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,暗玄猛地醒來,床邊立著一位面容肅穆的中年女子,仔細瞧著倒是與那女人裝扮的有五六分相似。
「醒了,快梳妝吧。」
嗓音略低,暗玄心中猜測落了定,這才是那位玉姑姑,難怪那許小姐敢只帶著一個婦人在外遊歷。
玉姑姑將衣物放到床邊,「表公子性急,趁著天未亮趕路最合適。」
暗玄點了點頭,起身換好侍童的裝扮。行吧!穿好衣物趕往前院,正好看見一個同樣裝扮的人走過來。
照面之後,暗玄便斷定這人是許小姐,眉眼太過清秀。許小姐未多言,看了他一眼便錯身而過,回了內院,該是去做回自己的嬌嬌小姐。
等他見到徐謙雯,兩人上了馬車才解惑,「想必你見過許小姐了。」
「如果是一清秀書童,那便是見過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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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車中點著燭火,車一晃,燭火也晃,徐謙雯看著面前的人,「回去時,幫我向大主使問好。」說著從袖中拿出早已備好的小匣子,「這是許家準備的東西,麻煩代為轉交。」
暗玄接過匣子拿在手裡掂了掂,沒什麼重量,裡面估計是紙。將匣子收入懷中,「那就祝徐公子蟾宮折桂了。」
聞言,徐謙雯笑了笑,「多謝。」然後又從座位下拿出早已備好的行囊,遞給他,「武比過後,許家收到了一些訊息,此次入京明著是為許小姐擇婿,其實是為了許家商船一事。」
暗玄抬眼直視他,「想讓我查?」
徐謙雯搖頭,「這是天下樓的意思。」
「嗯。」暗玄閉上眼靠著馬車壁,不想再接話,怕下一句又有事。
見他不說話,徐謙雯笑著給自己斟上一杯茶,然後從桌下拿出一卷書就著燭火看起來。秋闈在即,能多看些就多看些吧!
馬車軲轆往前去,突聞一聲鳥叫,暗玄睜開眼,看了眼沉迷書海的徐公子,未做打擾,撩開車簾矮身出去,帘子落下車上便沒了他的身影。
車伕聚精會神地架著馬車往前駛去,未曾注意到身側有一人掠過。
五日後,暗玄揹著包袱停在一間雜貨鋪前。
京中附近的幾處站點,早在他入京時便查探過,該殺的人也都殺了,只有來時路上為了趕時間,略過的幾個站點未查探,既然不趕時間了,便仔細查查。
只是他們運氣不好,都是該死之人。不過一盞茶的功夫,暗玄便走出了雜貨鋪,身上沾了點血腥氣,不多,風一吹就散。
他站了會,心中默算了下方位,推算出暗堂的站點位置,來都來了,順便去看看。
轉了幾條巷子,在巷尾的死胡同找到了。翻牆進去,裡面的人當即便亮出了兵器,反應還是有點慢。怪不得最近幾年下面老是問暗七要人。
暗玄一掌卸去那人刀勢,劈手奪過刀,反手擋住後心射來的冷箭,一腳踢飛地上的石子砸中屋頂飛撲過來的殺手。扭身躲過從屋裡飛射來的毒鏢,叮叮叮幾聲,又有幾人悄無聲息摸上來,還沒近身,就被暗玄刀鋒劃了個半圓,差點一刀送走。
好險,還知道躲。
幾番交手下來,這些人也發現了加一塊都不是他的對手,便都停了手,拱手道:「閣下是何人?有何貴幹?」
暗玄掃視一圈,八個人,男女皆有,一個小站點至少配備二十人,這人數……
抬手將手中令牌亮出,玄黑令,單刻一個九字。
這是堂中管事!
怎麼跑來這鳥不拉屎的地界來了?眾人左右看了看,視線對了又對,沒對出個眉目來。
暗玄看夠了他們的眉眼官司,出聲問道:「其餘人呢?」現下可是白日,接活也不是這麼個接法。
「管事,我們這站點人少,加上出去接活的三個人,我們這就十一個人。」那人比著兩根食指,噎了口唾沫才敢與他對視。
暗玄眉毛一挑,還有這事?伸手就問人要冊子。
那人從懷中掏了又掏,才拿出一本小冊來,遞到他手中。
暗玄開啟冊子一看,記的帳又糊塗,又虛高的,怪不得不缺人呢!這事回去得跟暗七好好說說,自負盈虧是好事,但太過放任終歸不行。不過,天機閣和邢堂的人怎麼從未匯報過?
暗玄將冊子扔回給他,又命人取來紅名冊,在院中石凳上坐下來,仔細翻了幾頁,這上面計數與那人身上的小冊有出入,是一人有出入,還是其餘人的都有出入,看他們之間的眉眼官司不難看出來。
這邊天下樓的人是傻缺嗎?放著這群人吃空餉?
「去,給天機閣的人傳音。」暗玄將紅名冊合上,壓在手下。
「是!」領頭之人立馬打了個手勢,派人去傳信。
一刻鐘後,那人領著一精瘦女子過來。
暗玄抬眼打量了一番,這女人呼吸綿長,步履從容,武功當是不弱,故意拖時間?
「不知玄管事當面,輕瑤有罪。」女人微彎著腰,低下頭,露出那細長的脖頸,她在示弱。
偏偏這個弱女子開口就喚出了他的名號,暗玄微搖了搖頭,「辛苦輕瑤了,可處理乾淨了?」
輕瑤抬頭看向他,見他語氣肯定、神色從容,看來這人也並不如傳聞那般無腦,「勞玄管事費心了。」
暗玄笑著起身,手點著桌上的紅名冊,「帳目清算,人你看著辦。」
輕瑤看向桌上的紅名冊,這東西她知道,這不是暗堂和天下樓之間的帳本嗎?什麼時候交到天機閣手裡來核查了?轉眼看向雙手抱臂、事不關己的暗玄,視線繼續遊走一圈,那八個人明顯呼吸急促了一分,這帳哪敢清算啊!還要不要人活了?
「我這就去遞訊息。」輕瑤趕忙認慫,喊人總歸沒錯。
暗玄也沒攔著,他知道這事一人辦不下來,天下樓那裡總歸要知會一聲的,邢堂嘛,應該也要知道,多喊幾個人就是了。
沒過多久,輕瑤便喊來了一人,那人過來便自報了名號,「天下樓,元擎。」
暗玄點了點頭,來的挺快啊,怕不是一直在附近吧!將桌上的紅名冊丟給他,「看看。」
元擎接過冊子翻看起來,上面的數目和天下樓的紅名冊出入不大,只是銀錢有些出入。但他選擇不吱聲,等邢堂的人到了再說。
暗堂的人自查,可不能跟天下樓扯上關係。
元擎手裡的紅名冊已經磨磨蹭蹭翻到了最後一頁,邢堂的人才姍姍來遲,一來便告饒,「不知玄管駕臨,有失遠迎。顏丹失禮了。」
「你是蔡州邢堂執事?」暗玄好像記得有這麼一號人,以前在谷中的時候喜歡跟在晏束己後頭。
「玄管,記得在下,是在下的榮幸。」顏丹笑著作揖,接著便問,「不知玄管何事召邢堂問話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