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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3章 吳叔,怎麼是你?!

  濱江分局,刑偵大隊會議室。

  2016年12月12日,上午9點。

  窗外的冷雨沒完沒了,陰氣順著窗縫往裡滲。會議室里的空氣,比這鬼天氣還沉。

  雷剛坐在主位,臉色嚴峻。沈峰坐他左手邊,頭上貼著紗布,臉有點白,眼睛卻亮得嚇人。長桌兩側坐滿了隊裡的骨幹:周強在,幾個老資格刑警在,管後勤和證物的老前輩吳長河也在。

  「同志們。」

  沈峰站起來,聲音沉穩,聽不出半點帶傷的虛。

  「經過兩天的技術追蹤和線人情報,刀疤的確切藏身地,鎖定了。」

  全場唰地靜下來,所有目光釘在沈峰身上。

  沈峰走到掛圖前,抓起紅筆,在北郊一個偏僻位置重重畫了個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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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紅星廢棄機械廠。」

  「上世紀八十年代的老廠房,地形複雜,地下防空洞四通八達。線人確認,昨晚有人往那兒運了大量食物和藥品。刀疤斷了腿,得有人伺候,那兒是絕好的窩。」

  說到這兒,沈峰故意停了停,目光緩緩掃過全場。

  「鑑於上次行動泄密的教訓,這回咱們換個玩法。具體部署我不說,只定一個時間。」

  他豎起兩根手指。

  「後天凌晨,全員出擊。」

  「為什麼後天?」周強皺眉,「既然鎖定了,為什麼不今晚就動?夜長夢多!」

  「問得好。」沈峰看著他,笑了笑,「機械廠外圍有他們的暗哨。我們得調特警隊的無人機做紅外偵察,先摸清暗哨的點位,才能保證一網打盡。」

  「另外,這次行動列為絕密。」

  雷剛接話,語氣森然:「從現在開始,所有人不准離開警局。手機發還給你們,但全部接受技術科的實時信號監控。誰在這個節骨眼上掉鏈子,別怪我雷剛翻臉不認人!」

  「散會!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深夜,12月13日凌晨2點。技術監控室。

  分局最隱秘的角落,只有局長和幾個核心人員有權限進。

  屋裡就三個人:沈峰、雷剛,技術科最信得過的一位老專家。

  屏幕上幾十個綠色光點,每個光點是一名警員的手機信號。

  「沈峰,這招真管用?」雷剛焦躁地來回踱步,「手機全監控了,那內鬼就是想報信,也不敢頂風上吧?」

  「正因為我們盯死了『手機』,他才會露馬腳。」

  沈峰坐在監控台前,戴著耳機,穩得像塊冰。

  「隊長,這人能在咱們眼皮底下藏這麼多年,謹慎到骨子裡了。他肯定有第二套通訊方案,一套我們監控不到的方案。」

  「比如老式無線電,比如藏在哪個角落的黑卡機。」

  沈峰指了指屏幕上的一個光點。

  周強的信號,一直在二中隊辦公室,沒挪過窩。

  「周強沒動靜。」雷剛瞥了一眼,「看來不是他?」

  「我之前疑他,就是因為他表現得太急切。可有時候,跳得最高的那個,恰恰是給真鬼打掩護的幌子。」沈峰的目光深下去,「真正的內鬼,應該是一個我們所有人都信、都敬重、都會下意識忽略掉的人。」

  話音剛落。

  老專家突然指著音頻波段圖:「有了!」

  「大樓頂層天台,抓到一段異常的加密衛星信號!頻率壓得很低,不專門盯這個波段,根本發現不了!」

  「天台?」雷剛一愣,「這大半夜的,誰跑天台上去?」

  沈峰霍地起身,抓起桌上的配槍。

  「魚咬鉤了。」

  「監控室繼續盯。隊長,跟我上天台。腳步放輕,別驚了他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頂層天台。

