,外面有人想要他的命。可他沒想到,牆砌得再高,也擋不住那隻手。

  沈峰戴上乳膠手套,沒看那些常規部位,直接掰開死者的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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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牙齦內側,一抹極淡的青紫色勒痕。

  「不是猝死。」沈峰的眼神冷下去,「是誘導性缺氧。先捂暈,再做出心梗的樣子。」

  這幫畜生,連一天都等不了。

  他剛把裝著牙齦刮取物的取樣袋封口,停屍房的警報炸了。

  「沈峰!別動!舉起手!」

  十幾名戴督察袖標的警官衝進來,清一色制式手槍指著他,領頭的是秦岳的頭號心腹,開會永遠坐在秦岳右手邊,姓馬。

  「沈峰,有人舉報你入職前與泥鰍非法接觸,涉嫌毀滅物證。交出感應卡,配合審查!」

  馬督察舉著槍,嘴角繃出一絲壓不住的得意,像是已經看見沈峰戴上手銬的樣子了。

  沈峰緩緩站直,看著那一圈黑洞洞的槍口,嘴角往上一扯。

  好快的刀。他進這棟大樓才一個半鐘頭,舉報材料、督察程序、帶隊人選,全都備齊了。這哪是臨時起意,這是早挖好了坑等他跳。

  只是他們算錯了一件事。他沈峰跳坑之前,習慣先把坑邊上的人拽下來墊背。

  這不是審查。這是要把他這個還沒坐熱的副組長,直接釘在殺人滅口的恥辱柱上。

  「想要我的感應卡?」

  沈峰摸出手機,拇指在屏幕上按了兩下,發出去一條加密信息。收件人:林雨晴。內容四個字:

  魚死,網開。

  然後他胳膊肘往後狠狠一搗,停屍間側窗的鋼化玻璃應聲碎了一片。

  「那就讓秦岳親自來拿!」

  督察們還沒反應過來,沈峰已經從窗口翻了出去。三樓,他踩著二樓的雨棚卸力,落地就滾,起身扎進長寧灰濛濛的天色里。

  跑出兩條街,他閃進一家支起午市招牌的麵館,要了一碗素麵,坐在最里側背對門口。老闆娘在灶台前撈麵,鍋里的水汽糊住了玻璃,收音機里正播著午間新聞,一個字都沒提省廳停屍房的警報。面上來,他把帽子壓低了些,三口兩口扒完,扔了十塊錢就走。

  口袋裡,那支封好口的取樣袋還貼著他的大腿,硬硬的,硌得生疼。勒痕的樣本,他搶出來了。回到重案組安頓下來,他頭一件事就是把樣本交給梁興國,連夜送省廳指定實驗室,回執拍照存了三份。證據沒死,人也還遠遠沒輸。當天下午,省廳督察處的筆錄調到一半,廳長辦公室的電話打了過來。鄭為國只交代了一句:停屍房的事,以省廳專案組的情況說明為準,誰也不許在辦案的當口帶走沈峰的卷宗。筆錄合上,圍著沈峰的那圈督察,散了。

  留下一屋子督察面面相覷,和冷櫃裡那具死不瞑目的屍體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同一天上午,省政法時報,深度組。

  林雨晴坐在臨時工位上,手裡捏著錄音筆。

  對面是副總編肖燕,年近五十,眼神利得像鷹。

  「林雨晴,雲江日報來的。」肖燕把一份通稿摔在桌上,「我看過你錦繡城的稿子,有衝勁,太莽。今天的活兒:曼陀羅莊園二期工程慶功宴,恆泰請了全省三十多家媒體。要求就兩個字:讚美。」

  「要是我寫不出讚美呢?」雨晴直視她。

  「那你就從省報大樓跳下去,順手把記者證撕了。」肖燕往椅背上一靠,「恆泰是省里的納稅大戶,陳天河是省里的優秀企業家。在長寧,這就是真相。受得了,留下。受不了,滾回雲江賣報紙。」

