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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4章 不等我剪彩,就想開船?

  密林那場爆炸,沈峰是順著排水渠爬出來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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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衝擊波把他掀下山坡,他借著暴雨和夜色鑽進渠里,泡在齊腰深的髒水裡。那個曼陀羅狙擊手在火海里搜了半小時,被遠處逼近的警笛聲逼走了。

  沈峰拖著一條傷腿,天蒙蒙亮時,摸到了這個只有王凱和蘇瑾知道的安全屋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1月4日,凌晨一點二十,老城區安全屋。

  雨勢小了,寒氣更重,順著窗縫往骨頭裡鑽。

  沈峰赤著上身坐在破木桌前,額頭的傷結了血痂,腹部那道被彈片豁開的口子已經縫上,腿上還纏著滲血的紗布。他嘴裡斜叼著一根沒點的煙,兩隻手在蘇瑾給的軍工級加固筆記本上飛快地敲。

  林雨晴蜷在旁邊的破沙發上,攥著一支防身電擊器,強撐著盯門口。

  屏幕上,密密麻麻的跨境匯款路徑鋪成一張幽藍色的網。

  「雨晴,看這兒。」沈峰的嗓子啞著,帶著一種聞到獵物的野性。

  林雨晴湊過去,看著那串長得眼暈的數字,低呼出聲。

  「五十八億……這只是恆泰三年的流水?」

  「不。這五十八億,是恆泰名下各個項目三年合計的流水,走『902軍工項目』的只是其中一條線。」沈峰指著屏幕上一個叫『海風國際貿易』的離岸帳戶,「錢以虛報特種鋼材進口的名義,用『預付款』匯出去,在維京群島轉三圈,再拆成幾萬筆小額,回流到國內幾十個空殼房地產公司。教科書級的貿易項下洗錢。」

  他敲了下鍵盤,屏幕跳出一組老舊照片。

  是他在部隊時,滇緬邊境「獵梟行動」拍的證物照。十幾輛偽裝運木材的重卡,暗格里塞滿發霉的舊鈔、金條,還有打著特殊編碼的走私電子元件。

  林雨晴愣住了。

  「這些照片,跟現在的調查有什麼關係?」

  「看貨箱上的編碼。」沈峰把照片放大,指著木箱角落一個燒掉一半的標誌,「『H·T』。五年前,我們在邊境截了這批價值數億的貨,當時貨主的代號叫『大先生』。我一直以為那只是單純的邊境走私。現在看,那是陳天河替老K攢的第一筆家底。」

  他閉了下眼。

  五年前那場叢林遭遇戰。硝煙味,泥土味,倒在雨林里的戰友。

  再睜眼,殺氣騰騰。

  「五年前,他們在邊境走私實物。五年後,他們坐進摩天大樓,動動手指,就把幾十億國有資產洗成私人黑金。手法變了,那股吃人不吐骨頭的貪,沒變。」

  「沈峰,你看這個!」林雨晴指著屏幕最下方一條剛跳出來的記錄,「『海風國際』剛走了一筆五千萬,流向雲江港口區的『龍騰物流』。」

  沈峰眼神一凜。

  「龍騰物流。這是鐵龍幫被端掉後,陳天河新註冊的殼。大半夜進這麼大一筆錢,必有大動作。」

  他敲下一行指令,屏幕那頭的蘇瑾團隊接過手。幾秒後,龍騰物流的內部排班系統被從外面強行打開。

  「1月4日凌晨三點,三號碼頭,『遠航號』貨輪。」沈峰念出屏幕上的字,「貨物報備:建築廢料。放屁。陳天河瘋了才花五千萬運廢料。」

  「他要跑?」

  「不,不是跑。是轉移。」沈峰合上筆記本,抓起黑色防彈背心套上,「魏三死了,王大發死了,陳天河急著把最後的東西,沒洗完的贓款、原始帳本,運出雲江,送上公海。」

  他從床底拖出一隻黑色提琴箱。

  裡頭不是琴,是他這些年自己改的特種裝備。

  「雨晴,你留在這兒,鎖門。蘇瑾的人半小時後到。」

  「你又要一個人去?」林雨晴拽住他的袖口,「趙剛現在掛著個『異地督導小組組長』的牌子,停職停了不到兩周,市里就有人把他撈出來了。你只要露面,他就能按『拒捕』當場擊斃你!」

  「我就是讓他來抓我的。」

  沈峰從箱子裡拈起一枚微型定位器,拍在手腕上。

  「他想要我的命,我想要他的傘。今晚三號碼頭,這台戲,總得有人唱下去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凌晨兩點四十五,港口區,三號碼頭。

  鹹濕的海風裹著機油味往臉上撲。

  巨大的龍門吊立在夜幕里,像幾個不吭聲的鋼鐵巨人。遠處的「遠航號」低低轟鳴,冒著黑煙,隨時要拔錨。

  沈峰貼著陰影,避開巡邏隊的紅外探頭。他扶著冰涼的檢修梯,幾乎把全身重量都壓在胳膊上,一寸一寸蹭上一台塔吊頂,腹口的縫線隨著動作一下一下地疼。

  高倍夜視望遠鏡里。

  十幾輛黑色奔馳停在岸邊。陳天河拎著一隻黑色合金手提箱,快步走到一輛防彈商務車旁,隔著降下一半的車窗,跟坐在后座的趙剛低聲說話。趙剛重新穿上了筆挺的警服,卻沒下車。

