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:
字級: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:緊湊標準寬鬆超寬

第103章 我先送你們下去探路!

  療養院那一夜,是個餌。

  三樓西房間的輪椅上,確實坐著個老人,一個癱了六年、話都說不利索的退休老幹部,跟老K八竿子打不著。

  那個「帳號最後活躍」的坐標,是對方故意留在那兒,等他來翻這道牆的。

  黑蠍子那一槍終究是打偏了。蘇瑾給的屏蔽器攪亂了他的雷射引導,沈峰貼著牆根翻出去,子彈擦著他腳後跟鑽進腳邊的泥里。

  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,𝗍𝗍𝗄𝖺𝗁.𝗍𝗐超靠譜

  釣魚的人,反被魚啄了一口。

  但沈峰也確認了一件事:老K的觸角,真能伸進軍工體系的心臟。

  所以蘇瑾把壓箱底的東西拿了出來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1月3日,凌晨三點半,雲江南郊,廢舊防空洞。

  暴雨後的雲江,一股爛泥味。

  沈峰把滿是泥的機車藏進半人高的草叢,引擎還在咔嗒咔嗒地涼。他壓低帽檐,左手按在後腰,眼睛一寸一寸掃過四周的黑。

  防空洞深處,手電光晃了三下。

  沈峰閃身進洞。

  洞裡陰冷。蘇瑾穿著黑色戰術風衣,靠在長青苔的石壁上,腳邊一隻銀色鋁箱。

  「沒人跟。」沈峰走過去。

  「黑蠍子的車在三公里外的國道上趴窩了,我的人撒了地釘。」蘇瑾看了眼表,「我們只有二十分鐘。二十分鐘後集團的數據監控重啟,這些檔案的出庫記錄就抹不掉了。」

  「東西呢?」

  蘇瑾單膝點地,箱子架在膝上,咔噠一聲,雙重密碼鎖彈開。

  一疊厚厚的泛黃卷宗,每頁右上角都印著深紅的「絕密·內部傳閱」章,邊角卻重新複印過,墨色深淺不一。

  沈峰接過卷宗,手電光打在第一頁。

  「關於902工程一期質量驗收異常報告」。

  他的手指捏得發青,快速翻動。

  「看這兒。」蘇瑾點在第三頁的一行表格上,「一期施工時恆泰做的那間『防電磁屏蔽室』。按標準,水泥層中間必須夾一層厚度不小於5毫米的特種銅網。」

  「實際呢?」

  「0.8毫米。糊弄民用裝修的貨。」蘇瑾的聲音里透著寒氣,「這種厚度,真到了實戰干擾,整個基地的電子系統三秒鐘癱瘓。」

  「還有呢?」沈峰翻得越來越快。

  「115頁,高能炸藥儲備庫的溫控系統。」蘇瑾指著一段字,「恆泰為了省錢,把進口工業級感應器換成了地攤貨。去年夏天,那個庫的溫度衝到45度,差一點,半個雲江連環炸。」

  沈峰合上卷宗,呼吸又粗又急。

  「這種規模的事故,省廳檔案里一個字都沒有?恆泰還能接著拿二期?」

  「問得好。」

  蘇瑾從箱子夾層里抽出一張半個巴掌大的便簽紙。從某份公文上硬撕下來的。

  沈峰接過來,光束底下,一行潦草的鋼筆字:

  「工程關乎大局,穩定壓倒一切。相關瑕疵由承建方內部自查自糾,不得對外擴散。」落款處,一個潦草的「某」字。

  那個「某」字塗得漆黑,筆鋒走勢還依稀可辨。

  「這不是陳天河的字。」沈峰盯著它,嗓子發啞,「他沒這個膽子在軍工檔案上籤。」

  「當然不是他。」蘇瑾鎖好箱子,站起來,直視他的眼睛,「我查了便簽簽發的時間。指令下達後第三天,恆泰帳上多了一筆省外不知名貿易公司打來的兩千萬『諮詢費』。」

  「而下指令的源頭地址,指向省城雲江路2號。」

  沈峰的心臟重重撞了一下胸腔。

  雲江路2號。

  省政法委家屬院。

  「趙剛的後台?」

  「趙剛只是檯面上跑腿的。」蘇瑾上前一步,聲音壓到最低,「檔案里還有一份東西。2008年,你爸秘密走訪過負責902工程前身項目的一個技術員。走訪第二天,那人就因為『操作不當』,被炸死在實驗室里。」

