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懷裡又掏出幾根肉乾續上,才勉強有了幾分飽腹感,再次上樹藉著鐵鏈遊蕩於樹葉叢中,這是最省力的方式,只是對腹部的傷有些不利。
在樹上掛了半個時辰總算摸清了地形,順手解決了幾個摸上來的探子,這才落了地。身子一矮,如同狸貓般猛地扎進了左側那片密不透風的松針林。
林中光線昏暗,堆積了尺許厚的松針如同巨大的絨毯,每一步踏下都深陷其中,發出令人心悸的「沙沙」聲。這聲音暴露位置,卻也掩蓋了他的真實步伐方向。
暗玄不再追求速度,反而刻意加重腳步,在松針地上拖沓而行,留下一條清晰的、指向密林深處的足跡軌跡。行不過十丈,前方出現一棵被雷劈斷的巨大枯樹,中空的樹幹斜倚著另一棵巨木,形成一個低矮的拱洞。他毫不猶豫地鑽了進去,瞬間被腐朽的木屑和泥土氣息包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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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拱洞內狹窄的空間裡,他屏住呼吸,迅速脫下身上那件早已破爛不堪、沾滿泥污和血跡的深灰色外衫。他將外衫粗暴地捲成一團,狠狠塞進枯樹更深處的一個縫隙里,只露出一角。
更換上早已備好的衣衫,修整了衣冠。取出藥膏用內力烘熱揉散腹部的黑紫,腿上的傷倒還好。
又服了一粒藥丸,換下衣物打包拎在手裡。從枯樹的另一側悄然滑出,動作輕靈得如同沒有重量。
快出林場的地界了,不用再往林子裡鑽了。料想到漓華那狗東西的性子,一夜的時間林場外必然布下了天羅地網。暗玄不得不思考起來接下來到底去往哪。
還是去探一下情況。
打定主意後他便緊貼著林地邊緣走。那裡裸露著嶙峋的黑色玄武岩,堅硬冰冷。腳尖精準地點在凸起的岩石邊緣或凹陷的青苔處,每一步都無聲無息,如同幽靈在飄蕩。
西北方向的確有一斷崖,看來天機閣提供的訊息沒錯。
身後的密林里傳來腳步聲和低沉的呼喝聲,朝著那枯樹拱洞的方向合圍而去。暗玄甚至能聽到有人用刀鞘探入樹洞的刮擦聲,以及發現那件外衫時的低罵。
沒完沒了,這麼快又追了上來,狗東西可真捨得!
斂下思緒,他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,身形驟然加速朝著更高、更陡峭的西北坡衝去!那裡植被稀疏,怪石嶙峋,一道深不見底的斷崖裂縫如同大地猙獰的傷口,橫亘在前方不遠處。崖邊狂風呼嘯,捲起碎石和枯葉,發出嗚咽般的嘶鳴。
崖下藤蔓交纏,或許可以藉著這些藤蔓掠過這道天塹。沒記錯的話,往東三十里便可入海。
他回頭看了眼,故意在一塊鬆動的頁岩上重重一踏!
「嘩啦——!」
碎石崩落,順著陡峭的斜坡滾下斷崖,發出一連串空洞的迴響,在這寂靜的群山中顯得格外刺耳!
這聲響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,瞬間吸引了追兵的注意!遠處傳來一聲急促的哨聲,幾道黑影立刻如同嗅到血腥的獵犬,以驚人的速度朝著斷崖方向包抄過來!
暗玄卻在碎石滾落的瞬間,身體猛地向後倒仰,如同失去重心墜落般,整個人卻精準地滑入了斷崖邊緣下方、一片被茂密懸垂藤蔓遮蔽的狹窄岩縫之中!藤蔓劇烈晃動,幾片枯葉打著旋兒飄落崖下深淵。
岩縫逼仄潮濕,僅容一人蜷縮。暗玄緊貼著冰冷刺骨的岩壁,屏住呼吸,指尖扣住了一枚邊緣磨得異常鋒利餵了毒的青錢鏢。透過藤蔓的縫隙,他冰冷的視線如同潛伏的毒蛇,死死鎖定上方崖邊。
下來才發現這些藤蔓被修剪過,撐不起一人的重量,更遑論盪過去。
第一道黑影出現在崖頂,身形彪悍,手持分水刺,警惕地掃視著下方翻滾的雲霧和光禿的崖壁。他小心翼翼地探頭望向暗玄「墜落」的位置,視線被那劇烈晃動的藤蔓吸以及隱約可見的布條所吸引。
「當心下面!」另一人趕到,手持強弩,箭簇閃著寒光,立刻指向藤蔓的方向。「他滑下去了?還是藏在藤蔓後?」
女人的聲音!芫娘子?
就在這剎那的猶豫和聚焦間,暗玄動了!但不是攻擊崖上的兩人——他等的就是他們心神被藤蔓完全吸引的這一刻!
嗖!
那枚青錢鏢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青影,並非射向崖頂的敵人,而是射向側後方十餘丈外、一叢茂密的劍齒蒿!
噗!
青錢鏢準確地釘入劍齒蒿叢中一根枯脆的枝幹。輕微卻清晰的斷裂聲響起!緊接著,那片劍齒蒿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,劇烈地晃動起來!
「那邊!」弩手反應極快,幾乎本能地調轉強弩,朝著劍齒蒿晃動處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!另一名漢子也低吼一聲,揉身撲去!
咻——!奪!
弩箭帶著厲嘯狠狠沒入蒿草叢中,激起一片草屑。撲過去的漢子揮舞分水刺,瘋狂劈砍著那片區域。
就是現在!
暗玄如同蓄滿勁力的強弓,從藤蔓下的岩縫中暴射而出!沿著崖邊狹窄的岩脊,如同壁虎般貼地疾行,逆著追兵撲出的方向,朝著他們來時的路徑——那片被他們剛剛搜查過、認定安全的松針林深處——衝去!
風聲在他耳邊呼嘯,崖下深淵的寒氣舔舐著他的腳踝。他清晰地聽到身後傳來弩手憤怒的咆哮和同伴驚覺的呼喊:
「上當了!人在崖上!追!」
但此刻,暗玄的身影已經再次沒入那片幽暗深邃、瀰漫著濃烈松脂氣息的松針林深處。
只是他沒想到,這裡竟然還有一個人抱著劍在等他。一枚青錢鏢從腕袋抖落,捏在指尖。
「是你。」他認出來了,這個人是茶樓里斟茶之人。
沒有殺意。
旌德笑了聲,抬手碰了碰臉,「這都能認出來。看來我這易容還是不到家。」
暗玄往前走了幾步,並未走近,餘光留意著周遭,此人出現在這立場不明,「天下樓的人什麼時候和九皇子攪和到一起了?」
「非也,這裡可沒什麼天下樓的人。」旌德笑著往他身後看了一眼,遠遠的瞧見有人在往這邊探來。
暗玄也察覺到了,這個女人並沒有什麼惡意,那等在這裡是為什麼?
「幫我殺個人。」
「什麼?」暗玄瞬間頭大,「你搞不清狀況嗎?」
「不會讓你吃虧。」
這女人武功不低,什麼人需要她找到這裡來,讓老子殺?
旌德拎著劍,飛身躍上樹梢,對站著樹下不為所動的暗玄催促到,「跟上。」
暗玄迅速跟上,兩人接連掠過幾棵百年老樹,七繞八繞的竟然找到了駐紮的據點。
扭頭看向身側的旌德,眼神示意,怎麼回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