  「東西都上船了?」

  蘇瑾給的那具定向拾音器,隔著幾十米,把趙剛的聲音清清楚楚送進沈峰的耳機。

  「上去了。一輩子的家當,分四個貨櫃,全是假名報關。」陳天河壓著嗓子,語氣里透著瘋勁,「趙局,這船一出領海,咱們這輩子就穩了。沈峰手裡那點東西,就是張廢紙。」

  「沈峰呢?抓著了嗎?」

  「我的人帶著隊在老城區搜。那小子掛了彩,跑不遠。」陳天河哼了一聲,「黑蠍子在路上候著他。他敢露面,必死。」

  趙剛點了點頭,從車窗里伸出一隻手,按了按陳天河的手背。

  「動作快點。省廳巡視組明早到酒店,我還得去匯報。今晚這把火,必須燒乾淨。」

  這時。

  「嘭!」

  碼頭一角的配電箱炸了。亮如白晝的探照燈,齊刷刷滅掉。

  「誰?!」

  保鏢們拔槍,把陳天河和那輛防彈車圍在中間。

  黑暗裡,碼頭四面八方的廣播喇叭,同時響起一個低沉的聲音。

  「趙局長,陳總。這麼大一筆生意,不等我來剪個彩,是不是太不禮貌了?」

  沈峰。

  趙剛的臉一下子難看到極點,衝著黑暗咆哮。

  「沈峰!你已經被免職了!你這是暴力抗法!我命令你立刻出來投降!」

  「抗法?趙局,你背後那批『貨』,是哪家的法?」

  一道強光從塔吊頂直射下來,正打在那四個貨櫃上。

  「那裡頭裝的,不是建築廢料。是五年前大先生在邊境丟掉的『影子銀行』原始數據,還有你們這些年洗出境的幾十億。趙剛,你說,省廳巡視組對這個感不感興趣?」

  「開火!把他打下來!」陳天河指著塔吊,歇斯底里。

  「噠噠噠噠噠!!」

  子彈潑在塔吊鋼架上,火星四濺。

  沈峰捂著還沒長利的腹部,按下手裡的起爆器。上塔吊前他就粘在鋼架上的兩枚定向裝藥轟然炸開,正掀翻岸邊那兩輛奔馳,油箱燒成兩個火球。他自己則借著爆煙,順著檢修梯一寸一寸往下挪,每挪一步,縫線都扯得鑽心。

  「轟!轟!」

  火球騰起來,照亮整個碼頭。

  趁著亂,沈峰咬著牙,一步步挪向那四個貨櫃。

  眼看就要貼近,一股極度危險的直覺把他釘在原地。

  「咔嚓。」

  一聲拉栓。

  沈峰側頭。

  起重機的陰影里,走出一個赤著上身的男人。手背上那隻青色蠍子,在火光里格外扎眼。他端著一把加裝消音器的MP5,槍口指著沈峰的胸口。

  「沈峰,五年前在邊境你沒死,算你命大。」黑蠍子咧開嘴,「今天,這三號碼頭,就是你的亂墳崗。」

  沈峰緩緩舉起手,臉上沒一絲怕,反倒笑了。

  「黑蠍子,你真以為,我是一個人來的?」

  碼頭外圍,警笛聲炸成一片。

  不是市局的塗裝。是省廳藍白相間的防暴特警車。

  趙剛的臉唰地白了,扭頭看著那些飛撲過來的警車。

  「不可能……巡視組不是明早才到嗎?!」

  沈峰放下手,從懷裡掏出那台一直開著通話的手機,沖他晃了晃。

  「趙局,忘了說。蘇瑾給我的不只是檔案,還有『利劍計劃』的單向通訊頻道。你跟陳總剛才聊的每一個字,劉組長都聽得清清楚楚。」

  「你……」趙剛腿一軟,差點癱下去。

  「黑蠍子!開槍!殺了他!」陳天河狂吼著往船上跑。

  「砰!」

  一聲脆響。

  子彈沒碰沈峰,精準咬在黑蠍子的手腕上。

  蘇瑾一身戰術服,握著特種手槍,從貨櫃後轉出來。

  「陳總,趙局長。省廳的同志馬上就到。這裡,交由我們配合省廳行動接管。」

  她走到沈峰身邊,眼神複雜地剜了他一眼。

  「沈峰,你太亂來了。再晚兩分鐘,神仙也救不了你。」

  沈峰抹了把臉上的血,看著四散奔逃的恆泰餘孽,又看看遠處黑沉沉的海面。

  「還沒完。」

  他走到那隻合金手提箱前,一腳踢開。

  沒有金條,沒有美金。

  只有一台閃著紅光的微型伺服器。

  伺服器上方,端端正正壓著一張請柬。不是隨手塞的,是有人故意留給他的。黑色曼陀羅花紋,落款一個地名:

  「曼陀羅莊園。」

  「這張請柬,是陳天河故意丟下的,他要我去。」沈峰拈起它,「陳天河只是個搬運工,洗出去的幾十億,最後都流進了這個地方。這才是老K真正的窩。」

  他轉頭,看向被特警按在地上的趙剛。

  「趙局,最後問一句。莊園的主人,是誰?」

  趙剛披頭散髮,忽然狂笑起來。

  「沈峰,你贏不了的!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對的是什麼!那個莊園,那是你們這種人的禁區!」

  沈峰沒理他的瘋話。

  請柬翻過來,背面還有一行燙金的小字。

  他借著火光看完,眼皮跳了一下。

  「1月6日,臥龍山曼陀羅莊園,恭候沈警官大駕。」

  對方連他去,都算好了。

  沈峰把請柬揣進懷裡,跨上那台滿是泥水的機車。

  「鴻門宴?」

  他擰動油門,火光在側臉上跳。

  「那也得去看看,席上都坐著哪些鬼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