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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5章 出城

  「成。」暗玄微點頭,餘光掃到店外左邊那流動的貨攤。那裡,一圈人圍著一個金髮碧眼的胡商,那胡商操著生硬的官話,比劃著名推銷帶來的香料、琉璃器和色彩斑斕的毛毯。

  他收回目光,再次回到櫃檯前,掏出三張銀票壓在櫃檯上,接過夥計送來的茶水,慢悠悠輕呷一口,見掌柜驗銀票笑著開口:「掌柜的可要驗清楚了,離了櫃我可不認的。」

  「貴客說的哪裡話,這銀票自是真的。」

  「這外頭賣的琉璃器,你這怎麼沒有?」暗玄微側著身子,朝外指了指。

  掌柜抬頭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,意味不明的笑了笑,「珍寶閣不接生手貨,客官您若是有需要,留個地址,待收上貨來第一時間通知您。」

  聞言,暗玄跟著笑了起來,「可別拿普通貨色來糊弄我。」順手接過夥計打包好的螺鈿匣並著珍寶閣出的憑證,起身往外去。

  掌柜跟著來送,嘴上稱著,「不敢不敢,客官慢走。」目送著暗玄走遠,皺眉瞥了眼那極力推銷的胡商,踱步往回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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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在裡頭多花費了不少時間,一出來就被人流裹挾著往前走。道上擠了不少裝飾華麗的牛車、騾車,車轍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轆轆的悶響聽得他心生煩悶,隨手擋開摸過來的手,回頭看向身後騎馬的官吏,見他半眯著眼控著韁繩,身子隨著馬晃動,懶散閒適得很。

  瞄了眼溜遠的拂兒,收回指間的針,身後跟著官吏麻煩得緊。待前頭的騾車轉進另一條街,人流鬆散些,便往前頭擠去,這一走竟回到了先時穿過來的巷子,沒做多想走進去。

  巷子不算長,不過百步的距離。行到中途,身後的腳步聲愈來愈密,暗玄停下來,側身往後看,幾個穿短打的粗壯漢子行色匆匆的闖過來。似乎沒意識到前面有人。

  見此,暗玄不由一笑,側身貼牆站著,手拎著那螺鈿匣垂在身側,笑眯著眼,盯著這群人過去。

  其中一人抬眼瞥向他,視線相接,暗玄便確定這群人是沖著他來的。只不過,爺今天換了一張臉,個子也長了些。

  等這群人走遠,暗玄這才慢悠悠的晃出來。腳還沒踏實地面,一駕油壁香車駛過來,車簾低垂,瞧不清人影,只留下淡淡的薰香和車伕「駕!駕!」的驅趕聲。

  他抬眼,視線追著馬車看,見那馬車進到花坊深處,笑了聲,罷了,今日不宜結仇。拎著螺鈿匣往前走,拐進一條小巷,巷子極窄,剛夠一個人走,偏偏這巷子極長又暗,身後的人不敢跟。

  等那群人跟過來,暗玄已經坐進了五福樓的雅間裡,手裡的匣子早已不知去向。

  推開窗,看向街上人聲鼎沸的茶肆酒鋪。

  跑堂的夥計肩搭白巾,端著熱氣騰騰的蒸餅、羹湯和茶水,在狹窄的桌椅間穿梭如飛,高聲報著菜名,聲音淹沒在鼎沸的人聲里。

  下面的人圍坐著,一碗熱湯餅下肚,額角冒汗,大聲談論著昨夜的坊間趣聞,一碗酒下肚就敢研究朝堂動向,若有不信,唾沫橫飛也要講到你誠服。

  暗玄多聽了兩句,才將窗頁闔上。靜等著上菜,多餘的事一概不做。

  東西一送到三皇子府,這五福樓的招牌菜炙子骨頭、蟹粉獅子頭也端了上來。等菜陸陸續續上齊,暗玄從懷中掏出銀針試過毒,這才提筷開動。

  祭了五臟廟,就得幹活了。

  下樓,無視掉那些鬼鬼祟祟的視線,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游去主街。

  陽光漸漸升高,驅散了最後一絲晨霧,將金色的光芒潑灑在鱗次櫛比的屋瓦、招搖的店鋪幌子、以及攢動的人頭上。空氣中瀰漫的浮塵在光柱下清晰可見。

  整條街彷佛一鍋逐漸燒開的滾水,各種聲音、氣味、色彩、動作在其中翻滾、碰撞、融合,蒸騰出最濃烈、最鮮活的人間煙火氣。而他沉醉於此,換了一身又一身裝扮,樂此不疲的遊走在人群中,穿梭於各種暗巷,結果一個又一個試圖交鋒的人。

  他不急著走。

  送出去的禮,總該要得到反饋才好安心撤退不是。

  日影西斜,已有黃昏之態。

  暗玄站在街角轉彎處,手裡搖著摺扇,笑吟吟的看著這最是熱鬧的地界,不遠處是無人關注的暗巷,那裡已經倒了十來個不惜命的人。

  他看了看天色,雲霞出現,燈火快要躍上簷角了,「看來,時間不早了。」

  城外的人還沒歸,不等了。

  暗玄慢悠悠來到一家藥鋪前,鋪子裡坐診大夫不在,只有幾個藥童在忙碌,扇子一攏,進去問問,「孫大夫何時歸啊?」扇子敲在櫃檯上。

  藥童放下手中的活計,淨手,邊邀他去一旁落座,邊回他,「可得等了,不久前城西那頭來人給請走了。」

  「胡大夫呢?」暗玄掂著扇子擺弄。

  藥童拎來熱茶,奉上茶,「胡大夫得從家中過來。您若是願意等,我替您去催催。」

  「是我不趕巧了。」暗玄喝了口茶,擺擺手讓他自個去忙。端著茶品了兩口,觀察著街面上的人流。

  隔壁又響起了砰砰砰的剁骨聲,血腥氣似乎蔓延了過來。

  該走了。暗玄放下茶杯,走出藥鋪,然後走向花坊深處,花坊的堆肥車要準備出城了,他需要搭個便車。

  沒人會阻攔一個一個渾身熏臭的堆肥匠出城的。經過簡單的檢查,一列騾車拖著各種骯髒物緩緩駛出城門,向著遠處的深山而去。

  城內,東西市交界的巷子裡陸續冒出幾個樣貌平平的人來,幾人一見便說:「人跟丟了。」

  短暫的沉默後,為首的人指了指出城的方向,「叫城外的兄弟守緊每一個出口,你們繼續去搜。」幾個人頓時做鳥散。

  藥鋪里,胡大夫氣喘吁吁的坐定,抬手揩去額上冒得汗,直說:「老孫頭不講究,城西那地什麼時候不能去,剛換值就奔過去。一口熱乎飯都不讓吃。」

  幾個藥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,沒有多言,低頭整理著昨夜炮製好的藥材,切片的切片,磨粉的磨粉,搗藥的搗藥,這樣的事近乎平常。

  待胡大夫嘟囔夠了去隔間坐診,他們才停手,將身後的藥櫃重新整理了。

  不過一柱香,門外踏進來幾雙腳。

  「治病還是抓藥?」藥童頭都沒抬招呼著。

  砰!來人將刀拍在櫃面上,嚷著:「老子來看病!那老頭呢?就你們這幾個乳臭未乾的小子!」

  「胡大夫在裡頭。」藥童準備給他抓藥。

  「嘿!」那人扭頭跟身邊的人示意了下,自己往裡間去,留那幾個人在原地。

  等他在出來,藥童的藥也包好了,拎上藥,幾人氣勢洶洶往外去。