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時節,空氣中總有一股揮之不去的霉味,身上總濕膩得緊,叫人好不自在。
街上行人多帶有雨具,畢竟在這個時候,誰家也沒有「富餘」的褻衣。
一面容清秀的少年人撐著一柄油紙傘,走上了三陰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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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步伐不疾不徐,挺著胸昂著首,好似是胸有成竹。
當他來到契約鋪門前後,先是收了傘,將其靠在門前我,方才邁過門檻入內。
「唧~」
今兒個下雨,小白狐沒出攤,便在契約鋪里看鋪子。
有它在的地方,多半有蘇憐月的身影。
因此,這清秀少年一走進鋪子,小白狐反應了過來,蘇憐月也朝著其看了過來。
「小哥,洛先生出門去了。」
「坐下等會吧。」
蘇憐月手中抱著一本書,微笑著沖清秀少年說了一句,便不再言語低頭看書。
清秀少年微微頷首,他下意識的覺得蘇憐月長得極其漂亮。
但他的目光,也只是在一瞬間便挪開。
向蘇憐月道了聲謝後,他尋了個邊角的位置,正襟危坐,靜靜候著。
大概半個時辰的樣子,三道身影出現在了契約鋪內。
清秀少年一見來人立即起身,恭敬的朝著三人行禮。
「洛先生、阿刺哥、青硯哥。」
聞聲,三人皆回首望去,就見一略帶侷促的少年,正定神看著他們。
「阿書?」
三人一同認出了對方。
衛書神色一怔,他沒想到眼睛瞧不見的孫青硯居然都能一下子就認出他來。
明明他這五年間,長大了不少,聲音也變得粗了不少。
「沒想到大家還記得我......」
衛書再度朝著眾人一揖。
阿刺和孫青硯第一時間想到了對方的來意,便主動提出要去擦擦身上沾到的雨水,算是給對方留下一個說話的空擋。
洛塵道:「五年未見,長高了不少我,今日來,莫不是還想拜師?」
衛書頷首:「洛先生,當年我沒能透過您的考驗,這五年間,我悉心鑽研數術、詩經、典籍......」
「我想再試試......」
「請先生考校。」
洛塵笑了笑道:「當年我不都說了,你我並無師徒之緣。」
「當年的試題,也並非說你真的做出來,我就會收你。」
「回去吧,若你真有緣入道修行,不在我這,也會在別處得到機緣。」
聞言,衛書的眼中閃過一絲遺憾:「洛先生,你說我們無師徒之緣,可是因為我天資愚鈍的緣故?」
洛塵道:「莫想著套我的話,無緣就是無緣,歸根結底在一個緣字上,而非其他。」
「外頭下雨,帶了雨具否?」
衛書一愣:「帶了。」
「帶了就行。」洛塵笑了笑,便是走向裡屋:「回去吧。」
「是。」
「先生回見。」
衛書一拱手,又分別朝著蘇憐月和小白狐作揖後,便徑直走向門前,打起了傘離開。
這時,蘇憐月放下了書本,行至裡屋,正好迎面撞上了要出來的洛塵。
二人對視了一眼,笑了笑,隨即便坐到了堂間大案前。
「洛先生,那個孩子,就是五年前阿刺曾提起過,要向你拜師的娃兒?」
「是他,一個眼裡有倔強,有執念的娃兒。」
「如今看著,怕是還有。」
「有就有吧,無緣便是無緣,強求不得。」
「那倒也是。」
......
驟雨忽來,落葉滿地。
天還未亮,負責清掃大街小巷的「條狼氏」尚未上工,卻見一人已趁著夜色清掃起了三陰街。
如今的三陰街,無論是白天還是夜裡,總是有人的,只不過夜裡,無論是行路的商旅,還是負責值守的差役,都會刻意避免喧譁,免得驚擾了街上最為特殊的宅邸——契約鋪、蘇宅。
有拖家帶口的商旅初來乍到,見天都沒來亮就有人掃地,便同當值的官差打了個哈哈:「差爺,你們這濮陽縣的條狼氏可真是勤快。」
聞言,中年差役瞥了孫青硯一眼,笑道:「他可不是什麼條狼氏。」
中年商旅一頓:「差爺說笑了,他不是條狼氏,幹啥要這麼勤快地掃大街?」
「他啊...是個犟種...掃大街是為了求仙拜師。」中年差役頓了頓,繼續道:「這小子我也算是看了三年了,三年時間一直在這街上候著,比咱當差的還要勤快嘞~
「像是颳風下雨,街上有些個落葉雜物,第一時間出現的肯定不是條狼氏,一定是他。」
「啊?」
「求仙拜師?」
「這真的假的?」中年商旅一臉不敢置信地問道:「官爺,你們濮陽縣真有神仙啊?」
「有沒有,你自己琢磨。」中年差役擺了擺手:「你們走不走?不走就去一旁的棚里歇腳。」
「瞧你們家的娃兒,這困得眼睛都眯成縫了~」
聞言,中年商旅看了看坐在身後的娃兒,便道:「那就歇一晚再走。」
中年差役從腰間取出一隻手牌,遞了出去:「跟著牌子上的數字找棚的位置歇腳,別跟人起爭執,出門在外都不容易,需要什麼東西,跟負責值守的官差講。」
「不要提出一些無理的要求。」
「無理的要求?」中年商旅好奇發問:「還有人敢向差爺你們提出無理要求的?」
「怎麼沒有?」中年差役沒好氣的說道:「有些人對他客氣當福氣......行了行了,你們趕緊走,我要去接下一隊車馬了。」
「哎哎~官爺慢走~」
告別差役,中年商旅帶著一家人停好車馬,便跟著手牌找到了歇腳的位置。
令他們沒想到的是,這歇腳的棚,看著撿漏,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。
地上稻草軟墊鋪設了兩層,還有水啊,乾糧之類的東西供應,全都是免費的。
當然,這免費歸免費,也不是無限量供應的就是......
一個多時辰後,天蒙蒙亮起,熟睡的中年商旅直覺得鼻子痒痒,連打了好幾個噴嚏。
瞌睡蟲一下被噴嚏打跑的他,看家人還在熟睡,便踏上鞋履,躡手躡腳地走出了棚子。
「天亮了~」
中年商旅伸了個懶腰,正好同掃落葉掃到其跟前的孫青硯對上了視線。
前者驚嘆:「小哥,你掃了一夜啊?」
衛書打量了對方一陣,搖頭道:「大概兩個時辰,不是一夜。」
中年商旅又道:「你做這個,就能拜師修仙?」
衛書道:「不,做這個,許是什麼都得不到。」
中年商旅:「那你還做?」
聞言,衛書掃去中年商旅腳前的落葉,丟下一句「我想做便做了」後,就提著簸箕走向下一個要掃的地方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