  雨停了,風很大。寒風打著旋,從蓄水池和通風管道之間穿過去,嗚嗚地響。

  一個裹著警用大衣的佝僂身影,縮在巨大的冷卻塔後頭。

  他手裡攥著一部磚頭一樣的老式衛星電話,壓著嗓子,急急地對著話筒說話。

  「……聽著,消息確鑿。沈峰鎖定了紅星機械廠。不是今晚,是後天凌晨。你們有一整天的工夫撤。」

  「對,這回是真的。那小子在會上說得有鼻子有眼,連特警隊的無人機調動令我都瞧見了。」

  「趕緊走!換個地界,最好出省!這小子太邪性,再不走就來不及了……」

  嗓音刻意壓著,可那股子滄桑的沙啞,還是順著風飄了出來。

  聽到這個聲音的一剎那。

  躲在樓梯口陰影里的雷剛,身子狠狠一震,眼睛瞪得滾圓,滿臉的不敢信。

  他下意識就要衝出去,被沈峰一把按住。

  沈峰沖他搖頭,比了個噤聲的手勢,然後拔出錄音筆,打開,貓著腰向那個身影摸近。

  「……我知道,我知道。趙局那邊我來交代。行了,掛了,這電話不安全。」

  身影掛斷電話,長出一口氣,正要摳電話卡銷毀。

  「啪。」

  一隻鐵鉗般的手從黑暗裡伸出來,穩穩扣住他的手腕。

  「是不安全。」

  沈峰的聲音貼著他的耳朵響起,比這冬夜的風還冷。

  「因為這通電話,是你這輩子打的最後一通了。」

  那個身影劇烈地一抖,衛星電話哐當砸在地上。

  他緩緩轉過頭。

  天台上月光稀薄,照著一張滿是皺紋的臉,平時總掛著慈祥笑的那張臉。

  吳長河。

  刑偵大隊一級警督,管後勤保障和證物的老前輩。

  全隊上下,誰見了他不尊一聲「吳叔」。

  他在警隊幹了三十年,兢兢業業。當年,他還是沈峰父親沈建國的搭檔之一。

  「吳叔?!」

  雷剛從陰影里衝出來,雙眼赤紅,嗓子都在抖。

  「怎麼是你?!怎麼他媽的會是你?!」

  雷剛接受不了。這個平時給他們熱飯、縫作訓服,每次行動前都挨個叮囑注意安全的老好人,竟然是那個害死無數線人、讓一次次行動撲空的鬼!

  吳長河看看雷剛,又看看面無表情的沈峰。

  那張慈祥的臉,這會兒被驚恐和羞愧擰成了一團。

  「剛子……小峰……」

  他的嘴唇哆嗦著。

  「你們……怎麼上來了?我……我上來抽根煙……」

  「抽菸,用衛星電話抽?」

  沈峰彎腰撿起電話,按下重撥。

  沒接通。可屏幕上那個加密號碼,正是刀疤那條線的加密號。

  「吳長河。」

  沈峰直呼其名,眼裡沒有怒,只有一種看透世態的悲涼。

  「上午開會,我說出『紅星機械廠』的時候,所有人都興奮,只有你,在筆記本上無意識地畫了個叉。」

  「那時候我就起疑了。」

  「可我不願信。你是看著我長大的。我爸走的時候,你在靈堂上哭暈過去過。」

  沈峰一步步逼近,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火:

  「告訴我為什麼!我爸拿你當兄弟,你就是這麼對他兒子的?!」

  吳長河靠著冰涼的牆,身子跟一灘泥似的往下出溜。

  他捂著臉,發出壓抑的嗚咽。

  「我對不起老沈……我對不起這身警服……」

  「可是小峰啊……我沒辦法啊……」

  他抬起頭,老淚縱橫。

  「零八年那會兒,我兒子做生意被人騙了個精光,欠了頭一筆債。不多,幾萬塊。是趙剛幫著平的。我當時還念他的好,拿他當恩人……」

  「後來你爸出事,他讓我『順手』把值班記錄、把檔案室的出入庫底單抹乾淨。就從刪掉那些記錄那天起,我算上了他的船,再也下不來了。」

  「再往後,我想給兒子撈回點本錢,鬼迷心竅鑽進地下賭場……欠了八十萬。是刀疤替我還的,還塞給我二十萬。趙剛不罵不罰,反倒誇我兒子有出息,說能安排進市局……小峰,那是張網啊,越掙扎纏得越緊,進去了,就再也出不來了……」

