旌德繞到他身後,將他按坐下來,替他綰髮,篦子梳不動,她沉默了會問到:「你幾日未洗頭了。」臭烘烘的。
「啊?這不打緊吧!」暗玄伸手想撓頭,被她一手壓下去,篦子沾水重新將頭髮梳開,用簪子綰好髮髻後再插上釵環,配上他身上棠紅色的灑金衣裙,怎麼看都是一個身量高挑的閨閣女子。
穿得如此富麗堂皇,暗玄真想問這是一點退路都不給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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怪不得那崖下藤蔓被修剪過,根本就沒想過讓我走海路,那又何苦讓天機閣給了這訊息。
旌德滿意地欣賞著自己的傑作,可惜還是高了些,從前羲和身量就比一般女子高挑些,穿這灑金裙定是好看的。
門外傳來馬蹄聲。
暗玄看向旌德,見她神色自然無甚擔心的樣子,便推門走出去。
一駕馬車駛來,後面跟著幾個偽裝的護衛。車簾一掀,一個梳雙環髻的丫頭探出頭來,欣喜地喊著:「姑娘,可算找到你了。」
待馬車停穩,之前探出頭的丫鬟跳下車來,上前來扶人,見到暗玄身後的旌德,大喜過望,「姑姑原來也在。」
暗玄將手搭在丫鬟手上,拾階上馬車,聽聲往回看,發現這女人已經換上了一身衣裙,手裡拎著一個大大的包袱。儼然是要跟著一路回去的。
三人入了馬車裡。
暗玄不自在地坐著,他剛探過,這丫鬟不是習武之人,顯然他自己也不是她嘴裡的那個姑娘,這要是真回去了,誰來賠她一個姑娘來。
丫鬟開啟馬車的暗格,擺出一些耐放的糕點,又沏了壺茶,「姑娘喝茶。」將茶杯塞到他手裡。
暗玄尷尬地看著自己那大出不少的手,這丫鬟缺心眼呀?這都敢試探。
這時,旌德突然出聲,「紅杏,姑娘累了,到了莊子裡得歇息。莊子上可備好了?」
「備好了。」紅杏連連點頭,心放進了肚子裡,小姐這下是安全了。心一安,臉上笑容也真了幾分,又從暗格里掏了幾盤果脯和肉脯出來,「姑娘定是餓了,快墊墊肚子。」
暗玄看了眼旌德,見她毫無反應,將茶端到鼻尖嗅了嗅,是茶,沒毒,挨著唇輕呷,沒有軟筋散的味道。將茶飲盡,杯子擱下,至於點心果脯這些便算了。
丫鬟見他不為所動,也不敢催促,看了眼冷眼旁觀的旌德,更多的話也不敢問了。誰叫小姐任性呢。
馬車晃晃悠悠到了她們口中的莊子。
直到暗玄走進莊子裡,才發覺不是什麼普通的莊子,這莊子大得離譜。
怪不得路上遇到的人都是避走一旁,無人上前來盤查。還是說,本就不會有人上前盤查?都城裡出了什麼事,絆住了那人的手腳。
說好的一個時辰呢?暗玄越想越覺得虧,明顯不是非要扮做閨閣女子嘛!
「姑娘累了,你去外間候著吧。」旌德揮退了跟過來的紅杏。
門頁闔上,旌德等了一會,才轉身看向他,「這是徐家堡的莊子。」
「徐家堡?徐家何時有位在京中的姑娘了?」
「徐家嫡子棄武從文,早已入京,現下便在莊子裡,是奔著此次秋闈來的。」旌德倒了杯茶喝,「在這裡待上兩日,等許家小姐趕到,你再趕路不遲。」
「嗯?」
放下茶杯,旌德看向他問,「你不願意?」
「那你呢?」暗玄反問。
「京中太熱鬧了,在這裡躲會清閒。」又喝了幾杯茶,視線落在他的頭髮上,「半個時辰後,徐公子設宴款待,你……準備一下。」
暗玄抬手嗅了嗅,這是嫌他臭呢,現在沐浴也不趕趟啊!
旌德在原地站了會,想了想,還是出門命人提來浴湯,催促著讓他趕緊洗漱,頭髮也散下來重新洗過。好在是習武之人,內力一烘,也不用擔心頭髮不干。
接下來的半個時辰,又按照原來的步驟上妝,待到人來請,才將將穿戴好。
與徐家公子一見,暗玄終於將事和人對上了,早就聽聞這徐家堡的嫡長子被相戀多年的青梅竹馬退了親,還未退婚,那女子便與雪域之人苟合,現下應該是雪域迷城城主的夫人?
徐謙雯抬眼見他眉眼神色皆有幾分熟悉,不知在哪裡見過,應當不曾見過才是。邀人落了座,「路上可遇到什麼?你頭一回外出遊歷,偏偏身邊又不多帶些人,只讓玉姑姑跟著,可叫哥哥好一陣擔心。」
暗玄微低著頭,垂眼看著碗中的菜。旌德站在他身側,接過話來替他布菜,「表公子莫要擔心,小姐一路都好,只是來的路上貪戀畫船上的笛子好聽,多耽擱了兩日。」
聞弦音知雅意,徐謙雯不由又看了眼低頭撥飯的暗玄,哦不,應該是許芷怡。對於這位表小姐他從未見過,單靠一副畫像,也分辨不出這喬裝打扮之人扮得像不像,只是希望她們是見過真人的,沒什麼大差錯才是。
轉而又想到跟在表小姐身邊的丫鬟紅杏,應該是認得的,那估計就沒錯了。他不知道的是紅杏沒敢細看,明知是假扮的,哪還敢多看啊!何況還是個男人扮的,像個女的就不錯了!
兩人相安無事地吃完飯,散場之後各回各屋。
接下來的兩日,徐謙雯雷打不動的邀他用膳,早中晚皆是。其間暗玄不由得不起好奇心了,「非得餐餐都去?」
旌德點點頭,「得去。」
「為何?」
「許小姐不是旁的什麼人,她的一舉一動有無數雙眼睛盯著。」旌德看著暗玄,「你這兩日做得好,耐得住性子,沒有到處亂逛。」
「許家,哪個許家?江南的還是晉中的?」
「江南望族許家。許小姐此次入京是為擇婿。」
暗玄眸子微亮,「這吃飯,不會是徐家想借許家的勢吧?不對,不對,許小姐是許家嫡支雖不受寵,也不會嫁給無權無勢的徐家。有意思,有意思。」
旌德無語地看著他,發現這人八卦起來倒是頭腦清醒了,便也多言一句,「徐公子文章紮實,功底深厚,常年遊歷,見識比不少同齡人廣,此次秋闈或可折桂。」
「這麼說,郎有情妾有意?」暗玄摸著下巴猜測。
旌德抬手拍掉他的手,「許小姐還是注意一下言行。」
這是否認了?暗玄一下子喪失了八卦之心,蔫蔫道:「不是說好兩日嗎?許小姐人呢?」
「已經到了,明日你換回男子裝扮跟著徐公子出門採買。」
暗玄揮揮手,脫鞋躺回床上,沒想這人沒走,難不成今晚許小姐要睡這?
「有事?」
「記得你答應之事。」旌德說完退了出去,與候在外面的徐謙雯低聲囑咐了一句,便連夜離開莊子去往京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