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滾了幾回,茶葉也跟著翻滾,茶香便在這方空間內翻湧、氤氳。
落雲舒打著哈欠姍姍來遲,身後跟著方升。過來的時候難得沒見到什麼人,她心情也好了幾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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見臨寒正沏茶,快步過去在她對面坐下,接過她遞來的熱茶。落雲舒眼前一亮,茶香撲鼻煞是好聞,不由道:「好茶。」
她這般模樣很是少見,臨寒勾唇笑了笑,這茶也不算白費了,嘴上說道:「難得你識貨。」
落雲舒輕呷一口茶,回頭看了眼默默退出去的方升,待房門闔上才收回視線,笑著放下茶杯與她道:「就知道你這裡有好東西。」
方升守在門外以防人靠近。
臨寒順著她視線看了眼,又把視線落回到手中的茶具,慢慢蓄水,水落聲響,「小神醫過幾日要出谷,你怎麼想?」
「嗯?」落雲舒倒沒覺得有什麼,只是時間太湊巧了,又不得不多想。
這辛安離谷的想法,是由人從旁推動的,還是自發的?
臨寒朝燕如示意,讓她端來筆墨紙硯,「聽他們說你已經安排妥當了,寒闕顯然已經有所察覺,不若趁早擬好條子,早早過了明路。」
落雲舒看了眼放到面前的筆墨紙硯,又看向臨寒,「不著急。」端著茶杯抿一口茶,「大方向上定了,細枝末節還需探討。單靠刑堂和天機閣,此事也做不成。」
她放下茶杯後,又道:「再說了,條子一旦正面下達,很容易打草驚蛇。」
「你的意思是?」對於她的安排,臨寒一向不置喙,只要落雲舒給出了合理的理由。現下顯然她沒明白,打草驚蛇這四個字現在說起不是為時已晚嗎?
「查帳需要特定的時間,你也知道商部的人在商場上如臂指使是個人物,在離憂谷下面那些人眼裡卻只是出手闊綽的散財童子。商部的人若貿然前去查帳,大機率帳本都摸不到就被搪塞回去了。」
說到這,燕如的神色難得有些不自在,這話似乎在影射天機閣。
落雲舒沒去看她們的神色,這種事稀鬆平常,一個偌大的門派在江湖上的地位相當於一個小朝堂,當這樣一個龐然大物運轉起來,必然滋生傲慢與貪腐。
沉默地回想。
在她還是少主使的時候,落雲舒便從商鵲那知道了離憂谷下轄的門派勢力對商部的看法。他們對除商鵲之外的商部其餘人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,就連商鵲失蹤後代掌商部的二把手謝辭也沒得過他們什麼好臉,以至於這傢伙到現如今仍是以一個酒樓小二的樣子在外行走,與離憂谷里其他派系的人更是不親近。
一室的安靜下,她突然又冒出了這麼一句:「更不要說查帳所涉及的事物繁多,搪塞打發倒是其次,怕就怕他們對商部等人的輕視引起內部傾軋。」
臨寒聽到這不覺有些頭疼,師父以前常說:只要武功高、實力強,就沒有解決不了的事,解決不了事就解決鬧事的人。可若事態轉變弱勢方被逼鬧事,待要如何解決?
「可惜,去年參加武比的人都被那小子給截了去。不然啊,現在我可是大閒人了。」落雲舒長嘆一聲,端過續滿茶水的茶杯大飲一口。
「我倒是有個主意。」邱遠端著茶杯笑眯眯的說道。
落雲舒往後一靠,手肘搭在椅臂上,懶散地追問:「哦?什麼主意,說來聽聽。」
「秋闈在即,不如等秋闈落定後,去接些學子來谷中遊歷,權當放鬆解乏。」邱遠說起來把自己個美得不行,眼尾的紋路都打結了,「屆時,等朝廷的人馬出動,我們再還回去,只不過是以寒闕的名頭還回去。」
「嘁,好一個餿主意。」落雲舒冷笑著說道,手指遙遙點了點邱遠,「年紀越大鬼點子越多,這時候挑起與朝廷的事端,倘若收不住場,你我便是離憂谷的罪人,天下江湖中人的罪人。」
「反正一堆爛帳,遲早都要亂起來,與其自家人先亂起來被人漁翁得利,不如禍水東引,攪渾這潭水,說不得我們還能摸到大魚呢!」說到此,邱遠興奮不已,好像此事已然成真,他便是天下風雲的攪動者,萬千百姓的安危皆繫於他一念之間。
啪啪啪!落雲舒為他鼓掌,語調高昂,讚嘆道:「邱長老藝高人膽大,好攪動風雲,當這刑堂長老甚是屈才,不如這大主使之位交與您如何?」
面對臨寒和燕如齊刷刷射來的冰冷視線,邱遠霎時被驚出一身冷汗,拿著汗巾子顫抖著擦著額角的汗,討好地說道:「老夫拙見拙見,當不得大主使這般高贊。老夫年紀大了,得蒙門主和大主使不棄,才在刑堂當差,這大主使之位老夫可不敢想……」
「哼!」燕如冷哼了一聲,收回視線。
邱遠訕訕地笑著,心中卻是有不服。這不是挺好嘛,爛帳查不清理不開,一刀切又不合時宜,不如就直接打散重新來過,各家面子上都好看,也甭管誰與誰有怨,就此一筆勾銷。
落雲舒多看了他一眼,一眼就瞅到了他眼底藏的不甘,「邱長老這是怕事情難做,各方牽扯太廣,到時候查來查去,反倒要先解決手下的弟子。邱長老是也不是?」
「是。」邱遠無法只得承認。商部的人雖然不受重視,好歹有錢,錢是這世間頂頂好的東西,能買命。刑堂的人除了會審訊,較之商部略高的武功,還剩什麼,就剩一條命了。
「刑使已經半途折返,不出兩日便會趕回。邱長老,有刑使在,你的心就放進肚子裡。」臨寒將熱茶推過去,看了眼落雲舒,「不過這禍水東引之法,大主使如何看?」
「不知道。」落雲舒手掌攤開,面露無奈之色,「聽著很像一回事,做起來誰知道呢。」
臨寒又看向燕如,問:「你呢?」
燕如遲疑了下,反覆斟酌字眼,開口道:「屬下以為,此事不可行,會壞帳。」
臨寒眼神注視著她,沒開口,她便繼續說下去:「時間上我們比不過,貿然行此舉,只會拖垮自身,得不償失。」
「嗯。」臨寒思考著,示意她繼續說下去。
「最近報上來的訊息,崆峒派內部分化了,舊派以常逸軒為首,新派則以唐家弟子為首,至於這人面貌名號尚未查清。可見,我們對江湖上的勢力掌握度不如從前。」燕如語氣有些低落,天機閣訊息滯後是為失職,訊息不明最為致命。
臨寒聽過後,只是道上一句:「知道了。」沒有要問責的意思,崆峒派分化早有端倪,只是沒料到舊派竟是以常逸軒為首。
真是叫人大吃一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