  沈峰的頭抬了起來。

  「卷宗上,事故處理責任人的簽字欄,被人撕了。」蘇瑾盯著他,「可我查過這份卷的調閱記錄。二〇〇七年趙剛升任市局副局長之後,簽字把它從檔案室單獨調走,壓在自己手裡,到現在沒還。」

  沈峰眼裡的殺意徹底炸開。

  「他們殺我爸,不只是因為黑金帳本。」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,「是因為我爸手裡,還有這份能讓那座大院裡的人掉腦袋的軍工檔案。」

  「沈峰,冷靜。」蘇瑾按住他的肩膀,感覺到他渾身的肌肉都在抖,「檔案我做了電子備份,存在你的私人郵箱。原件我一頁都沒敢帶出集團,你手裡翻的這些,全是脫過敏的複印件。眼下最要緊的,是那個『打招呼』的人。他不光在軍工集團有觸角,他在全省的審批鏈條上,都是說一不二的角色。」

  「名字。」

  「檔案里,他的代號叫『閻王』。」蘇瑾頓了頓,「是不是老K本人,現在還不敢說。但在這張便簽的背面,我掃出了一個被蓋掉的印章壓痕。」

  她抽出一張紅外顯影照片。

  圓形的公章壓痕,力道太輕,圖案殘缺。可中間那個標誌,清清楚楚。

  一朵盛開的、扭著的曼陀羅花。

  「曼陀羅?」沈峰皺眉。

  「陳天河早年混黑道時,那個團伙的圖騰。後來他洗白了,圖騰變成了一個私人俱樂部的標誌。省城郊區臥龍山,『曼陀羅莊園』。」

  蘇瑾收起鋁箱,目光沉沉。

  「那個給軍工集團打招呼的人,是莊園的常客。」

  「滴,滴,滴……」

  蘇瑾腰間的通訊器突然尖叫起來。

  「不好,監控重啟了!」她臉色一變,「我的權限被鎖了!有人在反向追我的坐標!」

  「走!」

  沈峰一把抓住她的手臂,兩人衝出防空洞。洞口內側的爛泥里半埋著一枚沒起爆的詭雷,紅線還連著雷管,他探手把雷管拽了出來,連同觸發器一起塞進兜里。

  剛出洞口不到五十米。

  「轟!」

  驚天動地一聲響。

  洞口上方的山體塌了。巨石裹著泥沙傾瀉下來,把洞口封得嚴嚴實實。

  提前埋好的炸藥。

  晚出來十秒,兩人就是兩張肉餅。

  「媽的,黑蠍子!」

  沈峰撲倒蘇瑾,借著斜坡滾到一個土包後頭。

  樹林裡,紅外瞄準的紅點貼著地面遊走,找他的頭。

  「沈峰,九點鐘方向!」蘇瑾趴在泥里,從腿側拔出自衛手槍,照著樹林就是三槍。

  「砰!砰!砰!」

  槍火在夜裡亮得刺眼。

  「別開槍!那是餌!」沈峰吼。

  果然,蘇瑾槍響的同時,三點鐘方向一棵歪脖子樹後,槍口火光一閃。

  「砰!砰!」

  子彈釘進土包,崩得泥塊亂飛。

  大口徑狙擊槍。

  「躲石頭後頭,別動!」沈峰伏低身子,拔出蘇瑾給的那把手槍,眼神沒有一絲亂。

  「這個距離,手槍夠不著他!」蘇瑾急喊。

  「我不需要夠著他。」沈峰的聲音冷得嚇人,「我需要他露頭。」

  他從石頭後翻出去,在泥草地上一個戰術滾翻。

  「砰!」

  狙擊彈貼著他的腳後跟鑽進地里。

  就抓對方拉栓那半秒空檔,沈峰反手一槍,打在掩體旁一個廢棄油桶上。

  「哐!」

  桶里殘存的油氣炸開,威力不大,火光卻把歪脖子樹後的陰影照了個透亮。

  沈峰看清了。

  趴在樹後的狙擊手,右手手背上沒有青蠍子,

  是一個猙獰的紅色曼陀羅紋身。

  「不是黑蠍子。是『曼陀羅』的私兵!」沈峰心裡一沉。