  「肖總編,我能問一句嗎?」雨晴沒動,「您當年入行的時候,寫的也是這種東西?」

  肖燕的眼皮跳了一下,沒答。

  雨晴深吸一口氣,收了通稿,站起來。

  「肖總編,我會去現場。但我的筆寫出什麼,到了現場才知道。」

  「有個性。」肖燕看著她出門,眼神複雜了一下。

  她拉開抽屜,最裡面壓著一張女兒的照片。小姑娘今年剛上大學,學的新聞,跟她媽一樣犟。肖燕盯著照片看了兩秒,把抽屜推上,拿起電話,「陳總,人我給你送過去了。怎麼調教是你們的事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補了一句。

  「記住,別在報社門口見血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當晚,曼陀羅莊園大廳。

  燈火輝煌,名流如織。

  陳天河端著香檳站在講台上,對著幾十部攝像機侃侃而談,滿臉都是上位者的傲慢。

  「……恆泰這幾年,修了二十七所學校,捐了八千萬的助學款。有人問我圖什麼?我圖的是良心。」陳天河把杯子舉高,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,「錢這東西,生不帶來死不帶去。能為家鄉做點事,我陳天河,死而無憾。」

  台下掌聲雷動。有女記者聽得眼眶都紅了。

  雨晴站在人群後方,攥著那支鋼筆錄音器,胃裡一陣一陣泛酸。

  錦繡城的廢墟還沒涼透,三條人命的賠償款一分沒到。台上這位,已經開始給自己立牌坊了。她的目光穿過水晶燈和假笑,落在二樓那個半掩的包間。

  一個穿灰色唐裝的老者,正慢條斯理地剪雪茄。雪茄剪子開合的聲音很輕,樓下卻有好幾個人下意識地抬頭去看,眼神恭敬得近乎卑微。

  老K。

  雨晴在心裡默念這個名字,手指攥得發白。

  包間門口還站著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,腰板筆直,耳朵上掛著透明的耳機線。他們的視線每隔幾秒就掃一遍全場,掃過那些端著酒杯的局長、台長、總編,像在清點自家圈裡的羊。

  手機震了一下。是沈峰幾個鐘頭發來的那條加密信息,四個字:魚死,網開。她一上午都在跟車踩點、調試設備,這會兒才看見。

  雨晴的眼神一下子熱了。她擠開前面的記者,在陳天河演講的最高潮,大步走向台前。

  「陳總!」她的聲音通過旁邊沒關的音響炸開,「錦繡城三名死難者的賠償款,到現在沒到位。這筆錢去哪了?請您當著全省媒體的面,解釋一下。」

  整個大廳,死一樣靜。

  幾十部攝像機齊刷刷轉過來。

  陳天河的笑僵在臉上,眼底那股壓了多年的陰冷,一點點漫上來。

  二樓包間裡,剪雪茄的手停了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晚上十一點,省報大樓。

  慶功宴散了,雨晴回到工位,電腦上那篇消失的目擊者初稿剛寫了個開頭。

  屏幕閃了一下,跳出一封匿名郵件,標題紅得刺眼。

  內容只有一句話:

  「想知道沈建國車禍案真正的指使者,今晚十二點,南郊化工廠廢墟,一個人來。」

  雨晴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  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十秒,抓起外套就往外沖,一邊跑一邊撥沈峰的電話。

  一遍。兩遍。

  占線。

  她咬了咬牙,鑽進那輛白色越野車,一腳油門扎進夜裡。

  她沒看見的是,對面樓的房頂上,一架長焦鏡頭正對著她的車尾,快門輕輕響了一聲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半個多小時後,省廳重案組辦公區。

  沈峰沒去慶功宴。上午從三樓窗口跳出去的那一遭還沒洗清,他這一天天被督察問詢攪得腳不沾地,手機靜音壓在檔案堆底下,幾條未接來電都沒瞧見。他面前堆著半人高的檔案,正一份份比對陳天河在省城的資產報表。

  手機震了。一張照片。

  雨晴那輛白色越野車,停在黑漆漆的化工廠門口。拍攝角度,是從高處俯拍的。

  照片下面一行字:「沈副組長,一個人的夜路,不好走啊。」

  沈峰的太陽穴突突地跳。

  他先撥雨晴的電話。關機。再撥蘇瑾臨走留在長寧的那兩個人的線,占線。

  「陳天河!」

  沈峰一把推開椅子,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一聲。他抓起外套沖向地下車庫,整層樓的燈都驚動了。

  引擎的咆哮撕開省城的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