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隊官吏見這邊圍著人，過來檢視，看到同僚聚在這，問起情況來，「怎麼回事？」
帶隊的人下巴微昂，指向地上唉喲的瘸子，將手裡沾血的短箭遞過去，「被飛來的一隻短箭釘中了腿，你看這短箭樣式。」
「抓到可疑的人了嗎？」
那人搖頭，偏頭掃視著那群畏懼卻又好奇的村民，沉默下來。
火把照著那短箭，卻照不透兩人心頭籠罩的陰霾。
這短箭是軍中樣式，並非鄉野之人隨意把弄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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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人對視一眼，將各自眼底的沉重看得分明，這事管不了，又不能不管。
見下屬歸隊，他也不再糾結，「當務之急是進山，那瘸子在這裡又跑不了。」
「行，聽你的。」兩隊並做一隊，留下兩人追蹤後續，其餘人繼續往山里去。
被留下的兩人長相兇惡，手搭在腰刀上，粗著嗓子喊，「散了，散了。」
這一發聲，村民就散了個大半，生怕挨一刀。
人去犬也去。
徒留瘸子和他的黑犬在原地嗚咽。
兩人上前架起瘸子就要往村裡面去，嚇得他身體直打擺。
村中家家戶戶都點著燈，照著門前幾寸地。瘸子不敢叫喚，黑狗在前頭領路，一時也安靜下來。
村尾傳來幾聲貓叫，那裡有間沒點燈的茅屋，瘸子就住在那。
兩人架著瘸子推開門進去，重新點燃火把，沒找著床，牆角堆著些茅草，看樣子是平時歇息的地方。將人丟進茅草堆里，拍了拍手四處打量起來。
家徒四壁，連個多餘歇腳的地方都沒有。兩人合計一番輪番守夜，靠牆歇息，待到明日上頭派人過來。
天光微亮，瘸子還未醒，窩在茅草堆里鼾聲如雷，兩人被吵擾得精神不濟，一瓢生水澆了過去，那瘸子翻過面來唉喲怪叫一句，見是他二人，不敢吱聲摸著牆挨挨蹭蹭的站起來。
兩人這才發覺不對，此人比之昨夜似乎矮了幾分，飛刀出鞘架在瘸子肩上，呵斥：「你是何人？」
「別…別殺我。」瘸子慌張舉起雙手護在胸前。
「說！」
「草…草民就是……」
刀背拍向瘸腿，瘸子痛撥出聲，空氣中散著血腥味。屋外黑狗聽到動靜躥進來圍著瘸子搖尾打轉，態度親暱。
兩人對視一眼，收刀入鞘，踏步出屋拔下腰間銅哨……
哨聲尖銳，遠去的人竟也能聽得。
「糟了，他們在合圍。」
暗玄趕了一夜路沒睡，驟然聽到這此起彼伏的哨聲，心神繃緊，再次施展輕功飛掠而去。
這一路全是低矮的土坡和田地，只有闖進前面的林場，尋到歇腳地才知道下一步往哪走。
鷹唳聲響起。
餘光去瞥，本能閃身躲進雜草叢中，摁了摁勒緊的傷口，好在滲血不多，又抬眼瞧了眼遠去的蒼鷹，認出並非離憂谷馴化的鷹，不由道：「天下樓新上任的樓主果真不靠譜。」
等蒼鷹遠去，他再次動身奔逃進前方林場。
一隻短鏢擦著他臉頰飛過，身側傳來喊殺聲，腳下是絆馬索。
暗玄靠著本能凌空轉身，甩出腕間細鐵鏈掃向右側飛來箭羽，腳踏樹幹借力撲殺向左側持刀女子。
女子不退反進，刀鋒直奔他面門，反手甩出短刃扎向他腹部。
暗玄側身一刀切向她脖頸，順勢旋身躲開短刃，細鏈一甩拽回短刃反扔回去，逼退女子身後持劍之人跟來的殺招，縱身往後退出一丈。
兩人持刀劍封鎖他左右，樹上落下來七人，衣著打扮同這兩人一樣，都是灰布麻衣，布蒙著臉，最潦草的打扮，看不出來路。
這幾人配合默契，出招全在一瞬間，合圍之勢明確，一招一式皆奔著他的命來的。
林中窸窸窣窣響起腳步聲，不斷有人靠過來。身後幾丈似乎也有人在靠近。
不行，不能再等了。
暗玄果斷放棄原定路線，細鏈甩向上方樹幹，借力盪出去，腳勾住樹枝，接連送出幾粒鐵蛋子，奪去兩人性命，五指成爪扣住樹身，迅速上爬躲進樹葉叢中。
箭羽嗖嗖飛來，暗玄靠著細鏈在樹梢上不斷奔逃。
身後七人緊追不捨。
尤其那女子，輕功竟然不弱，一時半會甩不開她。
再一次出手殺死一人後，那女子棄刀貼身靠過來，一拳打在他腹部，腳撩向他下腹，另一拳又緊跟著撲向心口。
暗玄右腿一提擋開撩陰腳，緊接著左腿踹過去，附送一顆鐵蛋子。細鏈甩向她脖頸。
那女子腳撤幾步往後一仰，旋身一擰躲過飛來的暗器，手起鶴勢螂形再次迎上來，屢屢擋住他去路。好在那群人里輕功沒人比得過這女人，一時半會追不上來，只是越看越覺得……
暗玄眼皮狂跳，這娘們是寒闕的人——芫娘子！
事不宜遲趕緊跑，再不跑來不及了。暗玄決心一下就很容易不要命，一把毒藥撒出，差點自己也中招。
輕功施展到極致，幾個呼吸間就奔出了幾里外。硬撐著又多跑了一刻鐘，估摸著一時半會追不上來，那女人雖蒙著臉，定然中了招。這才松下心神，尋了株三人合抱的冷杉樹靠著，粗糲的樹皮摩擦著他被汗水浸透的後背。
暗玄靠著樹幹大喘著氣，肺葉如同風箱般嘶鳴著，牽扯著左肋下挨的那記重拳，每一次搏動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。那娘們最喜指尖藏毒，好在穿了軟甲，沒有破皮。
仰頭灌了一口水，撕下麵皮，重新戴上一張中年男子的臉皮，解開腿上綁的布條，重新上了藥，順便將腹部的傷處理了。
身後不遠處，枯枝斷裂的脆響如同催命的鼓點，越來越近——至少有三人，腳步沉穩迅捷，是頂尖的追蹤好手。
「哧～」暗玄心裡發笑，怪不得他死了呢。
九皇子可真得狗皇帝的青睞！
暗玄靠著樹幹默默掏出肉乾來吃，跑了一天一夜了，肚子裡總該填點東西吃。
肉乾嚼盡，人也快到了跟前。
還未照面，他便送上幾顆鐵蛋子，貼心的結果了他們的擔驚受怕。他站起身面無表情的扒掉一人衣裳，套在身上，從懷裡掏出肉乾來繼續咀嚼。
看了眼天色朝北走去。
身後哨聲響起，「得找到下一個藏匿點才行。」
「也不知道這樣精於追蹤的人來了多少？芫娘子那三姊妹跟沒跟上來？」
他不擔心其他的，就擔心那三姊妹發狂窮追不捨，到時候雙拳難敵四手，遲早玩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