  對方把網裡最底層的殺手都放出來了。

  「沈峰,接著!」

  蘇瑾甩出一枚煙霧彈。

  「滋……」

  白煙騰起來,糊住整片荒地。

  沈峰沖回去,一把拽起蘇瑾,往機車的方向推。

  「騎我的車走!去省廳,把檔案交給掃黑巡視組!讓他們按『利劍計劃』最高等級封存,誰也不許動!」

  「那你呢?」

  「我引開他們。」沈峰扯了扯嘴角,「那位『閻王』想看我的命,我就帶他們去個熱鬧地方。」

  「沈峰,你瘋了!他們至少三個人,全是重火力!」

  「在林子裡,人多不代表贏。」沈峰拍了拍她的肩,「走!這是命令!」

  蘇瑾深深看了他一眼,沒再廢話,跨上機車,一聲怒吼,扎進濃霧。

  「來吧,雜碎們。」

  沈峰伏進暗處,聽著樹林裡越來越近的皮靴踩枝聲。

  懷裡的手機微微發熱,那裡頭裝著檔案的電子備份。

  這份東西,是恆泰的催命符,也是那位「閻王」的斷頭台。

  八年前,他爸沒走完的路。

  今晚,他接著走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同一時間,省城,雲江路2號。

  一間古香古色的茶室。

  一個頭髮花白的中年人,正不緊不慢地用茶夾撥著炭火。

  面前的平板上,一個紅色坐標實時跳動,正是沈峰的位置。

  「沈建國的兒子,確實比他老子麻煩。」中年人放下茶夾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
  「閻王,要撤那幾個人嗎?動靜太大了。」旁邊的秘書低聲問。

  「撤?」

  中年人從鼻子裡哼出一聲,眼裡的東西,是把人命當草芥的漠然。

  「既然他摸到了檔案,就讓他跟檔案一起,變成灰。」

  「通知陳天河。今晚過後,我不想再在雲江聽到『沈峰』這兩個字。」

  「明白。那……林雨晴?」

  「一併處理。警察和記者的故事,在雲江講了八年,該結案了。」

  茶香裊裊,蓋不住那股血腥味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雲江郊外,密林深處。

  沈峰一個側滾翻,後背重重撞在一棵杉木上。

  腹部被彈片拉開一道口子,血滲透了戰術背心。

  「一、二、三……」

  他默數著對方的方位。

  兩個端著衝鋒鎗的黑衣人在林子裡扇形搜索。制高點上,那個狙擊手的紅點還在遊蕩。

  「沈峰,你跑不掉的!」

  領頭的殺手在林子裡喊。

  「交出檔案,陳總給你留個全屍,讓你跟你那死鬼老爹葬一塊兒!」

  沈峰沒搭腔。

  他從兜里摸出一枚詭雷觸發器。

  正是剛才衝出防空洞那一瞬,從洞口爛泥里順手拆下來的那枚。

  「想葬一塊兒?」

  沈峰對著黑暗,露出一個森冷的笑。

  「那我先送你們下去探路。」

  他扯斷引信。

  「轟隆!!」

  整片樹林被火光吞了。

  沈峰在衝擊波里順著山坡滾下去,意識開始模糊。

  徹底昏過去之前,他把懷裡的手機整個護進胸口。

  證據。

  他唯一的,也是最後的武器。

  在他身後,火海邊上,那個手背上紋著紅色曼陀羅的狙擊手,正一步一步走過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