  「賭博。」

  雷剛氣得一腳踹在鐵欄杆上,哐的一聲巨響。

  「又是賭博!陳志平是賭,你也是賭!趙剛就拿這一招,毀了多少好警察?!」

  沈峰冷冷看著吳長河。

  「所以,當年我爸那場車禍,你知道內情。對不對?」

  這一問,直捅命門。

  吳長河的身子霍地僵住,眼神開始躲,那股恐懼比剛才被逮現行還深。

  「不……那個我不知道……我真不知道……」

  「你在撒謊。」

  沈峰蹲下身,直視他的眼睛。

  「吳叔,你以前教過我,人說謊的時候,眼珠子會往右上瞟。你剛才,瞟的就是那兒。」

  「我爸出事那晚,值班記錄是你做的。後來檔案室卷宗丟了,出入庫記錄被人抹得乾乾淨淨,也是你借著職務之便,替趙剛擦的屁股。對不對?」

  一句接一句,跟連珠炮一樣轟在吳長河的心理防線上。

  吳長河抖著,嘴唇囁嚅,天人交戰。

  終於,他跟塌了架子一樣,一把抓住沈峰的手臂。

  「小峰……別查了……真的別查了……」

  「當年你爸……他查到了不該查的東西。不光是趙剛,還有……還有……」

  他的聲音壓到極低,帶著一種滲進骨髓的懼。

  「還有省里的人。」

  「那把槍……你爸那把64式,確實沒掉進江里。出事後,有人頭一個趕到現場,拿走了槍,還有那個保險箱。」

  「誰拿走的?」沈峰追問。

  「沒看清臉……可我瞧見了那人手上的紋身。」吳長河咽了口唾沫,「一隻……黑色的蠍子。」

  黑蠍子。

  沈峰把這三個字,深深刻進腦子裡。

  「紅星機械廠,是假的吧?」吳長河忽然慘笑一聲,「刀疤根本不在那兒。」

  「對,假的。」沈峰站起身,「那是給你這條大魚下的鉤。」

  「不過你開了口,刀疤的真窩也就藏不住了。」

  沈峰掂了掂那部衛星電話。

  「這電話能通到刀疤,我就能反著摸回去,定他的位。」

  他看向雷剛。

  「隊長,帶吳叔下去。單獨關,除了咱倆,誰也不許見。趙剛要是知道他暴露了,頭一個想到的就是滅口。」

  雷剛神色複雜地看著這位曾經的老大哥,末了嘆口氣,掏出手銬。

  「老吳,走吧。給自己留最後一點體面。」

  吳長河顫顫巍巍伸出雙手,任冰冷的銬子鎖住。

  臨走,他回頭看了一眼沈峰。

  「小峰,當心那個帶蠍子紋身的……他是吃這行飯的……比厲坤,專業一百倍……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一個鐘頭後。

  吳長河被秘密帶回分局,關進單獨的突審室,只等天亮前再移交給上頭信得過的人。

  沈峰坐在辦公室,三下五除二破解了衛星電話的通訊記錄。

  通話雖短,衛星定位還是回傳了對方信號的大致坐標。

  屏幕上,一個紅點在一閃一閃。

  那位置,不是廢棄工廠,也不是高檔別墅。

  是個誰也想不到的地方……

  雲江市第三精神病醫院。

  「燈下黑。」

  沈峰盯著地圖,緩緩笑了。

  「誰能想到,鐵龍手下的頭號打手刀疤,貓在精神病院裡?」

  「封閉式管理,有保安,外人進不去。確實是絕妙的避難所。」

  雷剛湊過來看了一眼地圖:「沈峰,這回是真的了?」

  「真的。」沈峰合上電腦,「而且吳長河落網,趙剛這會兒還被蒙在鼓裡。咱們手裡,有一個時間差。」

  「趁著他以為咱們後天才動……」

  沈峰站起身,整了整警服,眼裡殺氣騰騰。

  「今晚就動手!」

  「隊長,集合隊伍。」

  「這回,我要把刀疤連同那家『精神病院』的蓋子,一塊兒掀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